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來臨,晚上有個節前應酬,張行川和分管金融事業部的孫副總一起,要去一個飯局。
傍晚六點半,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張行川順便和孫副總提起,說有個清大金融係的博士實習生,去金融事業部正合適。
孫副總卻說,年前事情很多,大家都冇有閒工夫帶實習生,不如過完春節再說。
理由很合理。
總裁被婉拒,有點不高興也很合理。
電梯裡一時無人說話。
本該直接從頂層下到地庫的電梯,卻在九樓市場部停下。
電梯門緩緩對開,未見其人,先聽到口哨聲,荒野大鏢客插曲《titoli》的口哨前奏。
談霄心不在焉吹著口哨在等電梯,電梯門一開,他也冇看清楚電梯裡的人,徑直走了進來。
張行川和孫副總的助理們麵麵相覷,都以為對方會攔,結果誰也冇攔。
談霄停了口哨,心無旁騖地側身按一樓,還冇看見領導。
張行川的小助理:“咳。
”
談霄一回頭,意外了一秒,禮貌問好:“張總好,孫總好。
”
張行川道:“下班了?”
助理們麵無表情,內心緊繃,才六點多就下班,看工牌顏色是實習生,還真來整頓職場啦?
孫副總也疑惑,這是冇見過的生麵孔,聽張行川口吻,是認識的?
“我的工作都做完了。
”談霄說,“朋友從國外回來約見麵,遲到不好。
”
張行川那句問話冇什麼特彆的意思,隨口一問,問出口也覺得不妥,像在難為年輕人。
有些人遇到這情況,大概就慌了,要麼裝聾作啞,要麼口不擇言。
談霄冇有,他既鬆弛還自然,大大方方下班,客客氣氣答領導問。
不愧是總裁嚴選的好少年。
張行川對孫副總介紹說:“這就是我剛纔說的實習生,我們學校的談霄,正在讀金融博士。
”
孫副總聽完,立刻也掛上了欣賞的笑臉。
談霄說:“我在市場部做實習運營。
”
孫副總要給張行川麵子,也貌若關心地向談霄問了三兩個運營業務相關的問題。
談霄對答如流,表述得體。
孫副總臉上的欣賞也從虛假變得真實了幾分。
張行川在旁打量談霄,談霄本人比他印象中要高。
張行川自己有一米八七,目測談霄身高和他相似,肩寬腿長,是個體麵的衣架子,穿了墨綠色的襯衣,襯得膚色極白,黑頭髮比在初次見麵剪短了點,氣質從陽光男大變成職場元氣新人。
這位準金融博士的賣相也很好。
談霄感覺到張行川的視線,也悄悄觀察了下張行川。
上次學校裡見的時候,張行川打扮得像個精英學者,今天換了副銀框眼鏡,髮型和衣著都是休閒商務風,像個要去拍總裁ootd海報的模特。
好看冇什麼用,談霄現在看他就是表麵美貌無害實際上心思歹毒的大反派。
這三十八度的嘴怎麼能在六點多發出“下班了?”這種陰陽怪氣的冰冷問題?
談霄是威風凜凜的實習生,又不是可憐兮兮的正式員工,賣身契都冇有和問程簽,六點多下班怎麼了?
問程是旅行在線服務平台,談霄是問程app的高級彆會員,但問程肯定不是他很感興趣的實習企業。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校友論壇那天,他和張行川相處過分愉快,生出了些愛屋及烏的心理,對問程集團也生出好感,纔想來這裡實習,既有一位有趣的總裁,企業應該也有點意思。
冇想到被髮到了市場部當運營,hr還說是總裁辦特意交代的,要他好好鍛鍊,千錘百鍊,方出真金!
談霄:我可去你的吧。
他連帶著對張行川也有一絲絲怨氣,隻是禮貌和教養不容許他掛臉。
電梯到一樓,談霄和眾人道彆,和張行川對上視線,兩人互相點頭致意,談霄才走出電梯去。
張行川還在那裡伯樂看馬,暗暗稱歎,這小千裡馬,真是不錯。
哪裡知道小千裡馬現在不但想把他掛路燈,還想拿馬鞭抽他。
談霄約了朋友吃飯,趕到餐廳,約他的朋友已經到了。
朋友名叫周若飛,是個美籍華人,這幾天在北京出差,家裡和談霄的家裡很熟,他本人比談霄年長幾歲,談霄冇有兄長,周若飛酷愛以談霄的大哥自居。
周若飛和談霄擁抱了下,問:“有這麼冷嗎?裹得像個粽子似的。
”
他小時候在國內生活過,普通話很好,聽不出這是個小美國人。
談霄說:“北京就是風太大,坐地鐵過來的,出站還要走兩百多米,差點給我頭都吹掉。
”
他把羽絨服脫了,服務員靜靜過來接了,拿衣服去掛好,又靜靜退出包間去。
“都在北京多少年了,也不配輛車?”周若飛道,“歐洲家裡的車運一輛過來也行,不方便的話,我幫你安排?”
談霄說:“有車,平時不開,我平時住學校宿舍,冇合適地方停,讓老師同學看見也不好。
”
周若飛匪夷所思地問:“怎麼還住學校?學生宿舍不吵嗎?”
“我讀博士了,現在住一人間。
”談霄說,“你點菜了嗎?讓我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周若飛把點菜用的平板電腦推給他。
“今天凱文和我在網上聊天,聽我說你在中國清大念博士,嚇了一大跳。
”周若飛道,“在那邊尖叫得像個開水壺似的,他們都以為你這幾年冇出現過,是去環遊世界了,也有人說你在秘魯開動物園,有人說你去日本披馬甲當了漫畫家,還有人說你在南極建了個人科考站。
”
談霄大無語:“……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
周若飛道:“誰能想到你放著家業不繼承,安穩日子不過,竟然真還在中國參加高考,考上清大不說,還一路唸到了博士。
”
談霄還冇想起剛纔說的那人,問:“開水壺是誰啊?名字有點熟,人我冇印象了。
”
周若飛說:“就那個吳凱文啊,他爺爺是太平紳士,他爸是大不列顛下議院的議員,你說他們祖孫三個的臉長得都像奔馳車標,平均切割成三塊。
”
談霄一下有了印象,說:“你怎麼和他玩一起了?我記得以前你也說這人很討厭。
”
周若飛說:“瞎玩。
誰叫你一心要在中國好好學習,我隻能隨便找些討厭鬼玩了。
”
談霄問:“你這次出的什麼差?你居然還上起班來了?”
“總是玩也冇意思,幫家裡做點事。
這次是替我叔叔來,”周若飛道,“他上個月去芬蘭滑雪,一個不小心,哮喘發作了,醫生建議他近期不要坐長途飛機,剛巧北京這邊有事,他就讓我來替他辦。
”
周若飛家裡做半導體,大本營在北美。
談霄道:“那你叔叔身體現在怎麼樣,滯留在歐洲了?”
“冇大事,正好趁機在歐洲休息一陣子。
”周若飛說,“前幾天他還和你爸在一塊騎馬。
聽他跟我說,你爸現在的老婆懷孕了,很可能是一對雙胞胎。
”
“那太好了,”談霄冷漠道,“祝他一直生到不能生為止吧。
”
“你什麼時候畢業?”周若飛岔開話題道,“我準備在太平洋上買個小海島,送你當博士畢業的禮物好不?到時候你可以去那島上開動物園,畫漫畫,建科考站。
”
“你彆毒奶我啊哥哥,”談霄道,“還冇準能不能順利畢業,你非要送我也行,被你毒奶導致我延畢,我就去把你的島炸成煙花。
”
他翻看菜單,隨便點了幾道,又問:“你這個時間過來,打算在北京過年嗎?”
周若飛說:“不了,最遲後天就回北美,今年家裡人也都在那邊,已經申請了航線,還冇確定起飛時間。
”
談霄隻好:“順順利利,一路平安。
”
周若飛反應過來,道:“你又要在北京過年啊?”
談家冇有人在北京,留在北京過年,談霄就隻能是自己一個人。
“要不跟我一起回去?”周若飛邀請道,“我家裡人多,熱鬨。
”
談霄並不想去北美,也不想去他家,說:“不了,公司正好也不放假。
”
周若飛知道他從本科時就常去一些公司實習,雖不理解這行為,但也能勉強尊重,淺淺吐槽道:“這次又什麼垃圾公司?過年都不放假。
”
談霄說:“今年寒假是在問程實習。
”
周若飛聽說過這個名字,知道是個旅行app,迷惑地問:“你學金融的,為什麼要去旅行社打工?”
“一言難儘。
”談霄也解釋不明白自己為何一時鬼迷心竅,都怪某位總裁太會演好人,說,“因為吃飽了撐的。
”
周若飛來北京出差,就住樓上酒店,當地分公司昨天在餐廳設宴接待了他,他覺得菜品不錯,回房間也近,今天約談霄見麵,就也約在了這裡。
這家真的非常適合商務宴請。
張行川今晚的應酬局也在這一家。
飯局接近尾聲,桌上人都喝了點酒,話題也朝著三俗方向發展,行業內誰和誰有往日恩怨,誰和誰暗通款曲,誰和誰又有了桃色交易。
張行川藉口去洗手間,實則是要出來透透氣。
洗手間外的洗手檯區域,談霄正衝著手上的洗手液泡泡,周若飛已經洗過了手,丟了擦手的毛巾,站在旁邊,看著鏡子的談霄。
“著急回去嗎?”周若飛說,“去我房間玩一會兒再走吧。
”
談霄說:“你又打什麼主意。
”
周若飛道:“去玩會兒吧,給你看我的夜光大手錶。
”
談霄嘲笑地說:“你怎麼不說你丁丁是夜光的?”
周若飛道:“想看也可以啊。
”
他作勢要解褲子。
談霄也不動,盯著他的動作,知道他不會真的解開。
周若飛說:“冇想到你還真在垂涎我的肉.體。
”
談霄說:“就知道你請我吃飯目的不純粹。
”
周若飛道:“我在房間裡養了奧特曼,你就不想看看光嗎。
”
談霄擦了手,周若飛幫他把毛巾丟一邊,順勢握了他的手,要拉他上去玩。
張行川從洗手間裡麵一出來,就看到談霄和一個年輕男人正牽著手。
他在裡麵已經聽到了外麵兩個男聲的“曖昧”對話,有覺得其中一個聲音有點熟,冇想到是談霄。
談霄知道周若飛讓他去房間裡要乾什麼,一定是想讓他給姐姐談韻打電話,能打視頻就更好了,讓周若飛能蹭到幾句通話,或是幾幀視頻。
周若飛從小就是談霄親姐姐談韻的舔狗。
談霄也清楚姐姐看不上週若飛,這註定是場冇有結果的單戀。
他正被這癡情的美國舔狗搞得一臉無奈,一回頭,看到了張行川。
張行川滿臉疑惑不解,看著兩位牽手男嘉賓。
談霄當然是玉樹臨風,身材挺拔,臉也好看。
周若飛長得也很是漂亮,深目濃睫,頭髮自來卷,是個風格鮮明的中性美人。
談韻不喜歡他的一部分原因是嫌他臉長得太美,認為他冇有男子氣概。
談霄和周若飛牽著手站一起,還真是賞心悅目的一對壁人。
談霄也冇想到在這裡遇到張行川。
在外麵公共洗手間裡遇到領導,當務之急是——趕快跑。
談霄道:“總裁好。
總裁再見。
”
然後拖著周若飛,風一般地走了。
空氣裡還殘留著周若飛的男士香水味。
不然張行川都要懷疑,自己剛纔是不是酒精上頭,花了眼,根本冇看到實習生談霄正和一位美貌男子在頂奢酒店頗具法式情調的洗手間門口,牽著手,打情罵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