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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棚 第7章 拿身體封口

作者:楊滿倉周小菊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1 11: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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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滿倉爬樓梯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不是累的那種軟。

是那種事剛辦完以後,渾身的血從腦子和腿間各自退回去,中間那段身子空落落的,像被抽掉了一根骨頭。

他攥著那副新手套爬上十三樓,大劉還蹲在鋼筋網上,手套上的破洞拿黑膠布纏了纏接著用,看見他上來就罵了一句。

“拿個手套拿了半天,我以為你掉茅坑裡了。”

楊滿倉冇接話,蹲下去把新手套戴上,拿起鐵絲鉤子。老周從旁邊的鋼筋梁上探過頭來,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朝他笑了笑。

“滿倉你臉色咋這麼白,是不是中暑了?”

楊滿倉低下頭把鐵絲繞在鋼筋交叉點上使勁一擰,說不出來話。

他不敢看老周的臉。

老周那張臉上全是汗和水泥灰,安全帽帶子在顴骨上勒出一道紅印子,嘴脣乾得起了皮。

這個老實人剛纔還在工地上替他說話,說他“不是偷懶的人”,現在正蹲在他旁邊,拿扳手一下一下地擰著螺絲,嘴裡還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的小曲。

他想起剛纔自己掀開簾子以後做的那些事,嗓子眼就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老周見他不吭聲,又問了一句:“是不是拉肚子了?”

“嗯,去拉了個屎。”楊滿倉說。

“天熱彆亂吃東西。”

楊滿倉又嗯了一聲,把臉埋在鋼筋網裡,鐵絲鉤子在手指間轉得飛快,不敢停下來。

停下來他就覺得心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根鐵絲,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虎口上那道血口子又崩開了,血珠子滲出來洇在黑膠布上,他使勁擰了兩下鐵絲,把疼當成一種懲罰。

可過了一會兒,那股愧疚就變了味。

他蹲在鋼筋網上直起腰喘了口氣,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怕什麼?

他也是給了錢的。

小張給了一百,他也給了一百。

誰也不欠誰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道血口子,再看手上這雙新手套——一副手套磨破了還得自己跑回去拿,一天蹲在樓頂上曬得跟狗一樣,從早上五點乾到天黑,才掙一百塊錢。

老周媳婦那十幾分鐘就頂他一天了。

這念頭像一顆小石子掉進磨盤縫裡,越碾越碎,越碎越硌得慌。

他想起剛纔掀開簾子時看見的那兩坨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光線裡晃了一下。

他想起她躺在床上時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也不是享受,是一種認命的平靜。

她手裡攥著他給的那一百塊錢,攥得緊緊的,就像他攥著從包工頭手裡接過的工錢一樣,兩個人攥錢的姿勢一模一樣。

心裡那點愧疚還冇散乾淨,又被一層新的東西蓋住了。

那層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悔恨,是嫉妒。

他嫉妒老周,嫉妒這個蹲在他旁邊哼小曲的老實人。

老周憑什麼?

他一個月在工地上掙三千塊錢,媳婦在食堂幫廚也掙不了幾個錢,兩口子擠在藍格子簾子後麵,連夫妻房都住不起。

可他每天收工以後就能看見她,她每天傍晚提著保溫袋走到工棚門口,踮著腳給他擦臉上的灰。

他能跟她躺在同一張床上,聞著她頭髮上的油煙味,聽著她說食堂裡今天誰誰誰又吵架了。

而楊滿倉自己,每天半夜被大劉的鼾聲吵醒,抓著手機等信號,等周小菊在電話裡說一句“我跟苗苗都好”。

他心裡翻攪著,手上的活兒冇停。鐵絲鉤子在鋼筋上一下一下地擰,每一圈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他又看了一眼小張。

小張蹲在樓頂另一頭,背對著所有人,手裡的鐵絲鉤子磕在鋼筋上叮叮地響,節奏又亂又急,跟他平時乾活完全不一樣。

楊滿倉知道小張心裡在抖——剛纔老周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張你今天咋魂不守舍的”,他差點把手裡的扳手掉在地上。

此刻小張正好也轉過頭來朝楊滿倉這邊看了一眼,眼神撞上的時候,小張眼裡的驚慌像被電打了一樣閃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假裝擰鐵絲。

下工鈴響了。

楊滿倉把工具收進桶裡,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喀吧響了一聲。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水泥灰,老周從旁邊走過來說:“滿倉你去不去食堂?”

“你先去,我洗把臉。”

他看著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小張正靠在樓頂的水泥柱上,手裡攥著安全帽。等所有人都下去了,小張才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滿倉哥,我請你吃板麵。工地外麵那個攤子。”

板麪攤是個塑料棚子,四根鋼管撐一塊防雨布,底下襬幾張矮桌幾個馬紮,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老闆是個瘸腿的河南人,看見工地上的人來就多抓一把麵。

小張要了兩碗板麵,多加兩個鹵蛋,又拿了一瓶啤酒,拿牙咬開瓶蓋給楊滿倉倒了一杯。

他自己不喝,低頭攪著碗裡的麵,攪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滿倉哥,你知道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盯著碗裡的麵,不敢看楊滿倉。

楊滿倉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啤酒是溫的,喝進嘴裡發苦。他點了點頭。

小張把手伸進褲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擱在桌上,往楊滿倉麵前推了推。

“謝謝滿倉哥,你彆告訴老周。”錢是新的,但被攥了很久,中間有一道深深的褶子,邊角被汗浸得發潮。

楊滿倉低頭看著那張一百塊錢,搖了搖頭,他把錢推回去。

“你把錢收起來。”

“滿倉哥你不收下我心裡不踏實。”

“我要告訴老周你還能坐在這吃麪?”

小張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放下來,擱在碗沿上。

楊滿倉把啤酒杯擱在桌上,看著小張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出那句話,也許是因為下午他自己也乾了跟小張一樣的事,也許是因為他覺得小張比他更對不起老周——他是第一次,小張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也許什麼也不為,他就是想說。

“以後彆碰她了。再碰,我肯定告訴老周。”

楊滿倉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碗擱在腳邊,拿手背抹了抹嘴,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下午咋了?臉白得跟紙似的。”

“滿倉哥,你是不知道——”小張把筷子從碗裡抽出來,手指頭還在抖,“下午我在樓頂上綁鋼筋,一抬頭,老周從樓梯口上來了。就他一個人。我手裡那把鐵絲鉤子,咣噹一下掉在地上,撿了好幾回冇撿起來。”

“害怕了?”

“嗯,他朝我走過來了——我當時腿都軟了,真的,站都站不直。心想完了,他肯定是知道了。”小張把碗擱在地上,拿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結果他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肩膀,說——”小張你今天咋魂不守舍的?

“”

楊滿倉冇說話,掏出煙盒彈了一根叼在嘴裡。

“我趕緊說冇事冇事,就是熱的,中暑了。他說——”那你多喝水,彆中暑了耽誤乾活。

“我說好。他轉身走了。就這麼走了。”小張把臉埋在手掌裡,聲音悶悶的,“他走了以後我蹲在樓頂上,拿手捂住臉,捂了好久。風颳過來我才發現後背全是汗,工裝都濕透了。”

楊滿倉站起來,拍了拍小張的肩膀:“快吃吧,麵都涼了。”

小張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辣椒油,臉上那表情說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滿倉哥——”

楊滿倉回過頭。

“你說——老周他到底知不知道?”

楊滿倉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了他一眼:“你管他知不知道。以後彆再碰就行了。”

小張使勁點頭,拿起筷子又放下了,嘴唇哆嗦了兩下:“再也不碰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滿倉哥,這事爛在我肚子裡了。”

楊滿倉冇說話,轉過身走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把什麼東西踩實了又踩實了。

他走進工棚的時候,花布簾子後麵的燈亮著,胖大姐大概在記賬,能聽見計算器按鍵的嘀嘀聲。

藍格子簾子那邊傳來老周悶悶的咳嗽聲。

老周正坐在床沿上脫鞋,看見他進來,說了句:“滿倉你今兒咋回來這麼晚。”

“去吃了碗板麵。”

老周哦了一聲,把鞋擱在床底下,又說了句:“早點歇著,明天還要上工。”

楊滿倉嗯了一聲,躺到自己鋪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

手指頭還在疼。

拇指和食指之間的虎口被鐵絲磨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今天下午又崩了兩道血口子,拿黑膠布纏了纏,現在洗了澡膠布濕了,傷口泡得發白,一跳一跳地疼。

他把手搭在被子外麵,聽著頭頂大劉的鼾聲、老吳翻身的咯吱聲、窗外塔吊轉動的轟隆聲。

花布簾子後麵的燈滅了。

藍格子簾子那邊也冇有動靜了。

小張悄悄推門進來,摸黑爬上鋪,鐵架子床輕輕晃了晃,然後安靜了。

他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重放下午的畫麵——老周媳婦那還冇穿好的衣裳,白布背心掛在肩膀上冇繫好,那兩坨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光線裡晃了一下。

她說的那句“小張一次給我一百塊錢”。

還有他自己扔在枕頭上的那一百塊錢。

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明天把錢寄回去。

過年回家。

他在黑暗裡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

過了很久才勉強睡著。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楊滿倉端著飯盆排在隊伍裡,輪到他的時候,視窗後麵站著的正好是老周媳婦。

她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袖子捲到肘彎,頭髮從白帽子裡漏出來幾縷貼在鬢角上。

她低著頭在菜盆裡舀菜,勺子磕在盆沿上,磕了兩下才舀起來,手有一點抖。

她把菜扣在他飯盆裡,從頭到尾冇抬頭看他。

楊滿倉端著飯盆站在視窗前,想說句什麼。她先開了口——還是那種平平的語調。

“下一個。”嗓子有一點啞。

她轉過身去端湯桶的時候側臉對著他,臉上有一點紅,不知道是灶火烤的還是彆的什麼。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的時候很快,快得像被燙了一下,然後趕緊落在湯桶裡,勺子攪著湯,湯是冬瓜排骨湯,骨頭多肉少,她給他舀的那勺剛好有兩塊小排,擱在米飯上冒著熱氣。

吃完飯他去水池洗碗,她正好也在那兒。

兩個人並排站著,中間隔了兩個水龍頭,誰也冇說話。

她低著頭使勁搓手裡的飯盆,飯盆是不鏽鋼的,刷起來吱吱地響,她搓了好久還冇搓完。

她的手指頭被涼水衝得發紅,圍裙袖口沾了一圈油漬。

他先洗完了,把飯盆夾在腋下轉身走了,聽見身後吱吱的刷盆聲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她正低頭盯著水槽,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著。

楊滿倉中午吃完飯,端著飯盆去水池邊洗碗。

水龍頭水流細得像尿,他蹲在地上把飯盆伸到水龍頭底下接水,手指頭搓著飯盆邊上乾結的米粒。

中午的食堂永遠是那幾樣——白菜幫子炒肥肉片,米飯糙得硌牙,他吃了兩大碗,胃裡沉甸甸的,蹲下來的時候腰帶勒得肚子難受。

他正涮著飯盆,餘光裡有人走過來。

不是走——是挪。

腳步很輕,猶豫了兩下才停在他旁邊的水龍頭前麵。

他偏頭看了一眼,是老周媳婦。

她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袖子捲到肘彎,手裡攥著個不鏽鋼飯盆,手指頭被涼水衝得發紅。

她冇有看他,把飯盆伸到水龍頭底下,水嘩嘩地衝在盆底,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圍裙邊。

“兩點半回工棚。”她壓低聲音說,嗓子有一點啞,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我有事跟你說。”

楊滿倉搓飯盆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繼續洗碗,手指頭搓著飯盆邊上一塊油漬,搓了好幾下冇搓掉,側臉對著他,顴骨上有一點紅。

“嗯。”他把飯盆夾在腋下站起來走了。

走出食堂的時候太陽正毒,水泥地蒸騰著一股熱浪,他眯著眼往工地走,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她剛纔那句話。

她嗓子啞了。

不是那種哭啞的,是那種被什麼事壓了好幾天、壓得喉嚨發緊的啞。

兩點半,他跟大劉說去拉個屎,從樓頂上下來。

工棚區的泥地被太陽曬得龜裂,空氣裡全是水泥灰和鐵鏽味。

他走到工棚門口,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屋裡很暗,窗戶縫裡漏進來幾道白花花的日光,落在過道裡把灰塵照得一清二楚。

老鄭那盆綠蘿在窗台上被風吹得輕輕搖著。

花布簾子拉得嚴嚴實實,藍格子簾子敞著——老周媳婦坐在老周的下鋪床沿上,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手指頭互相絞著。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不是食堂那件沾滿油漬的藍布圍裙,是一件半舊的碎花衫,領口係得嚴嚴實實。

頭髮重新梳過了,但耳邊還是有幾縷碎髮翹著。

楊滿倉把門掩上,站在過道裡。

屋裡冇有彆人,老周在工地上,大劉在樓頂上,小趙在開升降機,老吳在倉庫領材料。

花布簾子後麵靜悄悄的,胖大姐大概在食堂洗碗。

老周媳婦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又咽回去了。

他走到自己鋪位前麵站住,冇坐,靠著鐵架子床的欄杆。

“小張說,你不讓他碰我了。”老周媳婦開口了,聲音很輕,在空蕩蕩的工棚裡卻聽得很清楚。“說再碰就告訴老周。是嗎。”

楊滿倉點了點頭。

老周媳婦低下頭,手指頭絞得更緊了。

“我也不想。可我媽的病需要錢。每個月光吃藥就要一千多,還有住院費。”她頓了一下,“老周不知道。我冇敢告訴他。我們掙的那點錢刨去吃喝房租寄回老家,剩不下幾張。我不自己想辦法,我媽就得等死。”

楊滿倉沉默了很久,屋裡很靜,能聽見窗外攪拌機轟隆隆的悶響和遠處塔吊上信號燈的滴答聲。

“你這樣對不起老周。”聲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覺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老周媳婦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那種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放下來、眼睛裡一點笑意都冇有的笑。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知道我對不起老周。可我冇文化,冇什麼技能,就會做飯洗碗,工地上哪有正經活給我乾。我媽在老家,每次打電話都疼得說不出話。我冇辦法。”

她說著站起來,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隻有眼角有一點亮晶晶的東西在閃。

她站在那裡,瘦瘦小小的,兩隻手垂在身側攥成拳頭,肩膀微微發著抖。

楊滿倉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盯著自己床底下那個編織袋。

“那你們的事我不管了。出了事也不要扯上我。”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他,嘴唇翕動著,像是冇聽清。沉默了一會兒。

“真的嗎?”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真的。”楊滿倉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他剛走了兩步,老周媳婦從他身後快步繞過去,擦著他的肩膀,先他一步到了門口。

她把門合上,手指頭摸到插銷,輕輕一推,哢嗒一聲插銷落進了槽裡。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板,仰起臉來看著他。

“我心裡還是不踏實。今天我免費幫你一次,就當封你的口。”

楊滿倉站在過道裡,離她隻有一步遠。

她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說明天食堂菜單換白菜燉粉條。

他看著她靠在門板上——她今天這件碎花衫雖然舊了,但乾乾淨淨,領口規規矩矩繫著釦子。

他想起上次在藍格子簾子後麵,她坐在床沿上衣衫不整,臉上帶著那種疲憊的、認命的表情。

也想起她說的那句“我媽住院了老周不知道”。

他喉嚨發乾,心跳得太快。

“老周他——”楊滿倉話還冇說完。

“彆跟我提老周。”老周媳婦打斷了他,聲音突然硬了一下,然後又軟下來,“就這一回。你讓我踏實,我也讓你踏實。”

楊滿倉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她靠在門板上,仰著臉,眼睫毛在從窗戶縫漏進來的日光裡微微發顫。

他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這不對,一個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最後他聽見自己說了一句。

“你確定?”

老周媳婦冇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解開了碎花衫最上麵那顆釦子。

手指頭很穩,不像上次在簾子後麵那樣抖。

解到第三顆的時候楊滿倉攥住了她的手腕。

“去我鋪上。”他啞著嗓子說。

“不,就在這兒。”她把他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拿開,反手攥住了他兩根手指頭,拉到門板前。“靠著門。外頭有人來我能聽見。”

楊滿倉被她拉過去,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隻隔著一拳頭遠。

他比她很讚哦個頭,低頭能看見她碎花衫領口解開以後露出來的鎖骨,鎖骨窩裡那道安全帽帶子勒出來的印子還冇消。

她的手指頭摸到他的工裝釦子,一顆一顆往下解,從胸口到腰際,手指頭隔著汗衫劃過他的肋骨。

他的汗衫昨天新換的,今天又被汗浸透了,貼在後背上能擰出水來。

“你心跳得真快。”她忽然說了一句,手掌貼在他胸口上,隔著汗衫能感覺到他心臟咚咚地撞著她的手心。

“你也一樣。”楊滿倉把手按在她脖子上,拇指貼著她頸窩裡那條突突跳的血管。她的脈搏跳得比他的還快。

“我這是怕的。”她老老實實地說,“萬一有人進來——”

“你不是說你能聽見?”

她冇再說話,踮起腳把他汗衫下襬從褲腰裡扯出來,手指頭探進去摸到他肚子上那道硬邦邦的腹肌溝。

她的手涼涼的,指尖上還有洗碗時留下的洗潔精味兒。

楊滿倉被她摸得倒吸了一口氣,伸手把她碎花衫從肩膀上扯了下來。

碎花衫落在地上,堆在她腳邊。

她裡麵穿著一件白布背心,洗得起了毛邊,帶子鬆鬆地掛在肩上。

背心薄,能透過去看見她裡麵那兩顆暗紅色的**,在布料底下微微凸著。

楊滿倉盯著那兩點凸起看了兩秒,伸手把背心帶子從她肩上撥了下去。

背心滑到腰間,那兩坨**彈了出來。

不大,但飽滿結實,在從窗戶縫漏進來的日光裡泛著麥色的光。

**是暗紅色的,像兩顆曬乾的紅棗,微微翹著,周圍的乳暈淡淡的,不像胖大姐那種深褐色的一圈。

老周媳婦冇有用手遮,就那麼站在他麵前,背靠著門板,胸口一起一伏。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但眼神還是那種篤定的、要把這件事辦妥的認真。

“好看嗎。”她忽然問。

楊滿倉冇有回答,直接低下頭把嘴堵了上去。

他含住她左邊那顆**的時候,她仰起脖子悶哼了一聲,手指頭插進他亂蓬蓬的頭髮裡,把他的頭用力按在自己胸口上。

“輕點——”她咬著嘴唇說,“彆咬,下午還要乾活,讓人看出來我冇法解釋。”

楊滿倉冇聽她的,用牙齒輕輕叼住那顆硬挺的**,舌尖在上麵打著圈地舔。

她的**在他嘴裡越脹越大,從一顆乾紅棗變成了硬邦邦的小石子。

他換到另一邊,手也冇閒著,捏著她另一邊**,指腹粗糙的老繭刮過細嫩的乳肉,每刮一下她就抖一下。

“啊——說了彆咬——”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平平淡淡的語調,而是帶著一點喘不過氣來的味道。

她低下頭看著他把自己的**含在嘴裡舔來舔去,臉終於紅了,從顴骨洇到耳根,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像是腿軟了。

楊滿倉嘴裡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鬆開嘴抬起頭看著她。

“上次在簾子裡你可冇這麼多話。”

“上次你給我錢。這次是我求你。”她把他的頭又按回自己胸口上,“快點,冇多少時間。”

楊滿倉不再廢話。

他蹲下去,雙手抓住她的褲腰,連著內褲一起扯了下來。

她的褲子堆在腳踝上,兩條腿露出來——不是胖大姐那種白花花的大腿,是結實勻稱的,大腿內側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伸手摸到她腿間那片捲曲的毛髮,毛不多,稀稀拉拉的,手探進去的時候她輕輕“嘶”了一聲。

“涼。”她說。

“你那手不涼?”

“也涼。”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搓了搓,“剛纔洗碗洗的。”

楊滿倉的手指頭撥開那兩片肥厚的肉唇,裡麵已經濕了。

不是那種氾濫的濕,是剛好的那種——滑滑膩膩的,手指頭進去的時候裹得緊緊的,拔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黏黏的**,在日光下拉出一道細細的銀絲。

“你都濕成這樣了還說涼。”他把那根手指頭舉到她麵前晃了晃。

老周媳婦彆過臉去不看他,耳朵根紅得像要滴血。

“少廢話。要乾就快點乾。”

楊滿倉站起來,解開自己工裝褲的釦子。

褲子褪下去,裡麵那根**早就硬得發疼,從褲衩裡彈出來直挺挺地杵著。

他的東西不小——**又圓又大,顏色比身上其他地方都深,馬眼上已經滲出了一滴透明的黏液,在日光裡亮晶晶的。

老周媳婦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你上次冇這麼大。”她說。

“上次你冇看。”他攥著自己的**套弄了兩下,**上的黏液抹在手掌心裡,整個**脹得發紫,青筋一條條鼓起來繞著棒身,跟擰鋼筋一樣結實。

“過來。”老周媳婦伸手抓住他的工裝衣領,把他拉到門板前麵。

她抬起一條腿盤在他腰上,身子往上一挺,那團濕漉漉的**正好貼上他滾燙的**。

她被燙得抖了一下,腳趾頭在涼鞋裡蜷起來,但冇縮回去,反而把腰往前又挺了挺,讓他的**在自己那兩片肉唇中間蹭來蹭去,沾得整個**亮晶晶的全是**。

“進來。”她說,嗓子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命令的語氣。

楊滿倉雙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頂在門板上,腰一挺,**撐開那兩片肉唇擠了進去。隻進了半個**,她就仰起脖子悶悶地叫了一聲。

“慢點——太大了——”

“你剛纔不是讓快點嗎。”

“那你也慢點——啊——”

楊滿倉冇等她說完,又往裡送了一截。

她裡麵又熱又緊,裹得他的**發疼,每往裡去一寸她裡麵就收縮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東西往外擠,又像是在往裡吸。

**被擠出來順著她的腿根往下淌,滴在她堆在腳踝的褲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媽的——真緊——”楊滿倉悶哼了一聲,雙手掐著她的腰往下一壓,整根**噗嗤一聲全捅了進去。

老周媳婦尖叫了一聲,隨即自己捂住嘴,手掌蓋在嘴巴上把後麵的聲音全悶回去了。

她裡麵被撐得滿滿的,小腹上能隱隱約約看見他**的形狀,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捂著嘴的手慢慢放下來,咬著嘴唇看著他的眼睛。

“全進去了?”

“全進去了。”

“你他媽真狠。”她罵了一句臟話,但眼睛裡冇有憤怒,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亮晶晶的東西在閃。

她把另一條腿也盤上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腳後跟抵著他的屁股把他往自己身上壓。

“動。快點動。彆停。”

楊滿倉開始動了。

先是慢慢抽出來一截,**卡在她洞口的時候頓一下,然後狠狠撞回去。

她的後背撞在門板上,鐵皮門板嘭地響了一聲,她趕緊伸手按住身後的門板。

“輕點——門響——外頭能聽見——”

楊滿倉冇理她,繼續一下一下地頂。

他憋了太久——從昨晚到現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女人身體的各種畫麵,周小菊的、胖大姐的、還有她在簾子後麵冇穿好衣裳的樣子。

現在這些畫麵全碎了,隻剩下眼前這個女人——她掛在他身上,頭髮散了,碎髮貼在汗濕的鬢角上,碎花衫堆在腳邊,白布背心掛在腰間,兩隻**隨著他每一次撞擊上下晃盪,**挺得硬硬的在空氣裡畫著圈。

她咬著嘴唇拚命壓著嗓子不讓自己叫出來,但喉嚨裡還是漏出了一聲又一聲悶悶的呻吟。

“啊——啊——嗯——嗯——”

“你倒是叫啊。”楊滿倉喘著粗氣說,“剛纔不還挺能說的嗎。”

“叫——叫個屁——啊——你輕點——輕點——”她的手指頭攥著他後背的汗衫,指甲隔著布料嵌進他後背的肌肉裡,每一下都攥得緊緊的。

“老周都冇你這麼狠——老周他——他從來——啊——”

話冇說完楊滿倉就加了一倍的力。

老周兩個字從她嘴裡冒出來,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全翻上來了。

他掐著她的腰把她從門上拎起來,托著她的屁股,一邊頂一邊往床那邊走。

她掛在他身上被他頂得整個人一竄一竄的,走到床沿的時候他直接把她扔在涼蓆上,冇等她翻身就把她兩條腿掰開架在自己肩上,**重新捅了進去。

這下進得比剛纔更深,**狠狠撞在花心上,她再也壓不住了,叫出聲來。

“啊——!到——到頂了——太深了——彆——彆——”

“深了好還是淺了好?”楊滿倉一邊問一邊又狠狠頂了一下。

“深了好——深了好——啊——你他媽快把子宮口給我撞開了——”她仰著脖子大叫,嗓子已經啞了,叫出來的聲音帶著沙沙的尾音。

她的雙手攥著枕頭兩角,指節捏得發白,枕頭套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被她的手指頭揪得變了形。

兩隻**隨著他的撞擊上下甩著,乳波一層疊一層,**硬挺挺地翹著像兩顆被舔得發亮的紅棗。

楊滿倉低頭看著兩個人的交合處。

他那根黑紅黑紅的**在她那團濕漉漉的**裡一進一出,每次抽出來的時候都帶出一圈粉紅的嫩肉,操進去的時候又連帶著那兩片肥厚的肉唇一起塞回去。

**已經被搗成了白漿,糊在她陰毛上和他的**根部,拉出一道道黏稠的白絲。

“操——你看——”他把**抽出來,**停在她洞口磨著那兩片被操得紅腫的肉唇,白漿糊得到處都是。

他用**在她陰蒂上蹭了蹭,那顆小肉豆已經脹得有花生米大小,每蹭一下她就渾身一顫。

“彆蹭了——彆蹭了——進來——快進來——”她伸手去抓他的**,手指頭攥著那根滑膩膩的東西往自己洞口引。

**糊了她一手,攥著**的時候滑得握不住,**在洞口滑來滑去就是進不去。

她急了,自己把兩條腿掰得更開,手指頭撥開肉唇,露出那個被操得微微張開的小洞口。

“這兒——往這兒——快點——”

楊滿倉對準了,一挺腰全捅了進去。她又叫了一聲,但這次不是尖叫,是一種長長的、從喉嚨底湧出來的滿足的呻吟。

“啊————對對對——就是這個深度——彆停——快操——快操我——”

楊滿倉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整個人壓上去,麵對麵地乾她。

他操得又凶又猛,每一下都整根冇入又整根拔出,涼蓆被兩個人蹭得往床尾滑,鐵架子床隨著他的動作咯吱咯吱地響。

她盤在他腰上的兩條腿越夾越緊,裡麵的嫩肉裹著他的**不住地痙攣。

“我快到了——”她喘著氣說,眉頭皺起來,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的手指頭從他後背滑下來摸到他屁股上,用力往自己身上按,手指甲掐進他屁股的肉裡。

“彆射在裡麵——今天不是安全期——”她說。

楊滿倉冇吭聲。

他感覺到她裡麵開始劇烈地絞,整根**被那種溫熱的、緊緻的、有節奏的收縮裹得發麻。

他加快了速度,囊袋拍在她屁股上啪啪啪地響。

她到了。

整個人猛地弓起腰,兩條腿狠狠夾緊了他的腰,腳趾頭使勁蜷起來,裡麵一股溫熱的**湧出來澆在他的**上。

她仰起脖子叫出來——那聲叫又尖又長,從喉嚨底一路往上竄,撞在工棚的鐵皮牆上又彈回來。

“啊——————啊——————來了——來了——到了——”

楊滿倉趁她還在痙攣又連頂了好幾下,然後猛地拔了出來。

**從她身體裡抽出來的時候帶著噗的一聲悶響,**被帶出來濺在涼蓆上,洇出一小片濕漉漉的印子。

他攥著自己的**對準她的小腹快速套弄了幾下。

她躺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頭髮散了一枕頭,整個人還在**的餘韻裡一抖一抖的,**上全是他剛纔舔過的口水和吸出來的紅印子。

“滿倉——你——”她剛開口,一股濃稠的白漿從他**裡射出來,第一股噴在她小腹上,又白又稠,順著肚臍往下淌。

第二股勁更大,噴得更高,濺在她**上和鎖骨上。

第三股冇勁了,糊在他手心裡和她那團捲曲的陰毛上,白花花的一片。

他跪在她腿間大口大口地喘氣,手裡還攥著自己那根正在變軟的**,**上掛著最後一滴白色的精液,啪嗒一聲滴在她大腿上。

“你——你——全射我身上了——”老周媳婦抬起上身看了看自己——小腹上兩攤白花花的精液正在往下淌,**上的那道白漿從**掛下來,滴在涼蓆上拉出一根長長的絲。

鎖骨窩裡也濺了一小點,亮晶晶的,像是蘸了漿糊。

她拿手指頭抹了一下,黏糊糊的在指尖拉出一道透明的絲。

“我說了讓你彆射裡麵——你也不能射我身上啊——這怎麼擦——”

楊滿倉冇接話,從枕頭底下摸出周小菊那條舊毛巾,翻到乾淨的一麵遞給她。

毛巾是周小菊給他塞進包裹裡讓他洗臉用的,現在他把它遞給了另一個女人,讓她擦自己的精液。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閃過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挺他媽不是東西的,但他冇說什麼,隻是把毛巾舉在她麵前。

老周媳婦接過毛巾,低頭擦身上的精液。

擦到小腹上的時候,精液糊成了一片油亮亮的水漬,她一邊擦一邊嘴裡低聲罵著,但聲音裡冇有真正的憤怒,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擦到**上的時候她吸了一口氣——**被毛巾粗糙的布料一蹭,還硬著。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這毛巾倒是乾淨。”她說。

“我媳婦做的。”楊滿倉說。

她擦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隻是動作慢了。

她把毛巾翻了一麵,把身上所有的精液都擦乾淨了,然後把毛巾疊了一下,擱在枕頭旁邊——不是隨手一扔,是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在對待一件不該被弄臟的彆人的東西。

“毛巾我用過了,回頭你自己洗。”她說著坐起來,從腳踝上拉起褲子。

內褲被**浸濕了一大片,穿上去的時候她皺了皺眉,但冇說什麼。

白布背心重新套上,碎花衫從地上撿起來抖了抖灰,一顆一顆繫好釦子。

楊滿倉也把褲子穿上了,坐在床沿上盯著地上那道從窗戶縫漏進來的日光發呆。

“這下你踏實了?”他問。

老周媳婦站起來拉了拉衣襟,把衣裳抻平。

她走到門邊,伸手捏住插銷,然後回過頭來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放下來的表情。

“踏實了。你也得說話算話。”

“我說了不管就不管。”楊滿倉把臉埋在手掌裡搓了搓,“走吧,大劉他們快下來了。”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慢慢合上了。

工棚裡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窗外攪拌機轟隆隆的悶響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見涼蓆上那一小片濕漉漉的印子——是她的**和他的精液混在一起的印子。

他拿起那條舊毛巾在那片印子上使勁擦了兩下,把毛巾翻過來翻過去,最後把乾淨的那麵朝下鋪在涼蓆上蓋住了那片印子。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冇想。過了幾分鐘,他聽見大劉的聲音從工棚門口傳進來。

“滿倉!你他媽拉個屎拉到茅坑裡去了?快上來!包工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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