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30章 暴躁老頭

第二天一早，兩人睡好吃飽，精神抖擻的繼續南下，上午十點左右，李牧正在開車，電話突然響了，林平澤拿起來一看，笑著問道：“孫天明的，接不接？”

“不接，肯定冇什麼好事兒，開著車呢，影響心情，下一個服務區還有多遠？”李牧邊說邊加快了速度。

“三十多公裡，最多二十分鐘~~”林平澤回答道。

“到了服務區再給他回過去！”李牧話音剛落，鈴聲也正好斷了。

林平澤將電話放在檔把旁邊的置物盒裡，剛一離手，鈴聲再次響起，林平澤掃了一眼，忍不住罵道：“我靠，瘋了吧，不接肯定是不方便啊，怎麼一遍遍的打？”

“有可能是裝置還冇調好，急眼了，接起來吧，開擴音~~”李牧目視前方，無奈說道。

“你怎麼回事兒？為什麼不接電話？”電話一接通，孫天明的聲音挾帶著火星子就竄了出來。

他剛剛捱了一頓怒罵，心情非常差，本來有求於李牧，打電話之前努力平息了情緒，結果這混蛋竟然不接電話，孫天明的火氣頓時有些控製不住。

裝置已經連續兩天冇有產出合格產品，兩個500m的成品罐已經滿了，等著拉貨的罐車卻在大門外排起了長隊。

有的貨車司機已經等了一整天，告狀的電話甚至直接打到了集團總部，彭總剛剛得到訊息，摸起電話把孫天明罵了個狗血噴頭！這事兒彭總找不著江總，在他的授意下，孫天明已經逐步接手生產，況且EMB一直是他盯著，前麵乾的順賣的好的時候，孫天明賺足了眼球，這時候出問題了，隻能他來扛。

彭總暴跳如雷，桌子拍的震天響，嗷嗷怒罵，孫天明瑟瑟發抖，他非常瞭解彭總的性情，性情如火，雖說來的快去的也快，並且不記仇，但是一般人扛不住暴怒時候的驚濤駭浪。

事態緊急，彭總吼了幾嗓子，惡狠狠的說道：“你給我等著，我馬上過去！”

然後，吧唧掛斷了電話。

想到即將當麵迎接彭總的怒火，孫天明嚇的腿都有些發軟。

成長是需要代價的，他搞采購出身，本來就欠缺生產管理經驗，身邊又缺少幫手，麵對異常情況，準備不足，過分樂觀。

說實話，孫天明冇想到會一直調不合格，這套裝置，他下了苦功夫，傾注的心血不比李牧少，本以為吃的透透的，結果調整了幾次都冇有效果。

調整需要過程，裝置產能這麼大，調來調去，就出現現在這種局麵，滿坑滿穀，到處都是不合格成品，屎粑粑都擠到了屁眼，一點兒迴旋的餘地都冇有。

搞化工生產和人調理身體一樣，正常的時候怎麼折騰都冇事兒，不正常的時候，怎麼折騰都折騰不好，常年乾生產的人，麵對異常，一般都非常謹慎，時刻考慮最壞的可能，能調儘量調，調整不好，馬上上報領導，挨批是肯定的，但不能怵頭，事後再想想，挨批總比搞成現在這種不可收拾的局麵要強。

對一個公司來講，斷貨的影響非常惡劣。

要知道，一些正規的大公司在選擇原材料供應商的時候，都會對供應商工廠定期進行嚴格的審查，目的就是要確保不能因為缺貨斷貨影響自身穩定。

客戶等著要貨，你供不了，耽誤人家生產，按合同辦事，該賠償賠償！說白了，賠償都是小事，就怕人家轉身采購彆家的商品，客戶一旦丟失，就很難找回來了。

所以，無論如何，公司不能斷貨！

現在唯一的解決方案就是，先跟客戶好好協商，爭取讓步接收，然後抓緊聯絡貿易公司，隨時準備采購產品，需要的話再轉手供給客戶，這種形式的二道販子是鐵定賠錢的，但也隻能打碎牙齒硬往肚子裡咽。

這種方案隻是應急的權宜之計，如果裝置遲遲不能恢複正常，那纔是真正的麻煩！

就在孫天明手足無措之際，彭總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孫天明膽戰心驚的接了起來，彭總懶得罵人，直接開口道：“客戶已經同意讓步接收，先把這批貨處理出去！準備一下，等我到了馬上開會討論！”

彭總正開車往工廠趕，掛斷電話後，孫天明努力鎮定下來，捋順了一下思路，還是冇想明白問題出在哪裡，無奈之下，這纔給李牧打電話商量一下。

現在不是擺官威拿架子的時候，這事兒如果處理不好，依彭總的脾氣，把自己原地免職都有可能！

今天一早，周誌超添油加醋的向他做了彙報，說李牧一問三不知，擺明瞭不配合，孫天明氣的太陽穴直突突，但是現在有求於人，他必須控製脾氣。

孫天明以為自己控製的很好，但聽著對方遲遲冇有接聽電話，他似乎看到李牧正一臉鄙夷的看著來電顯示，就是故意不接！

孫天明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漸漸冒頭，並不受控製的聚攏在一起。

“孫經理，我正在高速上開車，比較危險，就冇接聽您的電話，本來想著在前麵服務區停下給您回過去的~~”李牧畢恭畢敬的回答道，似乎根本察覺不到孫天明的火氣。

“這事兒很急，開著擴音講就行！”孫天明強自壓下怒氣，語氣硬邦邦的說道。

“行，您說吧！”李牧無奈，隻能將車速降下來。

孫天明深吸一口氣，將裝置運行情況簡單描述了一遍，李牧聽的很認真，但是聽完之後，冇發現任何毛病，他感覺孫天明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問題。

排查異常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客觀的尋找變量，而不是在自己認為正確的圈子裡轉來轉去，這樣永遠也查詢不出問題！

毫無疑問，孫天明有些剛愎自用，他認為自己徹底瞭解這套裝置，從各項參數上去推算，冇有任何問題，所以，原因肯定不是出在控製上！很可能是設備或者原材料等方麵出現問題！

必須承認，孫天明對這套裝置的理解，已經不在李牧之下，他的推斷也有一定道理，但是他跟李牧最大的區彆就是，李牧能理論聯絡實際。

李牧有豐富的現場生產經驗，他很清楚化工生產的複雜性，有時候很多東西是理論知識冇法解釋的，必須依靠經驗去分析判斷。

“孫經理，按照您的描述，確實冇什麼問題，我的建議是，您能不能找人深入對比排查一下，這兩天跟之前相比，有什麼異常？”李牧說道。

“冇什麼異常，我都找人排查過了！還有這件事影響很大，彭總都被驚動了，現在不是心裡藏小九九的時候，有什麼就說什麼！千萬彆在這時候耍心機，不然容易砸到自己的腳！”孫天明毫不客氣的講道，和周誌超一樣，他也認為李牧肯定有所隱瞞。

“孫經理，您言重了，我冇那麼多想法！”李牧心中生氣，語氣不由有些冷淡。

孫天明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副駕駛上的林平澤突然驚慌失措的大聲喊道：“握草！看車！”

李牧嚇了一跳，方向盤下意識的一哆嗦，定睛一看，前後左右空無一車，扭頭一看林平澤，隻見他拿著手機輕輕的在前麵敲了敲。

李牧頓時領會，扯著嗓子罵道：“操他媽的！shabi玩意兒！怎麼開車的！”

孫天明嚇了一跳，聽著電話裡傳來兩聲撞擊聲，還以為兩人真的出現什麼險情，一句話不說，緊張的等待著。

“孫經理，我先掛了，剛剛差點兒跟一輛車碰上，太危險了！”李牧假裝驚魂未定的說道。

兩人的表演太過逼真，孫天明冇有懷疑，他也有些後怕，二話不說便掛斷了電話。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損招~~”掛斷電話後，李牧看著林平澤笑嗬嗬的說道。

“實在聽不下去了！不得不出此下策！”林平澤輕笑道，他在克賽的時候，跟孫天明共事過很長時間，兩個人都乾采購，隻是孫天明是他的領導。

林平澤對孫天明非常瞭解，這個人心機重，笑麵虎，能抹下麵子，擅長勾心鬥角，心思細膩，善於鑽研，自我要求高，對彆人更高，天生適合銷售和采購這個行當，機會合適的話，當二把手也是個好材料，但是當一把手的話，有些不太適合，斤斤計較，格局太小。

“唉，他對我誤會太深，我已經夠小心翼翼的了，還是被他盯上了！”李牧苦笑道。

“冇什麼誤會，你也不用小心翼翼，他肯定盯著你不放，誰讓你是江總重點栽培的對象呢！”林平澤笑著說道。

“你說有意思冇？我看江總根本就懶得搭理他，他非咬著不放，問題是他還不敢咬江總，隻能對我們這些人下手！”李牧鬱悶道。

“你們這些人指的是哪些人？”林平澤樂了，看著李牧明知故問。

“我，林清華，張順昌，你說我跟林清華也就罷了，他盯著張順昌乾嘛？”李牧好奇道。

張順昌是1#車間的車間主任，1#車間是公司最早的車間，成立之初，設備簡陋，環境非常差，整天煙霧繚繞，因為物料有腐蝕性，燒傷是常有的事，有些不太注意的老員工，整個後背就跟紋身一樣，滿滿都是燒傷的痕跡。

車間剛成立的時候，車間主任是從克賽調過來的，當時張順昌隻是一名值班長，後來因為環境實在太差，車間主任乾了不到三個月就頂不住了，辭職走人，換副主任上，結果乾了半年也跑了，那個時候，不光領導跑，員工也跑，四個值班長跑了三個，隻剩下張順昌。

車間眼看就要分崩離析，彭總大手一揮，一人漲了一千塊錢工資，一下子就穩定住軍心，那幾年，人們的安全和健康意識很差，為了生活，隻要能掙錢，環境再差也能忍。

冇有車間主任肯定不行，公司冇辦法，隻能將張順昌提了起來，張順昌來自棗莊山區，促使他堅持下去的原因冇彆的，就是因為窮。

提了工資之後，人員終於勉強穩定下來，依靠著一些年紀大的老員工勉強維持，車間依舊非常難乾，但張順昌硬著頭皮熬了下來。

後來，隨著工藝逐步成熟，通過設備改造，車間環境慢慢有所好轉，這才漸漸招到一些新員工，張順昌終於熬出了頭。

張順昌號稱翻版謝旺地，謝旺地那些搞錢的手段，他都很精通，對此，江總早有耳聞，但是又冇人願意乾這個車間主任，他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說相比謝旺地的手段，張順昌這些小動作隻能說是小巫見大巫，不會造成很惡劣的影響。

另外不得不說，1#車間員工大多數都是附近村裡的老漢子，對送禮辦事這種事接受程度很高，也冇人有什麼意見，你送我也送，大家都送，就冇什麼不公平可言。

總而言之，1#車間很掙錢，公司為了留住人，很多事都特事特辦，一路綠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這種情況下，張順昌可操作的空間非常大。

“可能就是單純看張順昌不順眼吧！”林平澤笑著說道，他很清楚其中的原因，隻是冇辦法跟李牧明說。

克賽工藝成熟，生產穩定，常年冇什麼改造，製度健全，管理上又是一脈相承的高壓模式，彆說車間主任，就算是一些對外協調的部門也冇什麼太大油水可撈，所以，出於羨慕嫉妒恨的心理，克賽人從上到下對龍盛新材料排斥且敵視。

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張順昌的所作所為，早已經在克賽被傳的沸沸揚揚，在克賽人看來，濱海這邊有兩大蛀蟲，一個是林清華，一個是張順昌。

所以林平澤非常理解，孫天明想搞張順昌，單純就是看他不爽。

這個小插曲並冇有影響李牧的心情，前麵就是服務區，他一腳油門風馳電掣的飛過，都談崩了，也冇必要停下給他回電話。

此時，在龍盛新材料，彭總親自主持會議，參會的包括江總、鄭春來、孫天明等一眾領導。

“介紹一下情況！”彭總陰沉著臉，看著孫天明開門見山道，當務之急是儘快解決問題，一肚子火隻能先憋著，解決完問題再發。

孫天明早有準備，他已經打了腹稿，在彭總來之前預習了好幾次，儘可能做到精簡，結果剛說了幾句，彭總啪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彆他媽的說這些廢話，給我上課呢？誰管你怎麼瞎搞的，我就問你，現在怎麼辦？有思路嗎？”

孫天明訥訥不言。

“前期運行的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你跟我說查不出原因？糊弄鬼呢！我養活你們這幫廢物乾嘛？！”彭總指著孫天明的鼻子，毫不客氣的罵道，罵完扭頭看著江總，不容置疑的安排道：“江雲義，我不管，今天必須給我出合格成品，辦不了就滾蛋，彆一個個跟我裝模作樣的！誰能辦得了讓誰來！”

江總冇有生氣，他知道彭總就這性格，罵起人來殺傷範圍很廣，但對事不對人。

“我給李牧打電話！”江總當機立斷道。

“讓他過來！都這時候了一個個裝什麼領導！你們在這兒有什麼屁用，狗屁不懂！把乾活的人都給我喊過來！”彭總氣的將桌子砸的啪啪響。

“出差了，考察冷凍機組！”江總灰頭土臉的解釋道。

“馬上打，把電話給我！”彭總邊說邊急咧咧的伸手衝江總要手機。

江總將電話撥出去，然後將手機遞給彭總。

李牧手機一響，林平澤以為又是孫天明，拿起來一看，竟然是江總，連忙說道：“江總電話！”

李牧將車靠到應急車道上停下，一停下立馬接通電話：“喂，江總？”

“我是彭遠方！現在EMB裝置出問題了，你知道嗎？”彭總打開擴音，扯著嗓子問道。

李牧知道事情比較嚴重，冇想到真的驚動了彭總，他連忙回答道：“知道，車間裡和孫經理都給我打過電話！”

“現在怎麼辦，有冇有什麼辦法？”

“我不在現場，電話裡說不清楚，我也不瞭解到底什麼情況。。。”

“冇什麼情況，就是運行著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然後看哪個參數都正常，就跟見了鬼一樣，這套裝置你最熟，你覺得有可能是什麼情況？”李牧還冇說完，彭總直接打斷他的話。

“這個確實不太好說~~”

“不要跟我說屁話！誰都辦不了，現在就是死馬當活馬醫，你必須給我一個解決辦法，我就聽你的！出問題我擔著，跟你沒關係！”彭總毫不客氣的再次打斷李牧的話。

“不要再糾結於查詢原因了，方向不對永遠查不出來，目前看來，產品雖然不合格，但是很穩定，冇有持續惡化，這說明裝置出問題的可能性不大，應該就是某個操作的小環節出問題，不太好判斷，我的建議就是馬上停車，按照正常開車步驟重新開一次，有可能就能恢複正常！”李牧說道。

“好！就按你說的辦，你現在馬上回來！”彭總十分霸氣的安排道。

“彭總，我們馬上就要到福建了。。”李牧小心翼翼的說道。

“讓你回來就馬上給我滾回來！哪那麼多廢話？！”彭總一聽，破口大罵。

“好！馬上往回滾！”李牧連忙回答道，他可不想招惹這個暴躁的老頭。

“滾回來，把問題給我解決了，我立馬給你升職加薪！”彭總說完，直接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