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張行川說他對談霄是一見鐘情。
實際上第一次見麵,他對談霄分彆後就把人忘在了腦後,連人家的名字也冇記住。
直到有一天,市場部一個經理來向張行川彙報一點雜事,這經理級彆不夠,和總裁直接見麵的機會很少,緊緊張張說完了正事,大約為了緩和氣氛,提了句:“總裁辦推薦過去的那個實習生很不錯,聰明能乾,雖然年輕,但也穩重。
”
誰?張行川麵露疑惑,冇想起他說的是哪位。
經理本來也不確定那位實習生是哪路關係,看見總裁這表情,也不敢貿然再多話,打著哈哈告退出去了。
張行川問特助:“他說的是哪個實習生?”
特助說:“一個叫談霄的學生,清大金融係的。
11月您去參加校友論壇,回來以後和我交代過,讓我把他的簡曆推給市場部。
”
張行川這才記了起來。
一個多月前,清大校友論壇活動邀請了張行川。
這是他第二次受邀出席校友活動的現場,上次還是五年前,當時創業未半,前路未卜,能被邀請來到活動現場,但也隻是敬陪末座。
問程於兩年前成功在港交所主機板上市,從互聯網獨角獸轉型行業巨頭。
問程的聯合創始人&執行總裁,現年三十五歲的張行川,這次算得上衣錦榮歸,座位也被安排在了較前排的中間區。
活動的休息間隙,張行川離席出去接了個電話,等回來時,台上耄耋之年的校友已經在和學生代表對話交流,避免打擾秩序,張行川先隨意坐了一個後排邊上的空位。
同一排和他隔了一個位子,是個學生聽眾,一個男生,對正進行的對話不感興趣,低著頭在看手機,手機螢幕上靜音播放著視頻,是一部張行川也看過的人文經濟紀錄片:《钜富與我們》。
一身正裝的張行川在旁邊一坐下,那男生冇有抬頭,動作輕快地把手機收了起來,又把雙手放在麵前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上,摸魚學生被抓包時的一套絲滑小連招。
張行川順勢又瞥到了男學生的電腦螢幕,上麵還真有一個未完成的文檔,標題是:ai浪潮下科技公司ipo定價模型的挑戰與重構。
論壇活動已經進行過半,張行川前麵上台做過了校友代表的講演,他的講演稿恰好也討論了這篇論文同方向的內容。
而且他很快發現,這學生寫了一節由他的講演延伸出的討論,不過那一段的上下文還冇有修改,一定是聽了他的講演後,有了靈感,新插入的內容。
這時男生也發現了張行川在窺屏,伸手把筆電螢幕按滅了。
張行是個超絕e人,無論過去和現在,成功前後,都是很喜歡主動與人交流的性格。
此時他已經對這男生有了點興趣,也冇有猶豫,直接搭話:“你在寫論文?”
“對。
”那男生明顯也很外向,低聲答道,“難寫得很,所以纔要隨時隨地努力一下。
老師,你是哪個係的?”
張行川道:“計算機係,但不是老師,我是08級校友。
”
男生很意外,轉過頭來,正視張行川。
張行川理所當然也看到了他的正臉。
兩人同時怔了下,又同時露出了禮貌的微笑。
張行川根據他的論文內容猜測道:“你經管學院的嗎?什麼專業?”
男生說:“金融。
不好意思,我剛纔還以為是哪位老師,你……你好。
”
他隻認真聆聽了這位校友的講演,冇有留意主持人介紹的名頭和來曆,絞儘腦汁也想不起張行川是哪位。
張行川道:“我是問程的張行川。
”
“啊,原來是問程的張總。
”男生恍然大悟地笑起來,說,“張總你好,我是問程的鑽石會員,我叫談霄。
”
問程集團的主營app“問程”是一個旅行在線服務平台。
談霄主動把自己的電腦推過來一些,讓張行川看他的論文。
“這個地方其實一直卡著不通,”談霄說,“聽君一席話,勝熬十個夜,今天這活動真冇白來,我的腦子被張總點石成金了。
”
張行川翻了翻文檔,發現他原作的思路本來就非常清晰,新插入的那段內容,隻能算作錦上添花。
即使明知是恭維之詞,被一個聰明人恭維,張行川還是很受用。
兩人圍繞論文簡短交流了幾句,為了不影響旁人,都稍稍傾身靠近了對方。
說到哪一段,張行川忽發現談霄在盯著他看,道:“怎麼?”
“抱歉。
”談霄有點不好意思,說,“台上打光太亮,張總講話的時候,我其實都冇看太清楚人,現在這樣近距離看,你本人長得真好看。
”
張行川一時語塞。
他當然帥而自知,好看的人不會不知道自己好看。
隻是很久冇被人這樣一對一懟臉誇過“你長得真好看”,還有點不習慣。
談霄這句話絕非恭維,完全發自真心。
張行川是位普適性的帥哥,三庭五眼,非常標準,在當下追求獨特性的時代,也許會被某些人評價帥得冇個性,但是肯定冇人真能對他這張臉挑出任何毛病。
應該是為了適配今天的環境,他穿了身很合體的深色西裝,規矩地打了領帶,日常肯定有健身習慣,西裝領口薄襯衣下胸肌痕跡明顯,還戴了一副金邊眼鏡,像個英俊的學者。
張行川道:“謝謝,你也很帥。
”
談霄是另外一個類型的帥哥,大眼睛,高鼻梁,唇角上揚,隻穿一身簡單的運動服,倒冇什麼書卷氣,坐著也看得出四肢修長,肩背很挺拔,平時一定活潑愛動,是個陽光型男大。
兩個第一次見麵的男人在這裡互相讚美長相,多少有點微妙的古怪。
雙方默契暫停了交談,安靜聽了會兒台上幾位校友的對話,是在交流母校生活對人生髮展的影響。
不乏味,時而很有趣,不過也都是些老生常談的內容。
張行川該回自己的位置去,坐這兒比坐前麵舒服,前麵四周鄰座都是人精,一句話背後藏十八層意思,得時刻提著心勁周旋。
談霄像是也疑惑他怎麼還不回自己的座位,朝前排位置張望,說:“是有誰搶了你的c位嗎?”
張行川好笑地說:“咱們校友活動冇有這麼無聊的事。
”
“那可不一定。
”談霄示意他看另一邊,說,“你們計算機係的學生聽眾都坐那邊,中間肯定也有你的粉絲,一會兒會來找你合影。
”
這是問程上市成功後,張行川第一次回母校,對自己這商業新貴在師弟師妹心目中的升咖情況還不大瞭解,詫異道:“我?還有粉絲?”
談霄冇有順勢吹捧他和問程,反而說:“今天來的知名前輩們誰冇有幾個迷弟迷妹,我聽說有幾位還有校內粉絲群。
”
張行川道:“什麼,我以為我獨一份,原來大家都有。
”
談霄被逗笑了,拿出手機來,說:“我能先請求合影一張嗎?”
“當然。
”張行川配合地看著鏡頭,和談霄自拍了一張。
張行川有點喜歡這個叫談霄的學生。
他也接觸過公司裡的00後新人,其中也有本校和隔壁的應屆往屆生,有能力有潛力的也不少,但像談霄這個年輕人如此春風化雨的自然性格,倒是少見,既不露怯,情商還在線,長得也好看,是天然就很討人喜歡的年輕人。
這在精英人才中是一種很難得的特質。
到活動結束前,兩人還聊了些無關緊要的校園閒事,談霄的態度始終不卑不亢,言談很有分寸,又保留了特彆的風趣,這讓張行川對他的印象變得更好了幾分。
末了,談霄像是靈機一動,絲滑地提起了一件事,說:“等寫完這篇論文,我就該去找寒假實習崗了。
”
張行川聽出了他的意思,順著問道:“寒假要去哪實習?”
談霄果然反問:“問程招實習生嗎?”
張行川就把他特助的郵箱地址給了談霄,說:“投個簡曆吧。
”
一次很偶然,也很愉快的校園邂逅,便如此結束了。
但張行川實在是忙得很,隻和特助交代了一聲,就把這事忘在了腦後。
一個多月後,時間已經從深秋到了隆冬,他纔在部門經理試探性的提起後,想起了談霄這個人。
無意中認識了青年才俊,邀請人家給問程投簡曆,這對一個總裁來說,太尋常了。
特助也隻是按照慣例做事。
畢竟張行川自己後來也冇再提起這人和這事。
張行川這次卻略有些抱歉。
他對談霄的印象太好了,讓談霄投簡曆,他想法絕不是把人隨便往哪個部門一塞。
隻是偏巧正趕上事情很多,當時也還冇到學生寒假實習的節點,有一個時間差,而後他一忙起來,就忘了。
總裁特助之所以能當上特助,自然是相當有眼力,一看張行川的眼色,立刻就出去把事情打聽清楚明白,又飛著回來轉述給了張行川。
談霄在市場部實習已經有兩週,職場事務和人際關係都處理得如魚得水,不然一個寒假實習生,也不能讓部門總監記得那麼清楚,那總監是特意問了hr,才知道是總裁辦推薦來的。
清大學生來實習,有如此優異的表現,張行川不感到意外,母校人才輩出,如果隕石不幸落進校園裡,隨機砸到的都很可能是頂級天才。
特助又把談霄的簡曆拿給了張行川看。
清大師弟師妹們簡曆的漂亮程度,張行川也是不擔心的,談霄也冇讓人失望,在校成績優秀,實習經驗豐富,每一年都會到互聯網大廠和知名實業企業去實習。
有一件事,還是在張行川的意料之外。
他看談霄年紀不大,猜測談霄要麼是大四,要麼就正讀碩士研究生,當時見麵聊得愉快,也冇問這些。
談霄確實隻有二十三歲,二零零二年生,十六歲考入清大經管學院金融係,本科畢業後保研,碩博連讀,目前在讀博三。
張行川的抱歉又上漲了5個百分點。
他打算一兩天裡抽個時間,叫談霄上樓來聊一聊。
親自邀請一位準金融博士投簡曆,然後又把人放在市場部當實習運營,這是真有點不合適了。
這個唯物的世界,偶爾也會出現一些很唯心的現象。
人們通常稱之為緣分,或是天意。
總裁下午還想著抽空接見一下實習生,傍晚就和談霄本人偶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