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總畢業於山東大學,由他牽頭聯絡了山大的一位教授,也是他曾經的老師,教授對這個氫氰酸項目很感興趣,同意接手。
這是一項長期的研究工作,至少要投入數百萬元甚至上千萬的研究經費,而且這還不包括實驗室的改造費用。
公司的實驗室就是一個擺設,根本達不到正規實驗要求,況且這是一係列危險程度很高的產品小試,必須弄一個高規格的實驗室,初步估算,光改造費用也要兩千多萬。
老闆們一算這個賬,登時打了退堂鼓,江總在董事會上提了好幾次,私下更是找各個老闆聊了多次,該項目始終冇有獲得批準。
老闆們的說辭倒是出奇一致,龍盛新材料這邊還有兩個項目要上,至少投資四個億,公司還打算收購南方的一家公司,也要差不多一個億,所以現階段資金非常緊張,不是很急迫的項目就先停一停。
項目最終胎死腹中,對於老闆們的短視,江總無比失望。
其實老闆不是短視,而是冇有雄心壯誌,公司發展到現在,各個老闆早已經掙的盆滿缽滿,幾輩子都花不完,下一代又無心接班,什麼行業龍頭,百年企業,誰願意搞誰去高,我隻想多掙幾年錢,能撈一年算一年。
就拿收購江蘇這家企業來說,在江總看來就是一個急功近利的操作,公司想拓展產業鏈,提升競爭力,收購確實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但是收購這樣一家問題頻出,數次被園區關停的企業,風險太大。
這個時候,老闆們倒顯得很有魄力,說什麼富貴險中求,如果不是問題頻出,不可能這麼低價格就能拿下。
說白了,老闆們還是想掙快錢,收購一億,再花兩千萬改造,三個月就能投產盈利,這個產品確實很掙錢,如果一切正常,拋開收購費用,半年左右就能回本。
該公司是龍盛多年的合作夥伴,老闆們彼此之間都很熟,據這家公司的老闆說,他掙錢也掙夠了,搞化工風險太大,而且安全環保越來越嚴格,索性就從這個行業中退出來,這才便宜了龍盛。
項目擱淺,研發室去不了了,技術中心暫時又冇彆的項目,李牧隻能在車間繼續待下去。
彭總對孫天明那篇洋洋灑灑的試車報告並冇有表現出很大的興趣,老闆們盯著大事,不可能在這種小事上浪費精力,反正現在EMB賣的很火爆,拉貨的車天天在外麵排隊,客戶也冇什麼苛刻要求,基本上現產現賣,像產品優化、節能降耗這類事情,可以拖一拖,等到這波行情過去,再找機會進行,現在可以提前準備。
孫天明做事情很認真,他開始製定詳細的改造方案,由他把控全域性,周誌超統一指揮,李牧全程乾活,這是孫天明的如意算盤,物儘其用人儘其才,在孫天明看來,不趁著李牧還在車間的時候好好壓榨一下,實在是有些浪費。
李牧根本不想摻和這趟渾水,他現在已經非常瞭解這兩個人的秉性,如果事情搞好了,全是孫天明的功勞,如果事情搞不好,背鍋的隻能是自己。
就在李牧略感焦慮之際,救世主崔學民出現了,公司準備擴建冷凍站,為後續上項目做準備,這是技術中心成立之後的第一個項目,他要召回李牧!
接到崔學民的要人電話,孫天明頗感無奈,他最近一直在找彭總,明顯感覺到彭總有些不耐煩,所以他不可能因為這事兒再去找不自在,權衡之下,隻能放人。
接到崔學民的電話後,李牧不想在車間裡多待一秒鐘,跟周誌超打了一聲招呼,收拾收拾東西,抱著電腦逃也般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壓抑之地。
技術中心辦公室還是原來的項目部辦公室,不過早已經物是人非,蔣文婷走了,鄒誌國和成明被借調到技術部,專門搞些小改造,陳東昇被調到生產部,專項搞設備,林舒學最慘,項目組自動解散後,被重新下放到動力車間儀表室,冇名冇分,整個項目組,隻剩下土建專業的馬奎東。
看到李牧抱著電腦喜氣洋洋的推門進來,正在電腦前麵玩遊戲的馬奎東一下子站起來,欣喜萬分道:“回來了?”
“嗯!”李牧眉開眼笑道,脫離苦海,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感覺空氣都是甜的。
“是不是準備擴建冷凍站?”馬奎東湊上來興致勃勃的問道,他訊息倒是靈通。
“嗯!馬上就搞!”李牧將電腦放在原來的位置上,笑著說道。
“那原班人馬還能不能回來?”
“誰知道呢,反正我一個人搞不了,崔經理在東奔西走積極運作呢!”
崔學民很鬱悶,要人過程中處處碰壁,除了無所事事的林舒學招之既回,剩下的幾個人臨時都回不來,尤其是鄒誌國和成明,基本上快成了技術部的頂梁柱。
現在的技術部,主要就是乾一些改造的零活,活好乾,亂七八糟的協調工作難辦,彆的不說,光一個辦理特殊作業證就能難死人。
自從謝誌剛來了之後,辦證成了所有人最頭疼的事情!
寧肯去鹽倉裡麵扒鹽,冇人願意去找謝誌剛辦證!
謝誌剛舉著安全的大棒槌,吹毛求疵,上綱上線,裝逼拿頂,各種擺譜訓人,但凡有點兒脾氣的人都能給氣的活蹦亂跳。
很長時間以來,鬥謝誌剛,已經成了龍盛新材料所有人的共識,上到車間主任,下到普通員工,談起謝誌剛,各個搖頭歎息,真的是罵都懶得罵了!
如果罵能讓謝誌剛感到羞愧從而迴心轉意,大家早就不管不顧破口大罵了,事實證明,這對謝誌剛造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於是乎,大家隻能改變策略,謝誌剛你不是喜歡上綱上線嗎?
那我就跟你上綱上線!
謝誌剛對勞保用品的佩戴要求非常嚴格,每個月都有很多人因此扣分,不少車間主任也跟著受連累。
按照慣例,前麵辦公樓上的人,一般隻穿工裝上衣,下麵都穿便裝,謝誌剛倒是想推行進廠區必須穿工裝,但是總不能要求領導也穿吧,領導不穿,硬推這項規定不就成了雙標了嗎?
謝誌剛看似彪,其實很精明,所以這事兒他提都不提。
剛開始的時候,謝誌剛還能以身作則,穿戴整齊的進出廠區,時間久了自己也覺得跟shabi似的,於是漸漸從善如流,跟彆人一樣穿著便裝進出。
有一次,謝誌剛來到AND車間日常巡查,剛到裝置二樓,就被一個小班長給喊住了:“哎,誰讓你進來的?!”
小班長態度很橫,他當然認識謝誌剛,車間主任李誌強跟班長們開會的時候說了,隻要見到謝誌剛勞保佩戴不齊全進入車間,不要客氣,直接往外攆就行。
李誌強是暴脾氣,因為辦證問題跟謝誌剛蹦了好幾次,謝誌剛記恨在心,尋各種由頭每個月都給李誌強扣分,雖然扣的這些分到了江總那邊隨便一調就能抹平,但是不蒸饅頭爭口氣,李誌強跟謝誌剛算是杠上了,尤其是上一次,孫天明組織開安全例會,會上兩個人當場杠的不可開交,孫天明毫不顧忌的站在謝誌剛這邊,把李誌強劈頭蓋臉的訓了一頓。
“我是安全部的。。”謝誌剛陰沉著臉,還冇說完,便被小班長毫不客氣的搶白道:“我管你是誰,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隻要進車間,勞保防護用品也必須穿戴整齊!這是公司規定!必須執行!趕緊出去!”
小班長邊說邊一臉嫌棄的揮手攆人,最後還不忘訓斥道:“想進車間,回去把褲子和勞保鞋穿好!”
謝誌剛氣的臉色鐵青,偏偏無言以對,隻能憋著一肚子氣,灰頭土臉的從車間出來。
從那以後,所有車間紛紛效仿,隻要謝誌剛往車間一湊,大家就像丈母孃看新女婿一樣,各種審視,工作鞋穿冇穿?袖口係冇係?安全帽下顎帶緊不緊?
謝誌剛也是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穿戴整齊,仰頭挺胸的走進車間,毫不退縮的選擇相互傷害。
這場鬥爭,很難說誰輸誰贏,反正都不好受,從車間的角度講,總有這麼一個人跟警犬一樣在身邊盯著,大家壓力山大,反過來再看謝誌剛,表麵上鬥誌昂揚,實則天天氣的跟癩蛤蟆似的,到哪裡都挨懟,能不生氣嗎?車間員工看見他煩,愛答不理的算是態度好的,有的人甚至指桑罵槐罵罵咧咧,當著謝誌剛的麵擰螺栓,擰一下罵一句:“草泥馬!”
謝誌剛明知道是在罵他,但是一點兒證據冇有!
彼此難受了一個多月,才漸漸消停下來。
消停歸消停,謝誌剛對辦證的要求可一點兒也冇放鬆,該撕咬的撕咬,毫不客氣。
按照新修改的特殊作業管理規定,特殊作業屬地管理,隻要在你的一畝三分地上,你就負責辦證、監護等一係列事情,為此,謝誌剛還專門劃分了責任區域。
對車間來說,怎樣都無所謂,因為車間有的是人,但是這麼一搞,技術部就像吃屎一樣難受。
根據規定,技術部的責任區域是公司所有公共管廊架,雖然公共管廊架上的施工不多,但是隻要有施工,技術部那麼幾號人光辦證就能跑斷腿,辦完證還要戳在下麵監護。
鄒誌國和成明整天就在忙這個。
成明還好,鄒誌國這小暴脾氣,天天被戳記,距離被點燃隻有一步之遙。
就在李牧搬回技術中心的當天下午,鄒誌國拿著動火作業票找謝誌剛簽字,為了避免來回跑腿,去之前鄒誌國專門跟謝誌剛打過電話,得知他在辦公室,結果來到辦公室一問,才知道他剛剛去了甲醇罐區。
鄒誌國頓時就有些不高興,給謝誌剛打了好幾遍電話也冇人接,隻能耐著性子去甲醇罐區找人。
到了甲醇罐區一問,謝誌剛又回了辦公室!
鄒誌國頓時有些火大,掏出手機打給謝誌剛,這次謝誌剛接了,電話一接通便語氣和藹的解釋道:“不好意思,剛剛有急事出去了,在廠區裡麵噪音很大冇有聽到電話響,我在辦公室等你吧!”
鄒誌強憋了一肚子火冇發出來,陰沉著臉回到了辦公室。
見到鄒誌國,謝誌剛並冇有表現出絲毫的不好意思,可能他覺得在電話裡已經解釋過,已經仁至義儘。
鄒誌強也不說話,直接將作業證丟到謝誌剛麵前。
謝誌剛抬頭看了一眼鄒誌國,意識到這小子心裡有氣,他頓時有些不爽,心裡想,我堂堂一個安全部副部長,每天要協調管理那麼多事,總不能天天等在辦公室給你辦證吧,讓你跑兩趟腿怎麼了?
雖然心裡是這樣想,但謝誌剛清楚,這件事真鬨起來,自己也確實有做的不太對的地方,所以他忍著氣冇吱聲,拿起作業票認真看起來。
當他看到動火負責人一欄簽著鄒誌國的名字時,抬頭看了一眼鄒誌強,冷著臉問道:“這兩個人明顯筆跡相同,是不是代簽的?”
“是的!”鄒誌國冷冰冰的回懟道。
心裡有氣,直來直去。
“你不知道不能代簽?三令五申多少次了?”謝誌剛一聽,頓時火大,把本子一摔就要發飆。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這事不好杜絕,所以也冇想找事兒,隻是象征性的拿捏一下,誰知道這孫子一點不上道,橫的很!
“彆整冇用的!我就問你,簽不簽?”鄒誌國盯著謝誌剛,有些惡狠狠的說道。
“不是,你他媽耍什麼橫?!”謝誌剛怒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鄒誌國的鼻子吼道。
鄒誌國忍無可忍,抓起桌子上的一疊厚厚的檔案夾,劈頭蓋臉的砸在謝誌剛臉上!
“我草你媽!”謝誌剛還冇反應過來,鄒誌國一聲暴喝,撲上來將他掀翻在地。
謝誌剛坐在椅子上,鄒誌國居高臨下,又是突然襲擊,所以謝誌剛連掙紮都來不及,就被踹到了桌子底下!
等到辦公室其他人反應過來上前將暴怒的鄒誌國拉開的時候,謝誌剛蜷在桌子底下,身上已經重重的捱了好幾腳,其中一腳還踹在他的臉上,鼻梁都給踹歪了,鮮血嘩嘩往下淌。
鄒誌國餘怒未消,在眾人的阻攔下嗷嗷怒叫:“老子今天不乾了,非得打死這個狗日的!”
看到鄒誌國怒目圓瞪,一副想要吃人的樣子,謝誌剛竟然一聲不吭,狼狽不堪的捂著鼻子爬起來,拽了幾張衛生紙胡亂擦了擦。
聽到這邊的叫罵聲,其它辦公室的人紛紛跑過來,人多力量大,終於將鄒誌國拉回二樓辦公室。
謝誌剛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受傷的鼻子血流不止,林清華見狀,連忙安排人帶著他去醫院。
李牧在辦公室,聽到走廊裡傳來鄒誌國的怒罵聲:“操他媽的,反正我不想乾了,今天非得好好出出這口惡氣!”
他連忙跑出來,正好看到幾個人將鄒誌國拽進了辦公室,丁書生也在勸架的行列中。
李牧連忙上前拽了拽他,問道:“怎麼了?”
“把謝誌剛揍了,滿頭滿臉的血,我得下去看看!”丁書生回頭看了一眼李牧,邊說邊往回走。
李牧跟著丁書生來到一樓,正好看到謝誌剛被人攙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