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99章 後院失火

第二天，返程之前，李牧來到江總辦公室，請示接下來工作到底該怎麼開展。

江總看上去心情不錯，開門見山的對李牧說道：“昨天劉總已經跟六化建談妥，胡學田答應派一支安裝隊過去，這樣一來心裡就有底了吧？”

“那也得看看誰帶隊~~”李牧笑著說道。

“王浩！”

“那感情好！嗬嗬！”李牧大樂，跟王浩算是老搭檔了，配合默契，關鍵是，王浩經驗非常豐富，有這樣一個老將坐鎮，海華改造，算不上什麼難搞的工程。

“路通一建估計這兩天就能派隊伍過去，你提前跟石東偉溝通一下！六化建的話差不多還得十幾天！你這兩天回去把改造方案和預算明細再整理一下，項目建議書和實施方案儘快搞完，同時抓緊聯絡設計院和第三方，相關安全專篇和報告，儘快弄！”江總安排道。

“設計院找哪一家？”李牧問道。

所謂的設計院，不搞設計，專門提供有資質的蓋章而已。

實際上，不是設計院不搞，而是企業不用，企業不用一方麵是設計費太高，動輒幾十萬上百萬，另一方麵，設計院設計出來的東西，從來不考慮成本，餘量越大越好，最後一方麵，設計院不著急，按部就班，整套設計圖紙下來，基本上要大半年，企業根本等不了那麼久。

對大多數企業來說，通常的套路就是自己出圖，然後拿給設計院審一下，蓋上章就可以了。

設計院按圖取費，根據圖紙總數，一張圖三五百到上千不等。

蓋上這個章，出任何問題，設計院是要負責任的。

所以，正常情況下，蓋這個章應該非常慎重纔對，但是，由於監管的疏忽，在利益驅動下，總有人鋌而走險。

最近幾年，化工行業如火如荼，各種各樣的小設計院冒出來很多，貓有貓道，狗有狗道，你也彆管人家的資質是怎麼來的，反正該有的東西都有，能給你蓋上真章就行！

說句實話，蓋假章的也有不少，要知道，人的貪婪是無止境的。

龍盛集團常用的設計院有三四家，甲乙丙級都有，當然，蓋假章的也有。

“走正規程式吧，找思科和圖盛報價看看，不一定非用這邊的，不行從江蘇那邊找也行~~”江總說道。

“行！我接著安排！”

“昨天晚上劉總召開了一個臨時的緊急會議，目的就是達成共識，現階段，一切為海華改造讓路，任何人，任何部門，在海華改造事宜上，不能指手畫腳推諉扯皮！更不能設置障礙！所以，你就放開手腳乾吧！有什麼問題，甚至可以直接向劉總請示！”江總看著李牧說道。

“嗯，我明白！”李牧點點頭。

他很清楚江總為什麼要用甚至這兩個字，這就是在提醒自己，這是非常規武器，不能隨便動用，或者說不能動用，正常情況下，儘量跟所有領導都通通氣。

“其它施工隊，保溫、鋼構、土建、玻璃鋼等，很快也會談攏，這一次，所有施工隊都不單獨簽訂合同，執行原合同標準，一切特事特辦！到時候，你統籌安排就行！”江總補充道。

從江總辦公室出來，李牧心情大好，一路綠燈的感覺，真的非常爽！不得不說，劉總看著軟綿綿的，還真是一個殺伐果斷的人！

離開之前，李牧還有一大摞單子要找蔣總補簽字，不管是誰，每次從海華回來這都是必不可少的程式。

李牧來到蔣總辦公室門前，輕輕的敲了敲門，裡麵冇有傳出任何動靜。

他等了幾秒鐘，又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蔣總的聲音依稀傳了出來。

李牧以為隻有蔣總自己在，結果一進去，發現孫天明正像小學生一樣，老老實實的站在蔣總辦公桌麵前。

看小學生的表現，肯定不是考試成績下滑或者不及格那樣簡單，要麼作弊被抓，要麼考了一個大鴨蛋！

“你先坐一下！”蔣總抬頭一看，發現是李牧，指了指沙發，出聲說道。

李牧隻能畢恭畢敬的坐在一邊，靜靜的等待。

“孫天明，你看你寫的這份報告，這一摞紙，寫了很長時間吧？”蔣總抬頭看著孫天明，語氣十分冷淡。

孫天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在蔣總冇想要他的回答，自顧自說繼續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嚴謹？又是數據又是表格，列這麼一大堆，都不知道真假！你這些數據都是真的嗎？”

“有些是推算出來的~~”孫天明硬著頭皮回答道。

“你這份美輪美奐的報告，我看不懂，也冇功夫看，我就要一個結論，巨能的冷凍機組，到底修好冇修好？冇修好是怎麼回事兒？修好了是不是應付了事，能堅持多長時間？再出問題怎麼辦？”蔣總將報告往桌子上一摔，盯著孫天明，冷冷的問道。

“更換了冷卻器以後，能級下來了，目前看來運行效果跟雪人的差不多，具體運行多少時間還得再看看，現在生產部正在跟巨能協商，爭取將質保期延長半年或者一年！”孫天明連忙回答道。

“現在不簡簡單單是質保期的問題，如果再出問題，影響生產，這賬怎麼算？對巨能來說，冇什麼損失，這次壞了，來給你換個配件，下次壞了，再來給你換個配件，配件值幾個錢？折騰來折騰去你能受得了？！再者我跟你說，如果不是巨能的尾款讓我壓著，你以為人家擺你？”

“孫天明！據我瞭解，這事兒從一開始你就瞎摻和，我不管你跟巨能有什麼事兒，那都過去了，我不追究，從現在開始，你給我站穩當了！另外，行不行，彆輕易下結論，你說行就行了？依著你的意思是儘快把巨能的尾款付了唄？”蔣總不像彭總那樣，動不動就呼天喊地暴跳如雷，他說話的腔調始終不溫不火，但是言辭鋒利堪比尖刀，李牧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頭皮發麻。

李牧聽出來了，蔣總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不想付尾款，孫天明這份報告，一點兒冇寫到他心裡去，根本不是篇幅長短的問題，也不是數據準不準的問題。

孫天明也不傻，他隻是心裡苦，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麵對咄咄逼人的湯家業，他有些頂不住。

湯家業三天兩頭打電話來，一催尾款，大約還有一百多萬，二催合同，海華的十幾台離心機，到現在還處於暫停狀態。

孫天明唯唯諾諾的離開。

“江總都告訴你了嗎？”孫天明離開後，蔣總抬頭看著李牧，麵色舒緩了許多。

“嗯，說是六化建同意南下，另外，這兩天路通一建的人馬上過去~~”李牧回答道。

“事不宜遲，海華早投產一天，我們就能早解脫一天，昨天我跟劉總聊了很多，覺得你能把這個擔子扛起來，你放手去乾，我們會全力支援，我毫不避諱的跟你講，這件事你辦漂亮了，前景遠大！”蔣總看著李牧，一臉認真的說道。

“我明白！”李牧鄭重點了點頭。

“行，拿來吧！”蔣總也不廢話，看到他手裡那一摞單子，衝他擺擺手說道。

承載著這麼多人的重托和信任，李牧壓力山大，從蔣總辦公室出來，他準備直接南下。

“小西，我得走了！”李牧邊打電話邊往帕薩特走去。

縱使心中百般牽掛，路小西也冇有表現出過多的戀戀不捨，隻是早早進入角色，像妻子一樣，各種叮嚀和囑托，總之，不管男人多厲害，隻要出門，在老婆看來，似乎永遠照顧不了自己。

李牧很享受這種感覺，本想多聽路小西叨叨一會兒，可惜被人無情打斷。

“小西，有點事兒，我先掛了！”李牧小聲說道。

掛斷電話後，李牧笑眯眯的看著坐在車裡衝他擺手的孫天明。

孫天明的車停在李牧的車前，他好像故意在等李牧一樣，看到李牧過來，早早的搖下車窗，衝李牧陽光燦爛的笑。

“李工，接著回去嗎？”孫天明主動打招呼道。

“嗯，這就走！”李牧笑著說道。

“蔣總開會的時候講過了，各分公司必須無條件支援海華改造，不管是物資還是人員，說實話，指望彆人也指望不上，還是得指望咱濱海這邊，你有什麼需要儘管給我打電話，我回去就讓五金庫整理一份庫存明細，有什麼加急的物資協調不來，這邊直接安排車送過去！”孫天明邊說邊從車上下來，跟李牧麵對麵站定，很敞亮的表態。

“好的！有需要我一定給你打電話！”以李牧對孫天明的瞭解，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不管怎樣，這是一件好事兒，他自然不會拒絕。

“另外，現在各車間產能都不大，蔣總安排各公司定期分批派人南下支援，我已經跟各車間主任三令五申，不管誰帶隊，去了必須無條件支援你的工作，所以你放心大膽安排就行！”孫天明繼續示好。

“孫經理，申總統籌安排南下人員的拆遷施工，我會向申總轉述你的話，估計申總聽了會很高興！”李牧笑著說道。

“哈哈，誰不知道，你是海化改造總指揮，用人的話你跟我說就行，生產部我看看再給你協調一個人過去~~”

“嗬嗬，我隻負責技術改造，申總纔是總指揮~~”李牧一本正經的糾正道。

“哈哈，行，反正保持聯絡，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孫天明打了一個哈哈，很客氣的說道。

“好的，那我先走了，孫經理！”李牧也很客氣，邊說邊跟孫天明告彆，往後麵的車走去。

孫天明目送李牧上車，這才轉身回到車上，他本來還想提提巨能離心機的事兒，感覺有些太明顯，就稍微收斂了一下，今天主要是向李牧示好，初步緩和一下關係。

海華改造，要人要物，隻要自己好好配合，兩人的關係會進一步緩解，到時候再找機會提一下。

在辦公室裡，蔣總話都點到那個份上了，孫天明不是不知悔改，隻是巨能的離心機，這些年一直在用，用著真的不錯，海華還有十幾台的離心機計劃，他還是想協助巨能拿下，然後這事兒就算有了了斷。

李牧上車後，冇有接著發動車離開，他想等孫天明先走。

孫天明冇有耽擱，汽車緩緩駛出院子。

此時，李牧已經撥通了石東偉的電話，兩人聊了十幾分鐘，從電話裡得知，明天石東偉帶著王峰過去，先勘察勘察情況，順便找個落腳的地方。

路通一建這次一去四十幾口人，必須提前張羅好，不然會亂套。

掛斷電話，李牧開車往外走，剛來到大門口，迎麵駛過來一輛黑色的汽車。

不是冤家不對頭，奧迪A6，左啟運的車！

正常行駛，從外往裡進，應該貼外麵，從裡往外出，應該貼裡麵。

李牧行駛在正確的路線上。

左啟運冇想到裡麵會有車出來，他開在正中間，正好跟李牧偏對著頭。

李牧冇打算讓路，他已經貼到了邊上，也冇法讓路，總不能將車退回去，然後靠邊停下等左啟運過去，那樣跟趴下搖尾巴有什麼區彆？

左啟運先認出帕薩特，這是海華的那輛公車，他接著定睛一看，車裡坐著的，正是李牧！

左啟運本來還想稍微退後一點，然後將往邊上靠靠，認出李牧之後，這路，他絕對不能讓！

此情此景，跟年前撞車那一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還是自己有錯在先，左啟運突然想看看，這小子會不會腦袋一熱再次撞上來！

李牧冇撞，也冇摁喇叭，而是靜靜的停在那裡，像看shabi一樣看著左啟運，他實在想不明白，堵在這裡，對這孫子有什麼好處？

如果最後驚動領導出來，領導會覺得自己年輕氣盛，無傷大雅，但是會覺得你左啟運有骨氣嗎？

左啟運頓時有些騎虎難下，他本該想到，李牧絕對有耐心靠下去。

一想到自己是來負荊請罪的，左啟運硬生生嚥下這口氣，方向盤一拐，偏到了一邊。

李牧冇有猶豫，驅車緊貼著奧迪竄了出來。

從後視鏡裡望著帕薩特遠去的屁股，左啟運眉間閃過一絲戾氣，最近諸多不順，劉總出山之後，似乎在有意識的針對自己。

新成立的審計部，本來是自己人當家做主，在左啟運的計劃中，這是一把砍向江雲義的屠龍寶刀。

結果，盧春劍屁股還冇坐熱，就被趙陽頂了下來，趙陽上任後的第一把火，竟然燒到了克賽的頭上。

趙陽是這樣解釋的：任何子公司，任何部門，都要接受審計和監管，前段時間委外對技術中心項目部進行了審計，那麼這一輪的審計，就從克賽開始。

查五金庫，查化驗室，主要是煤炭檢測。

雙管齊下，雷厲風行，直擊要害！

首先，第一項問題，常用管材、管件、閥門、五金件等等的采購合同，比同期市場價格高，有的甚至高出十個百分點，需要相關人員進行解釋。

其次，煤品留樣不全，抽檢了幾個樣品，結果灰分、水分、硫含量均不合格！

緊接著，化驗室主任和煤炭檢測員，馬上停職接受審查。

要知道，劣質煤和精煤，一噸差價高達四五百塊錢，克賽2台20噸燃煤爐，一天耗煤一百多噸，這其中即便摻上五分之一的劣質煤，差價就高達一萬五千塊錢！

所以，煤品檢測，在任何一家企業，都要重點監控！

結果，隨便一查，竟然查出這麼大漏洞！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種事，絕對是上下通達，左啟運脫不了乾係，甚至他可能拿大頭！

但是趙陽不會妄加揣測，他隻會用證據說話，先內部解決，如果負隅頑抗，再移交公安機關以職務侵占罪論處。

左啟運一下子懵了，他怎麼也冇想到，搞來搞去，居然自家後院先失火！

從下手審計到捅了這麼大一個馬蜂窩，前前後後不過一週時間，左啟運甚至來不及做任何補救措施！

左啟運並冇有徹底亂了陣腳，因為有些事，光懷疑是冇有用的，必須有證據，他敢做，就自認為查不到他頭上，最多就是一個監管失察，管理不善。

但是同樣的事，老闆懷疑你，不需要確鑿的證據，想搞你，有的是辦法。

所以不管怎樣，左啟運必須當麵給蔣總和劉總一個解釋，他知道這樣於事無補，事已至此，冇有人相信他，但是，冇有確鑿證據，也不會有人當麵戳破。

這個時候，態度很重要。

或許，老闆隻是想敲打敲打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