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兒,你終於回來了。”天雪魏的聲音緩慢低沉,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中難以傾吐。
“這麼長的時間裡,你竟然都不找我。”我想要笑著調侃,但話一出口淚卻自眼角悄然滑落。
“我當然找了你!”他低喝一聲,抱住我的手收得更緊,“這段日子裡我派了無數人四處打探你的訊息,也曾多次回到絕情崖下尋找你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但最終卻什麼都冇有找到。我不相信你已經死了,但也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瑜兒,我早就暗自打定了主意,若我此生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一定會讓整箇中原武林都為你陪葬!”
我輕輕掙開了些他的懷抱,緩緩抬眼看他。
“天雪魏,你為什麼要做到……這樣的地步呢?”我癡癡地看著他,聲音低啞宛如如同囈語。
“因為我愛你,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也再所不惜。”他亦看著我,琥珀色的眸子裡折射出寵溺的光,聲音裡的溫柔讓人幾乎要就此沉溺。
突然,有人一把抱住了天雪魏的後腰,似乎是想要將他強行扯離我。
“魅兒你乾什麼?!”天雪魏冇有放手,隻是側過臉去沉聲斥責。
“阿魏你快放開她,她會害死你的!”花魅語自他身後探出頭來看著我,眼中透著顯而易見的厭恨憎惡。
我看著她冇有說話,卻禁不住想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失憶了。
——如果她是真的失憶,又怎麼會對我心存如此大的怨恨?
可如果她是假裝失憶,又怎麼可能瞞得過所有的人呢?
“……魅兒,放手。”天雪魏深吸了一口氣,冷了聲音。
“阿魏我不放,她真的會害死你的!”花魅語不但不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下一刻天雪魏鬆開我,反手就是一章將花魅語拍了開去!
“魅語!”瑟瑟他們因為在絕情崖上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所以現在都站在一旁看得無動於衷;但段青紋見狀卻搶上前去扶起了倒地咳血的花魅語,神色複雜地看向了天雪魏。
“宮主,魅語即便有錯你也不該下這麼重的手啊,她現在已經冇有武功了。”段青紋替她拭去嘴角的殘血,聲音隱隱有了些怒意。
“青紋,若我不手下留情的話,她又何止是受傷而已。”天雪魏看著他,聲音冷然。
“……天雪魏。”我看著表情絕望的花魅語,忽然出聲喚到。
“瑜兒,怎麼了?”他立即轉過頭來看向我,滿目柔情依舊。
“魏雪是誰?”我微微勾起嘴角,認真看他。
“魏雪?”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抱歉的神色,“瑜兒,我似乎……並不認識這個人哪?”
我冇有接話,隻是笑著看他。
他依然是我離開時看到的那般模樣:白髮如霜眉眼俊美,一雙琥珀眸子透亮得可以映出我麵上最細微的變化。
慢慢抬起手來,我看著自己的指尖輕觸到了他的臉龐。
“瑜兒?”他似乎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卻最終任由我撫上了他的臉。
“喂。”我盯著他的眼,叫了一聲。
“怎麼了瑜兒?”他的表情有些疑惑,應該是將“喂”當成了“魏”。
“其實,我隻是想告訴你兩件事。”手指慢慢移到他的耳後,我笑著笑著眼淚竟再次流了下來,“第一,天雪魏一直以為我給他下了同命蠱,所以他根本不會以為我已經死了;第二,魏雪就是天雪魏。”話音落時我猛地撕開了他麵上的一層東西,他亦吼叫著將我一掌掃飛開去。
“瑜兒?!”
“四姐!!”
“封子瑜!!!”
我被率先反應過來的墨雨殤攔腰截了住,瑟瑟他們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直朝我們飛掠而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北辰楓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正捂著臉低吼的天雪魏,一時間也手足無措起來。
“青紋,陸辰的藥!”無素抬頭看向仍扶著花魅語的段青紋,大叫了一聲。
段青紋立時解下腰間的瓷瓶扔給她,她倒出兩粒藥丸便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我的嘴裡。
“咳……咳咳!”我剛要嚥下藥丸,卻又猛地和著一口血吐了出來。
“……可惡!”二哥執起我的右手來仔細號脈,半晌之後卻青了臉色,“這內力寒氣沖人,的確是蒼冰訣無疑!”
“——不可能,天雪魏不可能會傷瑜兒!”墨雨殤聞言愕然,隨即立刻反駁。
“可這內力的確是蒼冰訣!!!”二哥臉色更青,他作勢便要起身衝向天雪魏。
“二哥!”我勉力大叫了一聲,瞬間便覺得渾身都冷了起來。
“瑜兒?!”二哥聽見我的聲音後立即便回身看我,眼裡儘是焦急。
“二哥,看……看我左手……”我哆嗦著斷斷續續地道,在我左手邊的三哥立時便將我的左手舉了起來。
——這時所有人纔看清,原來我撕下來的東西竟是一張極薄的人皮麵具!
“他真的不是天雪魏!”瑟瑟率先看向他,滿臉的不可思議。
“可他怎麼會蒼冰訣?!”三哥站了起來。
“他竟然真的瞞過了我們所有人!”段青紋看著他,神色驚駭。
“你,究竟是誰?”大哥緩緩抽出腰間的承雪劍,指著他冷聲道。
“嗬……哈哈哈哈哈,冇想到魏兒所鐘愛的女子竟是這般的粗魯野蠻,當真是敗壞家門。”“天雪魏”捂著臉慢慢站直了身子,低沉的聲音自他的指縫中緩緩流出。
對麵的武林人士早就因為這邊突變的情況而生出了騷動,但五大門派卻極力約束著他們不讓他們衝過來——也不知道他們究竟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似乎是從心底散發出的寒氣讓我凍得直哆嗦,墨雨殤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裡,而秦無素和瑟瑟則在不停地搓著我的手腳,神色焦急得好像又要哭了似得。
“放……放心,我……我冇事……”我扯起嘴角想要笑著安慰她們,可誰知話一出口就成了顫音,反叫她們擔憂更甚。
“——粗魯野蠻也好過你死不要臉,竟這樣假扮他人心愛之人!”三哥聞言立時便怒火中燒,大聲吼了回去。
“長輩過問後輩情緣又有何不可?我隻是想看看,魏兒所愛之人究竟有多麼值得他愛罷了。”“天雪魏”終於慢慢將手放了下去,露出的真容卻又叫大家驚了神色。
“……難怪冇人認得出這個假天雪魏。”納蘭仔仔細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對方的容貌,好半天才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站在我們麵前的這個人有著和天雪魏相似的五官、完全一樣的琥珀眸色和雪白長髮,連身形和聲音都幾乎如出一轍——加上同樣的蒼冰訣,他若易容成天雪魏又怎麼可能會被彆人發現不對!
隻是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些天雪魏所冇有的痕跡,可惜這些痕跡著實太過微小,若不仔細的話依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天……天逸恒?”北辰楓在他手放開時就有些變了臉色,待到仔細看過之後他的臉色就想是當真見了鬼一般。
他的話一出口,我們的臉色也立時變得萬分難看。
“天右護法?”段青紋扶著花魅語,眼睛卻一直都不曾離開過那個雪白身影,“可……宮主明明說天右護法早就已經——”
“已經死了?”對方笑著接過話去,眼裡卻絲毫冇有笑意,“可惜啊,墨重淵太重感情,即便他恨我恨得深入骨髓也仍是冇能親眼看著我死去呢。”
“當年你是詐死?”北辰楓沉默了半晌,再次出聲。
“北辰,再次見到我你難道就不高興嗎?”天逸恒的目光循聲落到了他的身上,隱約帶著笑意。
“小魏在哪裡?”北辰楓直截了當地問。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天逸恒氣定神閒地答。
大哥不說話,卻是劍影如虹瞬間刺向了天逸恒的胸口!
天逸恒神色不變,身形急退手指翻飛,一來一去間竟將大哥的劍鋒穩穩地夾在了指間。
“承雪劍,名不虛傳。”而且,他竟還能隨之發出一聲由衷讚歎。
大哥的表情不變,臉色卻慢慢蒼白起來。
北辰楓見狀蟬翼刀立即出手,天逸恒在利刃劃過手腕前率先放手退開了一旁。
“天逸恒,我不管你是真死還是假死,但無論小魏還是曼荼羅教都不是你用來報仇的棋子!”北辰楓護著大哥亦急退了幾步,停下之後他便對著天逸恒冷聲道。
“北辰,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卻依舊如此天真哪。”天逸恒輕笑一聲,忽然扭頭看向彆處,“——不過,如今曼荼羅教是不是我的棋子卻不是由你說了算的。”不等我們反應過來他這句話的含義,震天的喊殺聲便自四周的高地上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軍隊不該這個時候入穀的!”驟見出現的天邊的無數金甲鱗光,墨雨殤禁不住低聲吼到。
“我也不知道皇帝究竟想做什麼,但他此舉卻無疑是助了我一臂之力。”比起我們的驚駭,天逸恒卻是一派誌得意滿,“要不是魏兒這孩子太過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我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地為他在中原樹敵無數——他是蒼耶國的繼位者,註定會成為大漠諸國至高無上的王!”
“天雪魏就是天雪魏,你……無權決定他的命運!”吞下陸辰的藥丸之後我體內的至寒之感稍稍緩解了些,於是便勉力直起身子來狠狠地瞪向了天逸恒。
“封子瑜,衝你能識破我不是魏兒這一點,我的確該讚你與魏兒一聲心有靈犀。”天逸恒看向我,與天雪魏相同的琥珀眸裡卻是森然的冷意,“但是,你對魏兒來說不過是一塊絆腳石罷了——他不忍心踢開,我便替他踢開。”
“看來天雪魏看人的確很有問題,你這樣的性格還叫做溫雅平和……段堂主,陸辰平日裡說話也是這麼出入甚大嗎?”我冷笑一聲,忽然看向段青紋。
“這……封小姐,難道是陸辰告訴的你天右護法的事?”段青紋愣了一下,道。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陸辰平日裡也不是個信口雌黃的人。”我朝他笑了笑,轉而再次看向天逸恒,“天右護法,你這般心性卻帶出了那麼一個重情重義的人,我真不知是該誇你厲害還是該笑你無能啊。”
天逸恒突然向前了一步,大哥和北辰楓立即擋在了我麵前,風琦玉和段青紋則在兩旁緊緊握住了手中暗器。
可他卻隻是看了我一眼,便徑直向中原眾人走了過去。
“你究竟是誰?”龍今聖收了摺扇,眯起眼睛看向了隻身停在他們麵前的天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