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柳：鳳闕謀心 第4章

第4章 偶遇舊識，深宮相逢是故人------------------------------------------ 偶遇舊識，深宮相逢是故人，沈清晏以身子不適為由提前離席，回到碎玉軒後，便更是閉門不出，徹底過上了深居簡出的日子。，雖被她輕描淡寫化解，可也讓她愈發看清，這後宮之中，即便她縮在偏僻的碎玉軒，也躲不開無處不在的算計。華貴妃的敵意、顧文柔的針對，早已像一張無形的網，悄悄將她籠罩，但凡她露出半分破綻，便會被這張網勒得喘不過氣。，每日除了去內務府領份例、置辦必要的物什，從不讓她輕易踏出院門半步。碎玉軒本就冷清，這般一來，更是少有人跡，唯有院中的幾株垂柳，伴著晨昏風月，枝繁葉茂，反倒成了這深宮裡，唯一能讓沈清晏尋得幾分心安的景緻。，便在窗前臨帖、讀書，或是靜坐煮茶，偶爾翻看從家中帶來的舊書，書頁間還留著江南煙雨的氣息，總能讓她想起在太傅府的自在時光。隻是每每想起，心頭便泛起一陣酸澀，從前的日子越安穩，便越襯得如今的深宮歲月，孤寂又寒涼。，怕她悶出病來，這日午後，見日頭溫和，風也輕柔，便輕聲勸道：“小主，今日天氣好，陽光也暖，您整日在屋裡坐著，身子也乏，不如去院中的柳樹下坐會兒，曬曬太陽，也好舒展舒展筋骨。左右這碎玉軒偏僻，平日裡也冇人來，不會惹上是非的。”，陽光透過柳絲，灑下斑駁的光影，暖風拂過，柳枝輕擺，確實難得的好天氣。她入宮這些時日，一直緊繃著心神，步步謹慎，從未有過片刻鬆懈，也確實覺得身心俱疲，便點了點頭：“也好，搬個藤椅去院中吧。”，連忙搬了藤椅和小幾，放在柳樹下，又沏了一壺清茶，擺上幾碟精緻的點心，皆是沈清晏平日裡愛吃的江南小食。，坐在藤椅上，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驅散了幾分深宮的寒涼。她閉上眼，聽著風吹柳葉的沙沙聲響，聞著清茶的淡香，難得卸下心頭的防備，有了片刻的閒適。，並未持續太久。，還有太監低聲的通傳，語氣帶著幾分恭敬：“蘇大人，這邊請，莞常在便住在這碎玉軒，隻是小主深居簡出，不知是否在院內。”，心頭微緊，瞬間睜開眼，斂去眼底的閒適，恢複了平日裡的沉靜。這碎玉軒偏僻，平日裡除了內務府的人，從無官員前來，更何況是男子。後宮規矩森嚴，外臣不得隨意踏入後宮妃嬪居所，即便是奉旨辦事，也需有內務府太監陪同，且不可隨意逗留。，理了理衣裙，正欲開口詢問，院門外的身影已走了進來。，身姿挺拔，腰間繫著魚袋，頭戴官帽，麵容清俊溫潤，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又透著幾分沉穩乾練。他步履從容，神色端正，跟在引路太監身後，走進院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柳樹下的沈清晏，驟然頓住。，沈清晏渾身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訝異，指尖微微顫抖，險些打翻桌上的茶杯。

眼前之人，不是旁人，竟是她的江南舊識，如今的翰林院編修——蘇懷瑾。

蘇懷瑾出身江南書香世家，與沈家乃是世交，兩人自幼相識，一同在江南的煙雨裡長大，一同讀書習字，一同賞景吟詩，算得上是青梅竹馬。蘇懷瑾才學出眾，性情溫厚，待她素來溫和，從前在江南，沈太傅授課之時，他常伴左右，與她一同聽學，兩人情誼深厚，隻是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半分逾越。

沈清晏入宮之前，蘇懷瑾已科舉高中，入選翰林院，前往京城任職。她本以為，入宮之後，與從前的故人，便再無相見之日，畢竟宮牆高聳，內外隔絕，她已是帝王妃嬪，而他是朝堂官員，身份懸殊，生死不複相見，纔是常理。

可她萬萬冇想到，竟會在這深宮碎玉軒，與他重逢。

蘇懷瑾顯然也冇料到會在此處遇見她，眼中的震驚與錯愕，絲毫不亞於她，腳步頓在原地，久久未動。他看著眼前的女子，一身素色衣裙，清雅依舊，隻是從前眼底的靈動與自在，如今被一層深宮的沉靜與疏離取代，心頭驟然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與心疼。

引路的太監見兩人這般神色，連忙上前打圓場，笑著對沈清晏道：“莞常在，這位是翰林院的蘇大人，奉陛下旨意，前來後宮各處整理藏書閣舊籍，路過碎玉軒，想著小主出身書香世家，或許有古籍方麵的見解，便過來通傳一聲，並無他事，打擾小主清靜了。”

沈清晏迅速回過神，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斂去所有失態，恢複了平日裡的恭謹沉靜。她微微垂眸，避開蘇懷瑾的目光，以妃嬪之禮端穩身姿，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波瀾：“蘇大人客氣了，大人奉旨辦事，理應方便。隻是臣妾身居深宮，不便與外臣多談，大人若有公務，自便即可。”

她的語氣疏離又客氣，全然是對待陌生官員的態度，刻意劃清界限，提醒彼此如今的身份，也提醒他，後宮禁地，不可久留。

蘇懷瑾看著她刻意疏離的模樣，心頭一緊，立刻明白她的苦衷。他深知，她如今是大靖的莞常在，是帝王的妃嬪，而他是朝堂臣子，深宮相逢，若是被人瞧見，傳出半句閒話，不僅她會落得穢亂宮闈、私通外臣的罪名，連蘇家與沈家，都會被牽連，滿門抄斬都不為過。

他連忙收斂心神，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躬身行禮，舉止端正，恪守君臣之禮，聲音沉穩，無半分逾越：“臣蘇懷瑾，參見莞常在。臣奉旨整理宮藏典籍，不敢驚擾小主，隻是聽聞小主才學出眾，深諳古籍，若整理之時遇到疑難，或許會有叨擾，還望小主見諒。臣即刻便退，不敢多留。”

他刻意加重了“君臣”二字，既是說給引路太監聽，也是說給沈清晏聽，提醒她，也提醒自己，如今身份有彆，不可有半分私情流露。

沈清晏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大人公務在身，不必多禮，去吧。”

蘇懷瑾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藏著心疼、擔憂，還有一絲被死死按住的悵惘，並無半分癡纏，隻餘下成年人在規矩前的剋製。隨即轉身，對著引路太監道：“有勞公公引路，臣去彆處便是，不再打擾莞常在。”

說罷，便跟著太監，快步走出了碎玉軒，步履從容卻急促，不敢有片刻停留，彷彿再多待一刻，便會亂了心神，壞了規矩。

直到蘇懷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沈清晏才緩緩鬆了口氣，身子微微發軟，險些站不穩，連忙扶住身旁的柳樹乾。

雲岫瞧著她臉色發白，神色異樣，連忙上前扶住她，擔憂道：“小主，您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適？方纔那位蘇大人，您認識？”

沈清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複了平靜，隻是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不認識，不過是尋常官員，隻是許久未見外臣，一時有些不適罷了，無妨。”

她不能說，也不敢說。

深宮之中，隔牆有耳，雲岫雖是心腹，可這般舊事，一旦泄露，便是滅頂之災。她與蘇懷瑾的舊情，是絕不能被人知曉的秘密，哪怕隻是一絲端倪，都會成為華貴妃、顧文柔等人對付她的致命利器。

雲岫雖覺得自家小主神色異樣，卻也不敢多問，隻是扶著她坐下，端來熱茶：“小主喝口茶暖暖身子，往後這後宮之中，官員往來繁雜，咱們還是少出門，少與人接觸，才最穩妥。”

沈清晏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涼。她望著蘇懷瑾離去的方向，院門外的宮道空空蕩蕩，唯有風捲著柳絮，輕輕飄過，心頭百感交集，酸澀、無奈、擔憂，交織在一起，久久無法平息。

她與蘇懷瑾，自幼相識，情誼深厚，從前在江南，也曾有過青梅竹馬的美好時光。那時她尚未及笄，他也未入仕途，兩人一同在沈府的書院裡讀書，一同在江南的湖畔賞荷，一同看遍江南的春花秋月。沈太傅曾笑言，兩人皆是才學出眾，性情相投，若是有緣，倒是一段佳話。

可世事難料，帝王一道選秀旨意，徹底斬斷了所有可能。她入宮為妃，困於宮牆，他入朝為官，立於朝堂，從此身份雲泥之彆，相見便是違律，相逢即是過錯。

方纔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心中並非冇有波瀾，隻是那點波瀾剛一泛起，便被深宮的鐵律硬生生按了下去。她清楚，從今往後，蘇懷瑾隻是朝堂的蘇大人，她隻是後宮的莞常在，兩人之間，唯有君臣之禮，再無半分舊情可言。

哪怕心中有萬千思緒，也隻能深埋心底，絕不能流露半分。

更何況，這深宮之中，危機四伏，今日的偶遇，看似偶然，可誰又能保證，不是有心人刻意安排？

華貴妃本就視她為眼中釘，一直在找機會發難，若是有人刻意安排蘇懷瑾前來，故意製造兩人相遇的場景，再暗中散播謠言，她便是百口莫辯。

想到此處，沈清晏心頭一沉，瞬間清醒過來，不再沉溺於故人重逢的情緒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與謹慎。

她立刻對雲岫吩咐道：“今日蘇大人前來一事，你切記，不可對外透露半分，更不可提及我與他有任何交集，就當從未見過此人。往後若是有人問起，便說我那日在院中靜坐，與蘇大人僅有數句客套話，並無深談，明白嗎？”

她的語氣嚴肅，神色凝重，雲岫從未見過自家小主這般模樣，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連忙點頭：“奴婢明白，奴婢絕不敢對外透露半個字，小主放心。”

“還有，”沈清晏又道，“從今日起，除非皇後孃娘傳召，或是必要的請安，我絕不踏出碎玉軒一步。院門外的事，一概不聞不問，內務府送來的東西，你務必仔細檢查，莫要讓旁人鑽了空子。”

這場偶遇，看似是故人相逢，實則暗藏危機。她必須更加謹慎，更加低調，徹底斷絕所有可能被人抓住的把柄，才能在這深宮裡，繼續安穩度日。

雲岫連忙應下，心中也跟著緊張起來，知曉自家小主身處險境，絲毫不敢懈怠。

沈清晏坐在柳樹下，手中握著茶杯，茶水早已涼透，她卻渾然不覺。她望著院中的柳絲，思緒萬千。

從前在江南，蘇懷瑾曾為她折柳賦詩，言“柳色年年依舊，故人歲歲相逢”，可如今，宮牆高聳，故人相逢，卻隻能形同陌路，連一句寒暄都成了奢望。

她不恨命運不公，也不怨世事無常，隻是心疼這份純粹的舊情，終究要被深宮的權謀與規矩，徹底掩埋。

她更清楚，蘇懷瑾的擔憂，絕不會比她少。他今日奉旨入後宮，想必也是身不由己，與她相逢，他心中的震撼與顧慮，絲毫不亞於她。往後，他定會刻意避開她，不再踏入碎玉軒半步，這是保護她，也是保護他自己，保護兩家家族。

深宮之中，兒女情長，本就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東西。她身為太傅之女，身負家族榮辱，身為帝王妃嬪，身處權謀漩渦，早已冇有資格，再談兒女私情，再念故人舊情。

唯有放下，唯有疏離，唯有徹底斬斷過往，才能在這步步殺機的深宮裡，活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西下，餘暉灑在碎玉軒的柳樹上，映出淡淡的紅光，宮牆之上，暮色漸濃，晚風漸涼。

沈清晏緩緩站起身，將所有的情緒，全都深埋心底，眼底隻剩下沉靜與堅定。

她轉身走進屋內，吩咐雲岫：“將桌上的東西收拾了吧，往後，安心在院中讀書，莫要再想旁的事。”

故人相逢，終究隻是深宮一夢。

從今往後，沈清晏不再是江南沈府的那個閨閣女子，她隻是莞常在，是困在宮牆之中，為了生存，為了家族，必須步步為營、隱忍蟄伏的後宮妃嬪。

過往的舊情，故人的相逢，都將成為她心底最深的秘密，隨著這深宮的風，消散在歲月裡，再也不會被人提起。

而她能做的，唯有守住本心，謹言慎行，避開所有明槍暗箭，在這波譎雲詭的後宮裡，繼續走下去。

夜色漸深，碎玉軒內燈火微弱，沈清晏坐在窗前，翻開書卷，目光平靜，彷彿午後那場驚心動魄的偶遇，從未發生過。

隻是無人知曉，在她平靜的外表下，那顆被深宮磨礪得愈發堅韌的心，終究還是為了那場故人相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提醒著她，曾經也有過一段，無關權謀、無關利益的純粹時光。

可這深宮，從不允許人沉溺過往，她隻能收起所有心緒，繼續在這宮牆之內，步步為營，靜待來日。

畢竟，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裡，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而守住秘密，便是活下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