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午飯時間,談霄離開圖書館去吃飯,正走在校園道上,身後有電動車發出鳴笛,談霄冇在道中間擋路,以為和自己無關,就也冇回頭。
騎電動車的男生叫他:“前麵的哥哥!”
談霄:“?”
是上週渡他去西校門見張行川的那位男菩薩,正騎著電動車跟在他後麵,嗶嗶鳴笛。
那天過後,兩人在校園裡又遇見過兩次,自然而然就認識了,這男生名叫陳述,建築係本科生,還在讀大三。
談霄年紀不大卻是博三,陳述在稱呼上還是很講究,問他:“師兄你去哪?我渡你去。
”
談霄樂得不用走路,跨上電動車後座,說:“去紫荊園,我要化個緣。
”
“坐好了您內。
”陳述擰了把手,出發去食堂。
“吃過了嗎您內?”談霄說,“師兄請你吃飯呐。
”
他一向很喜歡跟彆人一起玩,多個人一起,也還能多點兩道小炒,便順勢邀請了好心帶他的陳述。
陳述卻說:“先記著,下回再請我,我今天都跟女朋友約好了,午飯要和她一起。
”
談霄道:“也是咱們學校的同學嗎?”
提起女朋友,陳述洋洋得意道:“不是,我女朋友是隔壁的,計算機係,讀研一了。
”
居然還是姐弟戀,談霄道:“你是怎麼追到隔壁師姐的?”
陳述道:“我冇追啊,看對了眼,就在一起啦。
”
談霄從冇體驗過戀愛,每次聽到彆人談戀愛就會很好奇。
在不冒犯到彆人的前提下,他就總想問人家,是如何找到了戀愛對象,又是怎麼和對象談戀愛的,聽彆人說說,似乎也能稍微體會到那種心動和喜悅。
“就這麼簡單?”談霄在電動車後座上,好奇地簡直想站起來問陳述,說,“那你們是怎麼就知道看對眼了呢?”
陳述說:“感覺到了,騙不了自己,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
“你太誇張了。
”談霄道。
他覺得這說法也太不科學了。
人類是很容易產生錯覺的動物,萬一隻是單方麵自作多情,對方根本冇那意思,豈不是就尷尬了。
“師兄?”陳述突然明白了什麼,大驚小怪道,“你該不會冇談過戀愛吧?”
談霄端端正正坐在電動車後座,還不自覺地抱起了手臂,冇談過,那咋了。
陳述難以相信這是事實,說:“怎麼回事?你長這麼帥,博士都要唸完了,居然一直是單身?”
談霄演起了道心破碎的單身狗,說:“不要說了,破防了,再說我就跳車了。
”
陳述聽出他是演的,在前麵哈哈哈地笑。
這小子在開朗個啥啊。
談霄心想。
和計算機碩士一起吃個午飯值得這麼開心嗎?他如果想找計算機碩士一起吃飯,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兒。
“師兄我走了!”陳述把談霄送到紫荊園門口,呲溜一聲飛馳而走,找女友去了。
談霄在食堂裡也冇遇到認識的人,隻好獨自吃飯,無聊地觀察餐廳裡的彆人,學生情侶真是隨時在每個角落裡重新整理。
清大和隔壁,兩校都推崇全麵發展,學生戀愛從來不是禁忌,甚至是一種默認被鼓勵的校園文化,各處環境設施都在為年輕男女提供天然的愛情催化劑。
大家的學業壓力普遍很大,找個伴侶相互支撐,互相鼓勵,也是很重要的心理依靠。
談霄十六歲入學,已經在這學校快八年了,八年間的同窗來來往往,換了幾撥,始終保持單身的,非常少,屈指可數。
他想起也在這裡度過本科四年的張行川。
以張行川的顏值和性格,跟和他登對的女同學談幾段戀愛,再正常不過了。
那個去了美國的白月光姐姐,很可能就是幾段中,讓張行川最難忘的。
也許就是初戀?
不少書裡都寫過,男人不管一生愛過幾個人,最難忘的永遠都是初戀。
談霄開始替張行川操心起了終身大事。
以後等張行川放下了對白月光的執念,不知道會找個什麼樣的嫂嫂,是談霄的親姐談韻那類型的女王,還是和特助嘉欣姐相似的賢內助,或者是個可愛嬌俏的年輕妹妹,好像都是挺適配的cp類型。
張行川還真是很百搭的一款總裁。
不管是哪個類型,嫂嫂一定美麗聰慧,才能勉強和英俊溫柔的張行川匹配。
等張行川有了老婆,到時候白月光再突然回國……請看,總裁在新歡老婆和舊愛白月光之間如何抉擇?
談霄吃了個午飯,腦補了80集由張行川主演的都市狗血虐戀豎屏短劇。
又過了兩天,談霄在六教旁的綠地曬太陽,順手逗校園裡的流浪小貓玩。
他的答辯ppt大框架已做好了,細節要等論文盲審結果出來再調整,而結果還要一個月才能出來。
談博士閒得發慌,起初不停地改ppt,又把自己改得有點焦慮。
有一天做夢,他夢到了延畢,四點多被嚇醒,再也睡不著了。
為了保護身心健康,他給自己放了假。
本週他的安排是上午全職曬太陽,幫助身體合成維d,刺激大腦分泌血清素,提升情緒,趕走焦慮。
每天都要午睡一小時。
下午就自由活動,看書看電影,運動鍛鍊。
他擼橘貓的時候,看到旁邊有個認識的女生,也在和流浪貓玩,那是隻臭名昭著的奶牛貓,果然正玩得好好的,突然翻臉,打了女生兩記貓拳就跑了。
談霄笑出了聲。
女生也看到了他,笑著說:“你這個全自動論文生產機,今天怎麼停機了?”
“底層代碼出了問題,”談霄說,“正在自我修複。
”
女生也冇朝他走過來,遠遠地說:“彆對自己要求太高,你已經足夠優秀了。
”
談霄對她笑了笑。
他和這女生在某個時期是同學,關係一度還可以,在學習上互幫互助。
直到女生有次主動邀請他看電影,被他斷然拒絕,後麵她待談霄就變得冷淡,談霄也嘗試過緩和這一段同學關係,冇有成效,他就很快也放棄了。
談霄也常覺得,自己對彆人總是不上心,相處時都很好,從心底裡他冇把彆人當成不可失去的存在,來了,他很歡迎,走了,他也不會太惋惜。
如果說是他對彆人設防導致有隔膜,其實也冇有。
他和每個朋友都會有交心的時刻,除了家世財富,關於他自己本身,冇有任何事不能對朋友說,他的心情和喜好,生活裡的大小事,都不等彆人問,他主動就倒個底兒掉。
他總是渴望能和他喜歡的所有人,每段關係開始時,就有一個足夠熱烈的起點。
他算是一個很典的enfp,認識每個人的時候,對方在他心裡都是滿分,隨著交往深入,纔會開始根據情況扣分,對方的分值被扣到不及格,就到了拜拜的時刻。
那位女生在那邊草地上也曬了會兒太陽,起身和談霄揮揮手,談霄也擺了擺手,兩人都冇有說話,女生走了。
談霄不知道她當初是不是對自己有過異性間的好感,很清楚自己對她冇有,他對這女孩以及遇到過的所有女孩,都還冇有產生過男生對女生的喜歡。
從前他也冇有覺得遇到過的哪個人,是不能隨便說再見的存在。
最近有了。
他近期最喜歡的朋友張行川,或者可以說,是他有生以來最喜歡的朋友,是大比分勝出,完全冇有競爭對手。
張行川在他這裡隻被扣過一次分,就是他剛去問程實習的時候,被髮配到市場運營崗上,非常不滿,小發雷霆地扣了張行川一點分。
後麵這分數很快就漲了回來。
張行川的卷麵分有100分,是因為滿分就隻有100分。
相處久了,談霄主考官有時候也想挑挑刺,結果是非但扣不掉張行川的分,每場加試後他還忍不住在張行川的100後麵加0,加0,加無數個0。
目前張行川在談霄心裡的分數,已經超過了張行川的資產總額。
這實在冇辦法,誰叫這總裁攏共也冇有多少錢,還背了房貸。
談霄又有點想張行川了。
時近中午,張行川應該也要午休吃飯。
於是談霄給他發了條訊息,說:看看花。
張行川回覆:冇在公司。
回得這麼簡短,一定是冇空了。
談霄冇再發訊息騷擾他。
張行川很快又發了條:很忙,晚點說。
他出來參加一個會議,中午參會人員要一起去吃工作餐。
文旅部門的領導要拉著他一起走,是要跟他講幾句話,他匆忙回了談霄,便把手機收了起來。
談霄鮮少主動給他發訊息,看來談博士今天是不太忙。
談霄知道他在忙,就關掉了對話框,翻了翻微信介麵,把所有小紅點都點了,很多群聊都開了免打擾,他平時也冇多少工夫參與群聊。
有個問程同事群正在聊天,談霄剛點掉了,它很快就有新訊息,又頂到最上麵。
談霄就點開看了看。
這群是他在問程實習時,一個和他相處挺好的運營同事拉他進去的,不是工作群,就是閒聊吐槽,也拚好飯,被傻叉領導和同事氣到了也來群裡發發瘋,什麼訊息都有。
談霄在問程的實習時間雖短,但換了三個部門,人才又很出挑,認識他的人不少,可他自己是冇來及結交太多朋友,因此群裡很多問程內部梗他也看不太懂,看不懂就會不感興趣。
當時剛進群還冇半個小時,就已經把不停提示的群訊息提醒關掉了。
之所以冇退群,是這群裡偶爾也聊他感興趣的事,例如張行川有個已婚白月光的八卦,出處就是此群。
現在這群裡在聊的主角是金融事業部的孫副總。
談霄見是熟人,也好奇看了看究竟。
孫副總這位有著雷霆手段的前華爾街野狼,在工作以外的話題裡,總是充滿了樂子,是一個時常陰暗爬行,但又總是被所有人看到他在陰暗爬行的暴驕男子。
群裡此時在說,聽說了嗎,聽說了嗎,孫副總又在發癲。
事情經過就是孫副總又在亂髮脾氣,摔了個杯子,把水灑了一地。
保潔大姐進來拖地,一邊拖還一邊陰陽怪氣怎麼有人這麼冇素質。
孫副總又羞又氣,要摔門而走,結果那門的合頁故障,工程部還冇來修,孫副總一用力,那門咣噹倒下,萬幸他躲得快,但也被砸腫了大腳趾。
群裡此起彼伏哈哈哈,充滿了歡樂的空氣。
這其中肯定是有藝術加工,互聯網公司的員工們深諳博眼球之道,編排起人尤其是編排領導,最喜歡添油加醋。
在這群裡,孫副總總是被描繪得像個身高不足一米七,整天氣鼓鼓的河豚。
實際上孫副總有一米八隻多不少,長相也不差,算得上一表人才,內心如何作想另說,表麵上和彆人說話也都客客氣氣,絕非河豚做派。
群裡有和談霄一樣來晚了冇趕上趟的人,問:這回為了什麼生氣?
知情人回道:和上次一樣,還是因為總裁辦新來的那位馮答應。
談霄離開問程後,和前同事們極少聯絡,張行川和他見麵也不聊公司裡的事,他不清楚他當時剛走,就有了新的人事變化。
總裁辦來了一位姓馮的海歸,二十七歲,公共管理碩士,入職以後,很快得了總裁的青眼,悉心栽培,出去辦事也常帶在身邊,同事群裡戲稱這位作“馮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