鬆離月出宮之後回來,宮裡依然平靜得未見半點風波。
不知是雲思遠察到覺了些什麼還是他真的開始在意起鬆離月來,自鬆離月回宮之後他天天得空便去她住的紫淩宮,鬆離月根本抽不出丁點時間來徊光軒告訴我事情進展。
我雖然麵上依舊和平時無異,但心裡卻已經是焦慮不已。
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有冇有將訊息告知醉笑樓的人,我更想知道醉笑樓的人有冇有將我的訊息回報給墨雨殤——但是我又不禁擔心,他們會將鬆離月的話當成一個惡意的玩笑。
這無知無覺的五個月裡,也許江湖上早就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時,綠綺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了屋內。
“小姐,我來替你擦擦臉吧。”她見我正在走神,便笑著對我道。
“啊?……啊,好的。”猛地回過神來,我也對她報以微笑。
看著她將臉盆端到床邊放下,我配合地閉上了眼。
聽著擰毛巾時想起的清脆水聲,我禁不住又走神了。
雲思遠曾說,天逸恒是因為墨重淵和顧飛瓊突然出現攪局才被就走的,可是……為什麼墨重淵和顧飛瓊會同時出現呢?
之前聽天逸恒的意思,墨重淵該是將事情都交由他打點後自己回了曼荼羅教總壇的,難道顧飛瓊還千裡迢迢出關找他不成?
就算是顧飛瓊去關外找他了,可顧飛瓊又是怎麼知道此次七夜穀之役是陷阱呢?
想到這裡我不由歎了口氣,決定不再去想些有的冇有的——畢竟,現在我能夠從這裡脫身纔是頭等大事。
感受到溫熱的毛巾輕輕地擦拭著冰冷的麵龐,我舒服得低吟了一聲。
綠綺的手頓了一下,接著便繼續擦拭。
“綠綺,每天都這樣勞煩你,我都不好意思了。”她擦了一陣之後,我忍不住低笑一聲。
“所以,換個人會好一些?”毛巾移開,臉上的溫熱還未散去,我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猛然睜眼。
——因為這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而且,這男人竟然是天雪魏!
我立即抬眼四顧,就見綠綺一臉不安地站在旁邊絞著手指,看來在我閉眼冇多久的時候他就悄聲進來並拿過了綠綺手裡的毛巾。
“……雲思遠,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我看著他,不動聲色。
“剛剛朕在禦書房批完摺子,本打算散步回慶瓏殿,卻不知為何竟然走到了你這裡。”他溫雅地笑著,彷彿之前我與他的針鋒相對和對他的百般頂撞都從來冇有發生過一般。
“徊光軒與慶瓏殿相去甚遠,莫不是你還能在自己的家裡迷路?”我也微笑,語氣卻不冷不熱。
“子瑜,你一定要這樣待朕嗎?”雲思遠沉默,半晌之後斂去笑容,歎了口氣。
我繼續微笑,卻不搭話。
“子瑜,朕願意這麼照顧你一輩子,無論遇到什麼事朕都會一直在你身邊——難道經曆了這麼多事,你就真的對朕一點感覺也無?”見我笑而不語,雲思遠眼裡的神色越發覆雜。
“雲思遠,不管你為我做了多少事,我愛的人都不是你。”我與他對視良久,笑容亦漸漸隱去,“這種事情如何強求?你看到蘭曄皇後的結局之後難道還不明白嗎?”
“那是因為天靈萱狐媚惑主,先皇隻是一時被迷惑罷了!”雲思遠急聲道,似是不想再說這個話題。
“不說蘭曄皇後,那我們便說阿月——阿月愛你勝過她自己的性命,所以她為了你什麼都能不管不顧。”他話音還未落時我又接著道,“你呢?你對她呢?”
雲思遠渾身一震,沉默許久之後纔再次開口:“朕感念她對朕癡心一片,所以朕特將她升為了離貴妃……”
“——你愛她如生命嗎?”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繼續問。
“朕待她已不薄。”雲思遠並冇有回答我的問題,不知是不願答還是不敢答。
“……雲思遠,你真是不知好歹。”我看著他,半晌之後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封子瑜!”他低吼一聲,似是惱羞成怒。
“難道不是嗎?”我冷笑一聲,針鋒相對,“你身邊明明有這麼一個值得你用一生去深愛的女子,可你卻偏要莫名其妙地糾纏著我死不放手——這樣到底有什麼意義?”
“朕說過朕愛的那個女人是你,朕願意立你為後!”雲思遠的語氣已經微微焦躁起來,但他仍在極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
“無論你要立我為什麼,我都不愛你。”歎了口氣,我已經不忍心再看麵前人的神色了,“當然,若你要立我為後的話我也無從反抗,畢竟我現在已經等同廢人一個;可是雲思遠,你當真要立一個一心一意愛著彆人的後嗎?你當真願意每天看著她時她的心裡卻一心一意念著彆人嗎?你願意嗎?”
“夠了!”他低吼一聲,卻再冇了下文。
我靠坐在床頭就這樣看著他,一動不動。
“……封子瑜,你簡直太頑固。”許久,他抬頭看我,麵無表情。
“說我頑固不若說我從一而終,一旦我認定了就再不會改變,無論什麼事。”我微笑著答。
他一動不動地看了我許久,突然毫無征兆地轉身快步走出了徊光軒。
“小姐……”綠綺這時纔敢小聲地叫了我一聲,聽聲音已經是帶了哭腔。
“綠綺,總是哭可對眼睛不好呢。”扭頭看見她的表情,我不禁又好笑又無奈。
“小姐,求求你以後不要總是這樣了,我的心跳都快嚇停了……”誰知不說還好,我一說她的眼眶竟然更紅了,“陛下從來冇有這樣發火過,我還以為……還以為……”
“嗯?他今天好像還冇怎麼發火吧?”我聞言不由愣了一下,我一直覺得他今天晚上還算心平氣和。
“不,小姐,陛下要是真正發火的話並不會反應激烈……他真正發起火來時就是剛纔的那種麵無表情……”綠綺說著說著,眼淚竟然就掉了下來。
“這樣不是更好?兀自安靜總比謾罵動手強啊。”對她的反應我很是不解,難道他這樣不吵不鬨地安靜走開還是一件壞事不成?
“小姐你有所不知,在我們幾次伴駕出宮的路上,陛下隻真正發火過一次。”綠綺慌亂地擦去了眼淚,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那一次是在西陵城街上,有幾個不長眼的登徒子上前來調戲長公主殿下,其中一人的手還碰到了殿下的胳膊,陛下當時的所有表情都立即消失不見了。”
“然後?”我看她回想這件事時表情依然驚恐,忍不住出聲繼續問到。
“然後……然後陛下便一劍斬下了那人碰過殿下的手,還下令隨行侍衛將這群人……這群人……”說到這裡時綠綺突然閉口不言,臉色亦越發蒼白。
“綠綺,不要再想了!”我見情況不對,立即低喝一聲。
綠綺這時猛然驚醒,看樣子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小姐對不起,我……”綠綺剛要開口,我便出聲製止了她。
“綠綺,那樣的場麵不說是你,就是走慣了江湖的人都不一定能夠忍受——不要再去回想,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了。”我看著她,篤定地道。
“所以小姐,剛剛我還以為……”綠綺感激地向我點了點頭,但隨即又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哈哈,我都不信雲思遠會殺我,你還擔心什麼?真是傻丫頭。”在這樣的情形下仍有人記掛著的感覺讓人無比安心,我禁不住笑歎了一聲。
綠綺還待再說些什麼,屋外卻突然想起了巨大的嘈雜聲。
“綠綺,快去看看外麵出了什麼事。”我微皺眉頭,即刻看向綠綺。
“是,小姐!”綠綺聞言,立即便快步跑出了徊光軒。
過了一陣之後她便匆匆跑了回來,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外麵到底怎麼了?”見她的神色,我猜想並非什麼好事。
“剛剛我在院子門口聽了一陣,侍衛們喊的隱隱約約是‘抓刺客’、‘保護陛下’之類,看樣子應該是有人闖入皇宮了!”綠綺慌慌張張地將門關上,喘著氣說到。
聽到綠綺的話,我心中猛地一震。
莫非是……
我有點期待又不能肯定,一時間思緒竟混亂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猛地撞碎窗戶衝進了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