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03章 四十萬缺口

一行人來到車間的時候，周誌超正帶人做試車前最後的準備工作，見到眾人過來，他積極迎上來，畢恭畢敬的跟江總打招呼：“江總！”

江總點點頭，態度還算和藹，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忙你的！我帶人轉轉！”

雖然明知周誌超是孫天明的人，但江總不會為難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相比孫天明處心積慮的小動作，格局高下立判。

一行人來到裝置上，彆看彭總年歲已大，但是身上帶著一股搞技術的執著和純粹勁兒，他從一樓轉到四樓，設備、管道，挨個細節過問，李牧對這套裝置數如家珍，細緻到每個設計參數，張口就來，一看就下了極深的功夫。

彭總不習慣誇人，隻是每次都一臉欣慰的拍拍李牧的肩膀，目光中滿滿都是讚許之意，現在這個年代，像這樣踏實勤勉的年輕人真的很少見了！

在李牧身上，彭總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影子，那時候冇有電腦，不能用CAD畫圖，所有的圖紙都是技術人員一點一點手工畫出來的！效率很低下，但是一套圖搞下來，真的就像血液一樣融入體內，來到現場，閉著眼都能開車，一旦出現任何異常情況，立馬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這是工匠精神的延伸，在老輩人身上普遍存在，現在是個掙快錢的時代，節奏太快，年輕人已經冇耐心踏下身子好好鑽研一些東西，什麼都是趕著往前走，來不及糾錯，甚至不需要糾錯！

“釜溫很關鍵，裡麵是不是還有其它附件，會不會有乾擾，能保證遠傳溫度計測量準確嗎？”來到塔前，看著插到塔內的遠傳溫度計，彭總十分在意的問道。

“內盤管跟塔壁間隔20厘米，盤管間隙10厘米，這個遠傳溫度計是定製的，特意加長了20厘米，正好穿過內盤管，而且距離大於15厘米，能保證檢測準確，另外，我專門加了雙溫度計，另外一個在對麵！”李牧解釋道。

“冇必要看了，我看我都冇必要來！有小李一個人就夠了！江總，我是真眼紅啊，你把這小子讓給我吧，我給你培養幾年！”彭總回頭看著江總，一臉羨慕嫉妒恨的問道。

“哈哈，彭總你是捨近求遠啊，這樣吧，你拿人來換，我看趙工就不錯！”江總指著趙剛，開玩笑道。

這回答非常有水平，既冇有駁彭總的麵子，還暗中抬了一下對方的人，關鍵是，這麼一說，這件事肯定行不通。

“唉，小趙跟我很多年了，專業能力非常強，但是他太老實，老實的有些迂腐，隻適合搞設計，統籌全域性還差不少事兒！”彭總歎了一口氣，毫不避諱的說道。

趙剛在一邊傻嗬嗬直樂，彭總是他的恩師，對他照顧有加，不管彭總說什麼，他都不以為意，搞技術的人，純粹就純粹在這裡。

“彭總，你是說李牧不老實嗎？”裴靜在一邊笑著開玩笑道。

“嗯！他老實？老實人能去成都鑫誠轉一圈就把人家的工藝扒了個底朝天？”彭總看了李牧一眼，佯裝很嚴肅的樣子說道。

“這裡麵主要是裴經理的功勞！”李牧謙虛道，一點兒也不居功。

眾人哈哈大笑。

從裝置上下來，一行人準備出去，周誌超瞅了個空，來到李牧身邊小聲問道：“李工，值班表我已經排好了，發你郵箱裡你看看？”

“好的，你跟我領導商量好了嗎，我怎麼樣都無所謂，萬一有彆的工作安排，彆有衝突就行~~”李牧笑嗬嗬的說道，馬勒戈壁的，給老子上眼藥，老子也不讓你們好受！

“我已經跟孫總說了~~”周誌超有些無奈的說道，他知道李牧可能對他有所誤會，早上打電話的時候應該多少跟他透點口風的。

“那就先這樣吧，如果有彆的安排到時候再說~~”李牧含含糊糊的說道，衝周誌超點點頭，轉身跟上人群。

中午吃飯安排在公司的接待餐廳，現在公司有兩個大神，鄭春來和蘇世民，十次喝酒九次醉，逢醉必搞事，鄭春來這段時間比較鬱悶，不知道怎麼就學會了借酒澆愁，大有趕超蘇世民的架勢，隻是兩個人發泄的方式不一樣，蘇世民是撒潑打罵，鄭春來則是叨逼叨叨逼叨，全是大逆不道的話，老闆聽了能氣死。

對這兩個人，江總真是心有餘悸。

落座之前，眾人一陣客套，江總坐在主位，彭總在其左手邊，裴靜在其右手邊，鄭春來遲遲不肯落座，他很想坐裴靜旁邊，但是他可不能亂坐，他的位置，要麼是副陪，要麼在彭總旁邊。

正猶豫間，江總指揮道：“鄭工坐下吧，你挨著彭總，李牧，你坐裴經理旁邊！”

門口酒櫃上擺著兩瓶天之藍，李牧準備過去開酒，彭總連忙阻止道：“小李，彆開！”說完扭頭看著江總告饒道：“江總，下午還有正事兒，中午就彆喝了，而且今天來的這些人都喝不了酒~~”

“要不開一瓶，能喝多少算多少？”江總笑著說道。

“真的，一瓶都彆開，等裝置順利開車，咱再好好慶祝，行不行？到時候你如果不管我酒，我還會主動跟你要呢！”彭總開玩笑道。

“行！那就先記著賬哈哈！”江總哈哈一笑，不再勉強，接觸幾次後他已經對彭總有所瞭解，這人不習慣應酬，肚子裡冇那麼多彎彎，一般都是有什麼說什麼。

明天裝置才正式試車，吃完飯後，彭總等人直接去永安住下，他們自己開了一輛GL8過來，倒是非常方便。

送走彭總一行人後，李牧打算再去車間轉轉，看看還有什麼疏漏的地方，剛到車間南邊的馬路上，好巧不巧的正好看見孫天明從東邊過來。

看到孫天明好像還冇注意到他，李牧趕緊低下頭，裝模作樣的掏出手機看了看，然後假裝接電話，不動聲色的往車間躲去。

“李牧！”然而，剛走了冇幾步，孫天明突然高聲喊道。

李牧錯愕回頭，看到孫天明衝自己擺手，隻能假裝匆忙的掛斷電話，快步往這邊走過來。

“孫經理！”來到孫天明跟前，李牧很恭敬的打招呼道，看他的樣子，似乎上午根本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惠通節能的人到了？”孫天明問道，上午那茬，他也不打算再提，通過初次交鋒，他對李牧的脾氣多少有所瞭解，這傢夥嚇唬不住，想對付他，必須拿的準準的！

“嗯，現在去永安了，明天一早再過來！”

“來的都是什麼人？”

“總工帶隊，一個工藝設計的，一個裝置調試的，一個搞設備的，一個銷售經理！”

“看來他們對這事兒還比較重視，走，跟我轉轉，介紹一下這套裝置！”孫天明說完，倒揹著手，慢悠悠的往裝置上走。

很顯然，孫天明不是隻會搞人，他私底下也下了很多功夫，對這套裝置研究的比較深入，從他提問題的角度就能看出來。

李牧也不藏私，有問必答，而且回答的非常細緻，他一直秉承一個原則，敝帚自珍不是一個好習慣，隻有開放式的交流才能持續不斷的進步，在你跟彆人溝通的時候，彆人的任何一個觀點，都可能給你帶來新的啟發，當然這個人得有一定的水平。

客觀的講，孫天明對設備研究的比較透，算得上半個專家，他提的問題，切入點都比較新穎。

孫天明對李牧也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這傢夥是個乾實事兒的人，項目搞的很深入，很透徹，一聊讓人特彆心安，確實是個人才，怪不得都搶著要呢！崔學民這個滑頭為了他甚至不惜跟梁天成撕破臉！

兩人一轉就是一個多小時，直到孫天明電話響，他拿起來看了看，對李牧說道：“行了，你去忙吧！”說完，走到一邊接聽電話。

李牧這才離開，從裝置上下來後，他連忙掏出手機看了看，剛剛跟孫天明交流的時候，手機叮叮叮的來了好幾條簡訊，他肯定不能當著孫天明的麵打開看。

第一條是張雲京的：“晚上下班帶我去你小區看看！”

李牧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這廝是真打算跟自己買一個小區了，一個就一個吧，離遠點兒就行，他接著回資訊：“下班等我電話，冇彆的安排就帶你去！”

第二條是裴靜的：“住下了，金輝大酒店，有什麼推薦的飯店嗎？”

“出門右拐，第一個衚衕往裡走，有家桃源居，我們公司的定點飯店，魯菜做的不錯。出門往北走，全福元超市對麵，有一個重慶酒樓，川菜做的很地道，晚上還有什麼安排嗎？”

第三條是路小西的：“我明天回濱海，我爸媽送我回去！”

李牧的心猛的一跳，他接著給路小西打了過去，結果那邊很快掛斷。

李牧猜到她可能不方便接聽，他的心情很激動，來不及回辦公室，掉頭鑽到不遠處的設備廠裡，蹲在一個橫臥的大罐內，盯著手機螢幕，抓耳撓腮的等。

叮，來資訊了，打開一看，是裴靜的，李牧不由有些失望。

“你們冇什麼安排吧？我們冇安排，就是自己吃飯！”

李牧快速回道：“應該冇有！”

五分鐘後，路小西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李牧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剛剛在買票，我媽在旁邊！”電話接通後，路小西小聲解釋道。

“冇事兒嘿嘿，幾點的車，什麼時候能到？你爸媽都來嗎？”聽到路小西的聲音，李牧心裡泛起陣陣波瀾，當下連珠炮一樣發問。

“明天中午的票，到濰坊得第二天晚上了！都去！”

“我去接你們吧！要不要提前訂賓館？”

“不用，我爸媽又冇說要見你，你要來了我怕事情不好收場~~”

“那他們來乾嘛？”李牧心裡一沉，愣了幾秒後，有些擔心的問道。

“說是看看我在那邊的待的怎麼樣，我估計主要就是去見你的，但是他們冇說，我覺得你不能主動往上靠~~”

“他們鬆口了？”李牧滿懷希冀的問道。

“不知道，但是我跟他們說的很明白，除了你，我不會跟任何人結婚，而且如果他們不讓我回去，我就絕食，這才兩天冇吃飯，他們就頂不住了~~”路小西小聲說道，聲音竟然有點兒小得意。

這段時間她的心情一直很抑鬱，跟父母多方磋商毫無進展後，終於決定破釜沉舟搞一回，結果這麼一搞，竟然取得意想不到的勝利，路小西似乎找到解決問題的有效辦法，心情自然有所好轉。

李牧一聽，卻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掉下來。

“李牧，答應我，不管他們怎麼為難你，為了我，一定要忍住好嗎？隻要我們誰也彆放棄，肯定會在一起的！”似乎察覺到李牧的情緒有些激動，路小西沉默了幾秒鐘，這才說道。

“好！”李牧深吸一口氣，非常堅決的說道。

“胡經理會接待他們，到時候我再探探他們的話，你彆著急！好了，我媽喊我呢，我得掛電話了！等我回去給你打！”路小西說完，匆忙掛斷電話。

李牧抱著手機愣了大半天，腦子裡一團亂麻，起身溜達了好幾圈，強迫自己慢慢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後，李牧掏出手機給胡學田打了過去。

“喂，李工，什麼指示？”胡學田很熱情的說道。

“胡經理，有事兒請您幫忙！”李牧開門見山的說道。

“什麼事兒？你說！”胡學田也很痛快。

“我跟路小西的事，您能不能幫忙美言幾句？”李牧懇求道。

“噢，你說這事兒啊，實不相瞞，她爸媽給我打好幾次電話了，我對你本來就很看好，所以也冇有誇大其詞，就是實話實說，他們有可能會過來考察考察你，這次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胡學田笑著說道。

“胡經理，大恩不言謝！您的恩情，我永遠記著！”李牧情真意切的說道。

“李工，言重了！我也希望你們能走到一起，但是你也要理解當父母的心情，就一個女兒，嫁這麼遠，心裡肯定是不願意的，所以，不管他們提什麼要求，就算現在滿足不了，也不要氣餒，更不能放棄！”胡學田肯定已經知道一些內幕，很隱晦的提醒道。

“我知道，謝謝您胡經理！”李牧當然聽出胡學田的話外音，這次老兩口前來，肯定會提出一些很苛刻的要求，但是李牧冇有詢問什麼要求，如果方便說，胡學田肯定會說，不方便說，問了就是冇有分寸。

掛斷電話，李牧抬頭望瞭望天，不管提什麼要求，肯定離不開錢。

這段時間跟路小西聊天，旁敲側擊的也打探到她父母對經濟基礎的要求，有房無貸款，最好有輛車，還要有一定的存款，粗略一估算，至少有四十萬的缺口，這麼一大筆錢，就算給自己時間，多長時間能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