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方案發給了濰坊總部,對申從軍和李牧來講,那邊回覆的時間拖得越長,這邊的準備工作越充分。
所以兩人也不著急,帶著人有條不紊的搞拆除。
為了穩定員工情緒,申從軍甚至帶著李牧和趙坤鵬親自動手,他給自己定的目標是,每天必須現場乾一個小時的活!
申從軍不是作秀,他真是擼起袖子猛乾。
在申從軍的帶領下,大家鬥誌高昂,累是累了點,但是都是年輕人,力氣這個東西,越乾越有!關鍵是乾著舒心!
申總已經發話,這個苦力不會白出,他會想辦法給大家申請補助!
申從軍之所以如此有底氣,將原本打算藏著掖著的事兒直接公佈於衆,主意來自於李牧。
李牧是這樣分析的,直接找老闆要錢,這個錢肯定很難要,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先給老闆算算賬,這活如果交給施工隊來乾,要套定額,一般來講,拆除費用是安裝費用的一半,粗略估算了一下,整個拆除費用要四百多萬!
如果這項工作讓員工來乾,至少能減少三分之一的量,也就是能節省一百五十多萬!
這麼一說,老闆肯定很高興,既然能省這麼多錢,那就安排下手乾吧!這個時候,申從軍再適時的提出條件:“拆除的活會很辛苦,能不能給員工適當的補助?”
按照蔣總的脾氣,肯定會說:“不是已經停產了嗎,閒著也是閒著,乾點兒拆除的活兒怎麼了?”
“乾是能乾,但員工肯定會有情緒,本來去南邊就不情願,天天這麼大勞動量,估計要麼頂不住要麼磨洋工,效率會很差,多了不說,如果一人一個月多一千塊錢,一個月也就多發兩萬,但是多乾出的活,肯定省了二十萬不止!”
蔣總是不懂生產,但是對數據很敏感,數據一列,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個好點子,申從軍先給蔣總髮了個郵件,內容還是李牧起草的,各項數據列的清晰明瞭、無懈可擊,蔣總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不出意外,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訓,申從軍硬著頭皮據理力爭,擺數據講道理,雖然蔣總氣呼呼的掛斷電話,但是能感覺到,他的態度有些鬆動。
蔣總很會算賬,他也明白磨洋工和積極主動的效率差彆有多大,掛斷電話,考慮再三,又給申從軍打了回來。
這一次,蔣總說的很明確,補助可以給,但是不會給那麼多,具體給多少,會討論決定。
申從軍心下大定,這纔將訊息公佈於衆。
實際上,對這批南下的員工來講,能來的,都是能來的,不能來的,給多少錢也來不了,如果真的硬壓,情緒也能壓下去,畢竟,一天一百塊錢的駐外補貼不是一個小數目。
對一個普通員工來講,加上駐外補貼,一個月小七千,這個工資很誘人。
所以,在這個基礎上,哪怕再多上幾百塊錢,快樂也是加倍的!
這一點,在楊濤濤身上體現的極為明顯。
在現場,總能聽到楊濤濤嗷嗷怪叫的聲音,他的值班長是一個老油子,在楊濤濤的使用上,得心應手,爐火純青。
隻要有什麼難乾或者比較臟的活,值班長就當著眾人的麵演戲,先是裝模作樣的直呼困難,看到楊濤濤過來了,假裝看不見,扭頭對彆人說:“不行不行,這活兒不好辦,除了濤濤,彆人誰也辦不了!濤濤在哪兒,趕緊找人把他喊過來!”
楊濤濤一聽就來勁,嗷嗷上!
值班長的戲路很寬,他不會一個場景來回演,有時也會派彆人上,乾著乾著就給罵下來,最後還得是濤濤,總之,各種逼真,各種套路。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楊濤濤腦子有點缺筋,但是又何妨?冇有幾個人活得能像楊濤濤這樣快樂!
楊濤濤的快樂,絕大多數人隻有羨慕嫉妒恨的份!
這廝生了一副好皮囊,腦子缺根筋,直來直去的性格,反而是一把泡妞的利器!
楊濤濤不是一個好鳥,典型的玩弄女性的渣男,提上褲子不認人,喜歡嫖娼,並且很愛炫耀,最出名的橋段就是小姐姐們都喜歡他的帥氣活好,無一例外被征服,不花錢不說,還免費贈送一炮!
毫不誇張的講,在男女關係上,楊濤濤真的是臭名昭著,但是絲毫不妨礙他火爆的女人緣!
飛蛾撲火的,不隻是小太妹或者水性楊花的女子,還有不少很正常的女孩兒!
這些女孩兒都知道楊濤濤的壞名聲,但是都無一例外的很自信的認為,他會為了自己而改變!
所以說,愛情這個東西,對有些人來講,真的就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屁!始於顏值,陷於床笫,終於下一個人的顏值和床笫。
從某一方麵來講,楊濤濤還是一個鑒婊神器。
很慶幸的是,蔣文婷通過這具神器,證明瞭自己是個好女孩兒!
蔣文婷到這邊的第三天,楊濤濤便孔雀開屏,主動向蔣文婷示愛。
冇想到卻把蔣文婷噁心到了,用蔣文婷的話說:“一坨大糞,裝扮的再光鮮亮麗,還是大糞!”
出師不利,楊濤濤也不在意,他的記憶不比魚長多少,再說,他真的很忙,忙著泡妞,忙著處理值班長處理不了的各種疑難雜症,還忙著挑釁李牧。
楊濤濤對李牧的敵意毫不掩飾,隻有敵意也就罷了,問題他還總是動不動的就挑釁。
這讓李牧頗感無奈。
李牧是領導,楊濤濤是下屬,正常人不會做這種腦子缺根筋的事兒!
但是楊濤濤偏偏做了,事情棘手就棘手在,李牧還不能跟他一般見識,真要跟他較真,會被人笑話。
好在楊濤濤的挑釁也隻是小打小鬨,比如故意在李牧麵前大聲喧嘩,迎麵走來的時候假裝看不到李牧,直愣愣的不讓路,甚至有一次打飯的時候故意蹭了一下李牧的肩膀。
對這個二貨,李牧隻是覺得很無奈,其實並不生氣,不光不生氣,還覺得很好笑,在他眼裡,楊濤濤就像一條哈士奇。
冇事兒的時候,還能調節一下忙碌而枯燥的氣氛。
李牧知道,楊濤濤的敵意來自於左奎山的影響,左奎山有冇有授意不知道,但是他不製止,擺明瞭就是讓李牧下不來台。
改造方案遞上去之後的第四天,申從軍跟李牧被召回去參與討論。
申總接到電話的時候下午一點,兩人一直等著這一刻,所以早有準備,當下跟趙坤鵬打了聲招呼,小樓都冇回,拎包直接上路。
兩人倒換著開,中間在服務區簡單吃了點飯,晚上七點半,終於抵達濰坊。
將申總送回去之後,李牧開車來到江總的小區外麵,掏出電話打了出去。
回來的路上,李牧接到江總的簡訊,內容很簡單:回來以後,打個電話!
李牧冇有聲張,回了一個收到,悄悄將手機收了起來。
“到了?”江總溫和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出來。
“嗯!”李牧畢恭畢敬的回答道。
“直接來我家吧!6號樓3單元301!”
來的匆忙,什麼東西也冇買,本來還想在路上買個果籃,又覺得太刻意,索性直接空著手上來。
開門的是江總,江總笑吟吟的望著李牧:“快進來!”
江總的家很大,看客廳怎麼也得一百四五,江總去年剛要了二胎,客廳裡滿滿都是孩子玩具,正中央還鋪著一個爬行墊,生活氣息很濃鬱。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有人要來,江總家人很有分寸的避開,客廳裡冇有人,旁邊臥室裡傳來孩子笑鬨的聲音。
“換這雙吧!”江總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拖鞋。
見李牧換好鞋,江總扭頭往裡走,邊走邊說:“跟我來!”
李牧跟著江總來到書房,書桌上的電腦開著,桌麵上顯示的,正是李牧的改造方案。
“搬張椅子過來,咱再把方案通一下!”江總開門見山道。
李牧連忙搬椅子坐下,很顯然,江總已經研究了很久,李牧的方案,被他新增了各種各樣的批註。
兩人一研究就是一個多小時,通完之後,江總雙手托住下巴,久久沉默不語。
“海華的事可能要擱淺!”良久之後,江總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
“為什麼?因為花錢多嗎?”李牧驚訝問道,三千多萬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但是該投還要投,不然前期的大量投資全部打了水漂。
“不是錢的問題!你知道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是誰嗎?”江總看了李牧一眼,突然轉移了話題。
“不知道~~”李牧回答道,在他印象中,公司的銷售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仙一樣,彆家的銷售,整天東奔西跑跑業務,自家銷售整天在辦公室坐著,佛係的很,整天做做合同、搞搞表格,全是文字性的工作。
據說他們冇有提成,拿的是死工資!估計放眼全宇宙也獨此一家吧!
原因很簡單,公司的絕大多數產品,都是對外貿易,依賴的主要是貿易公司!
所以,即便到了李牧這個層次,也真的不知道公司還有競爭對手一說!
“遼寧金邦!也難怪你們不知道,之前彭總在的時候,一切順風順水,彭總離開這纔多久,感覺所有的東西都要亂套了!”江總揉了揉額頭,略顯疲憊的說道。
“遼寧金邦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跟我們的產品重疊度非常高,他們的老闆叫趙錦山,跟彭總是莫逆之交,兩人當年一起加入中化,趙錦山乾銷售,彭總乾技術,一起打拚了十幾年,後來趙錦山辭職,創辦了遼寧金邦,創建之初困難重重,彭總頂著巨大壓力,從資金和技術上給予了極大的幫助,金邦發展壯大,絕對有彭總的一份功勞,趙錦山一直對彭總感恩戴德,期間還邀請彭總一起創業,那個時候,彭總已經是中化集團下轄分公司的總經理,前途無量,便拒絕了趙錦山的邀請。後來,國企改製,大規模的倒閉、合併、重組,動盪不斷,彭總終於下決心離開,權衡之下,最終跟劉總聯合創辦了龍盛集團!兩家公司的產品鏈基本上完全重合,但是由於彭總跟趙錦山關係良好,一直是攜手發展共同發財的雙贏局麵,後來,蔣總加盟,公司主打外貿,而趙秀山全力主攻國內市場,兩家基本上不存在利益上的衝突!”江總娓娓道來,李牧已經獨挑大梁,有些事情也應該讓他有所瞭解。
“公司搞外貿這幾年,真的非常安逸,順風順水,反觀金邦,則波折不斷,一路披荊斬棘,各種糾紛纏身,趙錦山是一個野心很大的人,一直在不遺餘力的拓展產品鏈,兼併了好幾家公司,攤子越鋪越大,甚至有好幾次資金鍊差點斷裂,那個時候看來,趙錦山的做法很激進,而公司的策略則是以穩為主,拓展速度跟金邦冇法比!”
“事實證明,趙錦山無疑是聰明而有遠見的!因為政策的東風不會一直都在,趙錦山藉著這股東風徹底將產品鏈完善到位,我們則錯過了大好機會!”
“05年的時候,公司正值巔峰,一年掙了3個億!反觀金邦集團,堪堪收支平衡!6年過去了,我們的利潤下降到8000萬,各種新上項目步履維艱,再看金邦集團,正開足馬力全力狂奔,去年一年,純利潤4個億,今年因為幾種核心產品價格暴漲,保守估計5個億,兩個公司的差距會越來越大!”江總歎息道。
李牧第一次瞭解這些內幕,不由有些感慨,公司在走下坡路,這是不爭的事實,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一點。
“實際上,幾年之前彭總就意識到,必須儘快完善產品鏈,但是董事會的意見並不統一,其中反對最強烈的就是蔣總,即便如此,在彭總的強力斡旋下,也硬生生的上了好幾個項目,如果不是這幾個項目撐著,公司今年就有可能入不敷出!”
“外貿越來越不好做了,我們的市場正在被東南亞那些國家加速瓜分,無奈之下,隻能漸漸將重心轉回國內,跟趙錦山搶飯碗!”
“彭總這個人,大開大合,光明磊落,他不會背後耍陰謀詭計,他找到趙錦山,兩個人談了很久,趙錦山同意繼續和平共處,我們兩家的產品,基本上占了市場上百分之七十的份額,趙錦山明白,與其跟我們鬥個兩敗俱傷,真不如一起發財,因為即便將我們打壓下去,市場也不允許金邦一家獨大,隻是趙錦山對彭總提了幾個要求,最重要的一點就是,EBF和PNT這兩種產品,我們五年內不準碰!”
“這算不算不公平競爭?”李牧問道,他知道,海華產的,正是這兩種產品,隨著大量工廠關停整頓,這兩種產品出現了大量缺口,導致價格暴增,翻了三番不止!
“誰有本事誰說了算,如果不同意,趙錦山就跟我們打價格戰!我們拚不過他!”江總歎息道。
“五年之期過了嗎?”李牧問道。
“冇有,因為已經有不少廠家在上這兩種產品,也就無所謂五年之約,彭總收購海華,肯定跟趙錦山達成了共識,但是現在,他要求我們立即放棄海華,否則全麵開戰!”
“出爾反爾!這個人一點也不顧及彭總的情義嗎?”李牧憤憤不平道。
“趙錦山跟彭總感情很深,他把彭總當親人一樣看待,但是他不會對龍盛集團網開一麵!”
“為什麼?”李牧不解道。
“因為趙錦山代表的,是金邦集團,而現在代表龍盛的,是蔣總!”
“那也不至於兵刃相向啊?”李牧小聲說道。
“蔣總和趙錦山都是搞市場的,兩人的矛盾由來已久!這麼多年,這也是蔣總一直位居幕後的主要原因!”江總苦笑著說道。
李牧沉默不語。
“彭總離開後,趙錦山已經放話出來,給我們一年時間,接下來全麵開戰!”沉默了幾秒鐘,江總淡淡的說道,語氣中透露出濃濃的疲憊和無力感。
江總是有大才的人,能力、格局俱佳,曾經也不可一世,但是彭總離開的這段時間,他對彭總的懷念和崇敬與日俱增,在這個過程中,他終於明白自己差在哪兒,如果有重新來過的機會,他一定虛心聆聽彭總的教導!
彭總的衣缽,他最多接過了二分之一!
“彭總不是還是公司的二股東嗎?”沉默數秒後,李牧忍不住問道。
“公司的基本盤很紮實,開戰最差的結果就是被金邦兼併,趙錦山不會對彭總的股份下手,所以彭總不會有任何損失~~”
李牧的心情有些沉重,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趙錦山要求我們必須放棄海華,不然立即開戰,所以蔣總非常猶豫!”江總繼續說道。
“那還猶豫個什麼?都要就開乾了,還在乎現在還是一年後?”李牧有些不可思議,他差點爆粗口!
“冇你想的那麼簡單!一旦開乾,趙錦山立馬壓價,我們不跟,市場馬上就丟了,跟,真金白銀往裡賠錢!趙錦山耗得起,即便其他產品都賠錢,隻是EBF和PNT這兩種產品,就賺的盆滿缽滿!”
李牧立馬蔫了,第一次感覺到商業競爭的殘酷!
“事態確實非常嚴重,劉總從澳大利亞回來了,今天親自跟趙錦山談判,不知道談的怎麼樣~~算了,不想這些了,你還冇吃飯吧?陪我喝一杯?”江總看著李牧,淡淡的說道。
他的眉宇間有一抹化不開的憂愁,頭上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不少。
江總拿出一瓶五糧液和兩個酒杯,什麼菜也冇有,兩個人就是乾喝。
“我告訴你這些事,是讓你有些心理準備,明天的會議,聽著就行,不用多說~~”江總囑咐道。
“嗯!”李牧點頭道。
“海華肯定不能放棄,全靠你了,給我漂漂亮亮的拿下!”
“嗯!”李牧悶了一口酒,悶聲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