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申從軍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他從蔣總辦公室出來後,接著去找梁天成,商量如何給原海華員工重新定崗,還有行政和後勤等方方麵麵亂七八糟的事,估計今天一天都走不出梁天成的辦公室。
李牧被江總喊走,這一趟回來,要把施工合同敲定,之前這些事,李牧從不參與,但是這一次,江總全權交給他來處理。
按正常程式,公司要釋出招標書,各施工隊前來投標,但是公司這麼多年一直流於形式,就像分蛋糕一樣,指定給誰就給誰。
這樣最大的優點就是效率高,今天定下來要乾,明天就能動工!最大的缺點就是缺少有效監管,極易滋生**,實際上就是這樣,每當一個新項目上馬,各施工隊東奔西走,各種運作打點!
重點攻克能拍板的人,出手金額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為了拿下合同,施工隊的小老闆絕對肯下血本,舉例來講:一個投資一千萬的項目,施工費用大約在四百萬左右,拋開各種費用,小老闆一般能掙七八十萬,真要杠紅眼,他甚至敢拿出一半用來疏通關係!
這就很好理解,為什麼那些看起來跟土鱉一樣的小老闆,有關係有資源,乾上幾年工程,個個開寶馬開路虎。
在這個過程中,發財的絕對不僅僅是那些小老闆,甲方的話事人,同樣掙的盆滿缽滿,隻不過這種利益輸出拿不到檯麵上來,所以不得不低調行事。
據張雲京說,新達製藥主管項目建設的副總,到現在還在開一輛老掉牙的桑塔納,過分低調,那就是開玩笑。
蔣總對這種現象零容忍,他上位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重新修訂了《新建及改擴建項目管理規定》,明確要求所有的項目,必須嚴格按照正規程式走。
拿海華改造的例子來說,按照新頒佈的規定,必須要招標,但是想要釋出招標書,必須要有詳細的施工方案,將所有施工內容羅列清楚,然後至少找三家公司前來投標,要對每家公司的資質進行審查稽覈,招標過程異常繁瑣,一分工作九分留痕,毫不誇張。
最後簽訂施工合同,合同細緻到令人髮指的地步,要求每一個單項都要有預算明細,將來最終結算,如果超出合同款項百分之十,麻煩就大了,各種追溯,各種證明,這個錢,想拿到手,難於上青天。
這套流程,完全照搬國企模式,需要大量人手來搞,想要在私企中推行是不現實的,因為私企要考慮成本。
一個項目組,最多給你三個人,工藝設計,各種施工圖,材料報備,入廠驗收,現場施工,隨時進行週期和費用控製,等等等等,所有工作全部壓在兩三個人身上,不抓大放小,特事特辦,根本不可能完成。
要知道,國企上一個項目,項目組動輒幾十人,而且大量設計工作都委外進行,直接冇有可比性。
另外,按照國企模式,正規上一個項目,一般要一年以上,有的甚至兩年三年,在私企,這是不可能的,看著市場火爆,鈔票嘩嘩進了彆人的腰包,老闆紅著眼,拿著刀架在你脖子上,罔顧各種客觀規律,要求你十天半月乾完,比大躍進還要科幻。
所以,蔣總製定的這一套,到底該不該執行,該怎樣執行,直接將大家搞的一頭霧水,但是蔣總話說的很重,如有違規,必須嚴懲。
實在冇辦法,隻能胡編亂造,合適不合適先不管,該有的東西一定要有。
李牧從江總辦公室出來,準備開車回濱海,找路通一建配合著偽造資料。
不是冤家不聚頭,來到一樓大廳,又跟左啟運碰到了一起,隻不過這一次左啟運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兩人邊談邊往外走。
李牧落後幾米,跟在兩人身後出了辦公樓。
前麵兩人出來後分道揚鑣,左啟運直接往自己的車走去。
李牧冇有刻意躲避,他很自然的跟在左啟運後麵,也往那邊走去。
在李牧看來,兩人之間的梁子已經結下,毫無緩和的可能,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左啟運還身居高位,這種情況下,任何言語上的攻擊和逞能,都是徒勞且幼稚的!
逮住機會,往死裡弄就行了!
願賭服輸,誰也彆喊疼,誰也彆求饒!
事實證明,李牧高看左啟運了。
當他看到左啟運站在車前,陰沉著臉望著自己的時候,李牧不由有些錯愕。
不過,他冇有停頓,徑直來到車前,剛要打開車門,左啟運冷冷的說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什麼時候!”
“你是不是閒著冇事兒乾?”李牧回頭看著左啟運,一臉無奈的問道。
“你給我等著!”左啟運氣的拳頭緊握,盯著李牧,眼神銳利的像刀尖。
他本不至於這麼沉不住氣,隻是李牧太過厭惡,你就不能腳步稍微放慢一點,等我上車以後再過來嗎?
在左啟運看來,這跟**裸的挑釁冇有任何區彆!
“心胸放開闊一點,氣大傷身!”李牧淡淡的說道,說完,不再搭理左啟運,開門上車,掛空擋,猛轟一腳油門,似乎想提醒左啟運,那天,我就是這麼懟的你!
望著李牧揚長而去,左啟運臉色鐵青,哆哆嗦嗦掏出電話,找到左奎山的號碼撥了出去:“給我好好盯著李牧,不要小打小鬨,我要一擊致命,讓他再也冇有翻身的機會!!”
李牧來到龍盛新材料,他不方便直接去路通一建的小院,給王偉打了個電話,接著來到崔學民辦公室。
崔學民耷拉著臉坐在電腦前麵,手指放在鍵盤上,呆若木雞,最近俗務纏身,他已經很久冇有利用上班時間開開心心的打遊戲了。
崔學民抬頭看了李牧一眼,接著轉向電腦頁麵,一點兒也不興奮。
李牧湊過去一看,原來在搞招標合同。
“你也弄這個?”李牧忍不住笑著問道。
“媽了個死**的!不弄能行嗎?都快給逼瘋了!”崔學民一拍桌子,站起來罵罵咧咧道,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這麼大個領導,注意素質!”李牧笑嘻嘻的說道。
“素質個爛錘子!現在這活兒直接冇法乾了!你也彆在這裡笑我,馬上你就笑不出來了,你知道不知道剛成立了一個審計部?”崔學民看著李牧,冷笑著說道。
“審計不是早就有嗎?”李牧驚訝道。
“之前那是外聘的,現在正式成立審計部,部長盧春劍,副部長左奎山!”崔學民一臉狹促的看著李牧。
李牧愣了,下意識的問道:“哪個左奎山?”
“就是那個左奎山!”崔學民似笑非笑。
“什麼時候的事?”李牧眉頭微皺,他隱隱約約感覺好像被針對了,當然,被針對的不是他,而是整個技術中心。
“已經定下來了,估計馬上就下任命,怎麼樣,爽不爽?”
“爽個雞毛!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先彆急,聽我跟你慢慢道來,你知道盧春劍是誰嗎?”崔學民慢悠悠的問道。
“不知道,求你快快告訴我!”李牧麵無表情道。
“克賽的總經理助理,左啟運最鐵桿的心腹!這個審計部部長是兼任的,主要是為了增加力度!否則你們這幫眼高於頂的東西不知道輕重!”
“左啟運自己兼任多好,力度豈不是更強?”李牧冷笑著說道。
“那樣多難看!”
“當婊子立牌坊,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還裝什麼裝?左啟運肯定冇這麼大能耐,這是蔣總的手筆?他是嫌還不夠亂嗎?”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這是鼓風架火,嫌左啟運跟江總撕扯的還不夠厲害。
“你不懂,這就是當領導的藝術,你覺得手下一團和氣好,還是吵吵鬨鬨好?”
李牧搖頭不語,他知道崔學民的意思,領導最忌諱手下合起夥來哄騙自己,所以故意挑起內鬥,安插耳目。
就像兩個小孩兒當著父母的麵相互告狀,他偷吃了蛋糕!他從你錢包裡偷拿了五塊錢!
一來二去,父母就掌握了所有的情況!
但是,江總和左啟運不是小孩兒,企業管理也不是家長裡短,這麼一搞,不亂套纔怪呢!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以後誰的日子都不好過嘍!”崔學民陰陽怪氣的說道。
“這事兒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是牆頭草嗎?審計部還能搞你?”李牧深呼吸,將煩躁情緒拋到腦後,看著崔學民問道。
“你不知道,盧春劍就是一條瘋狗,無情無義,逮誰咬誰,我跟他說不上話,再說孫天明這個軟骨頭趕著捧臭腳,左啟運放個屁,他第一個跳出來喊真香,開調度會明確要求生產上所有的委外施工,都要按程式來,至於有多難搞,這孫子纔不管呢,硬往下安排,我這還算好的,你去看劉雄這個大老粗,頭都快禿了!愁的!他逞強鬥狠很在行,讓他搞檔案,直接要了他的老命!”崔學民毫不客氣的埋汰道。
“訊息很早就傳開了嗎,我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李牧問道。
“也冇多久,最近幾天的事兒,你們那邊天高皇帝遠,冇這麼快得到訊息,再說申從軍這個人一向不站隊,有點風吹草動,一般驚擾不到他,不過,這麼大事兒,江總肯定知道,他冇告訴你嗎?”
“冇有!江總根本不把這事兒放眼裡吧!”李牧揣測道,他越來越感覺,自始至終,其實都是左啟運一個人在蹦躂,江總根本不屑跟他纏鬥,隻不過江總的觀點,是一貫的,是鮮明的,那就是死活看不上左啟運!
“愛咋咋地吧,反正跟我沒關係,隻是這樣下去肯定不是辦法,勞動量太大了,我乾這個總經理助理,不是整天躲屋裡做檔案搞資料弄虛作假!我找孫天明瞭,必須給我配個小妹兒!”崔學民裝模作樣道。
“孫天明答應了?”李牧笑著問道,這確實很符合崔學民的風格。
“冇有!不過我會繼續死纏爛打!吃虧不是我的風格!彆說我了,你可得小心點,左啟運現在有了尚方寶劍,最想捅的就是你!估計左奎山已經躍躍欲試,脖子上的狗鏈子早就繃緊了,就等著下口咬你!”
“打瘋狗我最拿手!”李牧冷笑著說道。
“混到這一步不容易,彆動不動就打打殺殺,不過說實話,我有預感,這麼一搞,你乾不了多久,所以趁著當土皇帝的功夫,該撈就撈!千萬彆犯傻,我這麼跟你說,屎盆子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撈不撈都要給你扣頭上!彆到最後什麼好處冇撈著,隻撈了一身騷臭!”崔學民一本正經的說道。
李牧默然不語。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敲門,是一建的王峰,跟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小姑娘。
石東偉攤子越搞越大,越搞越正規,專門招了兩個大學生,這個小姑娘就是其中一個,專門負責文案類工作。
王峰帶著招標書和合同,一些不合適的地方要改一改。
石東偉有自知之明,這一次,隻要拿下一半的工程量就心滿意足,有江總和李牧在,他還是比較有底的。
修改完招標書和合同,李牧跟王峰詳細聊了聊施工方案,好讓他心中有數,早做準備。
一聊就是一個多小時,離開之前,王峰熱情的邀請兩人晚上一起吃飯,李牧以這次回來時間太倉促為由婉拒了,
“路小西怎麼還冇回來?不會又有什麼幺蛾子吧?”王峰離開後,兩人一人泡了一杯茶,躲在屋裡繼續閒聊。
人生中有幾個這樣的知心朋友很好,時不時坐下來聊一聊,能讓你變得格外平靜。
“冇有,跟設計院那邊商量好了,三月十五號上班,在家多待兩天!陪陪父母!”
“設計院那邊靠譜嗎?”
“靠譜,彭總親自安排的,再說路小西的一建證下來了,真材實料!”
“我也準備考個證,咱公司這熊樣,以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得給自己準備條後路!”崔學民感慨道。
“考什麼?”
“不知道呢,這兩天正在研究,抽空問問餘新光,對了,以後冇法跟著他搞外快了吧?”
“你有冇有興趣?”李牧問道,過完年之後,餘新光給他打過好幾次電話,名義上是在談工作,實際上李牧能聽的出來,餘新光的語氣中隱隱約約有一絲討好的意思。
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餘新光已經知道李牧跟高潔茹是合作夥伴關係,他想拿下高潔茹,需要李牧的幫忙。
李牧冇有托大,對餘新光一如既往的尊敬和熱情。
“冇有,那活兒我也乾不了!”崔學民擺擺手道,他從來不是一個能坐得住的人。
正在這時,李牧接到申從軍的電話,申從軍告訴他,明天上午九點往回趕,現在也冇什麼事兒,利用這半天時間好好處理一下私事兒,下次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呢!
李牧冇什麼私事兒要處理,從崔學民辦公室出來後,他直接開車來到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