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泣血:
“妾知必死,留此證言。”
“永昌元年秋,見右相獻計於禦前。”
“以偽信陷沈家,奪兵權予其侄。”
“妾父察覺,故遭滅口。”
“真信藏於...”
後麵被血汙浸染,隻剩:
五十弦中,宮商為鑰
“右相”二字,如毒蛇噬心。
如今右相年邁,權柄早移其子。
而現任大理寺卿,正是右相女婿。
十年前主審沈家案之人。
我在庫房守了七夜。
第七絃與第十三絃的軸心,有陳年磨損。
“宮商為鑰...”
宮為第一律,商為第二。
我同時撥動那兩根弦。
瑟腹輕響,底板彈開。
一卷羊皮,半枚虎符。
羊皮上記載著驚天之秘:
右相通敵,誘沈家軍入死地。
偽造證據,借皇權除心頭患。
再以同計滅鎮北侯,奪兵權。
末尾血押累累,觸目驚心:
左相、大理寺卿、兵部尚書...
甚至禦前大太監。
虎符冰冷,可號令十萬舊部。
他們隱姓埋名十年,等一個黎明。
我將證據抄錄三份。
一份藏於蘇州舊居的梁上。
一份塞進說書人的唱本夾層。
最後一份,“失手”落入李貴人妝奩。
三日後,右相府深夜遭盜。
五日後,大理寺卿被百姓圍轎。
七日後,皇帝召我侍寢。
燭火舔舐著他的側臉。
“你很像她。”
“皇上是說...”
“沈沅。”他眼神穿透歲月,“江南第一繡娘。”
“她為朕繡過錦瑟圖,可惜燒了。”
我從袖中抽出殘片:
“或許冇燒儘。”
褪色的絲帛上,並蒂牡丹半開。
角落小字清秀:
“贈沈卿,願如琴瑟”
私印鮮紅,時間是永昌元年春。
沈家“通敵”前三個月。
那時他們仍是恩愛夫妻。
皇帝的手,顫抖如風中枯葉。
“當年您已知右相陰謀,卻順水推舟。”
我每說一字,他麵色白一分:
“沈家功高,鎮北侯權重。”
“您借刀殺人,一舉兩得。”
“但您冇算到兩件事。”
“一是我娘有孕,二是她藏了證據。”
“所以十年不敢殺,怕秘密現世。”
“也不敢放,怕她複仇。”
他跌坐龍椅,一夜白頭。
“你要什麼?”
“一,沈家昭雪,我娘入皇陵。”
“二,三皇子繼位。”
“三,”我直視他,“那道空白聖旨。”
當年他給母親的承諾,該兌現了。
次日,皇帝“病重”,右相黨羽下獄。
三皇子監國,第一旨重審沈家案。
沉冤得雪那日,冷宮門開了。
母親穿著舊年宮裝,對鏡梳妝。
“阿沅,來給娘簪花。”
她走得很安詳,握著父親的小像。
我以公主禮葬她,陵寢依山麵水。
下葬時,新帝來了。
“朕會做個明君。”
“我知道。”我將虎符放在他掌心。
他握住我的手:“留下,做皇後。”
我望向宮牆外的流雲:
“我答應過娘,去看江南的杏花。”
離宮那日,城樓傳來《錦瑟》曲。
絃音不複當年悲切。
行出十裡,馬蹄聲追來。
錦盒中躺著空白聖旨,和一枚鳳印。
小楷清峻:
“此諾永續,待卿歸期”
我將聖旨收入箱底,鳳印拋入河中。
水花驚碎白雲的倒影。
原來自由,是這般味道。
我在蘇州開了間繡坊,名“無端閣”。
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教她們手藝。
第三年春,來了戴麵紗的客人。
那雙眼睛,我認得。
是前李貴人,如今的靜慧師太。
“父親病逝在流放路上了。”
她飲儘杯中茶:“謝謝當年不殺之恩。”
“你早知道血字是我所為?”
“字跡,和你抄的經書一樣。”
我們相對飲茶,恩怨如煙。
永昌十七年,帝南巡至蘇州。
他在“無端閣”外駐足良久。
我正教女孩們辨絲色:
“這是雨過天青,要晨曦時采露調...”
“這是暮山紫,需等日落後第一顆星...”
他悄然離去,留下一卷畫。
是修複如初的錦瑟圖。
空白處題了新詞:
“五十弦猶在,故人已天涯”
我將畫懸於中堂,繼續理手中絲線。
窗外,今年的杏花開得正好。
紛紛揚揚,落了滿頭。
再不是宮牆內,那些寂寞的紅。
新帝登基半年,後宮進了批新人。
為首的林婕妤,是右相殘黨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