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寅奇聞錄 第31章 李燼怒出手.火光驚群邪

天邊殘夜如墨，四更將交，荒林官道上隻剩下呼嘯的夜風與四人腳步聲。被救下的少年名叫狗剩，家住京郊村落，夜裏進山砍柴誤入迷障，稀裏糊塗撞進鬼市，若不是趙珩一行出手相救，此刻早已魂魄離體，化作林間一縷孤魂。他渾身發軟，幾乎是被淩清寒半扶半拽著前行，臉色依舊慘白如紙，時不時打個寒顫，顯然魂氣虧空極重。

“先找個背風處歇片刻，給他渡一縷陽氣穩住魂。”趙珩停下腳步，將燈籠放在一塊青石上，金紅燈火在風裏輕輕一跳，驅散周遭殘留的陰冷。

淩清寒扶著狗剩靠牆坐下，指尖凝出一絲清潤靈氣，緩緩按在他天靈蓋上：“你魂魄被妖物吸走小半，短期內體虛多夢、畏寒怕黑，回去後用糯米、桃木片煮水沐浴，連續七日便可慢慢恢複。”

少年嘴唇哆嗦，半晌才擠出一句細若蚊吟的“謝……謝謝恩人”，話音未落，便渾身一顫，眼神再度渙散，像是又要被什麽東西勾走心神。

“不對勁。”李燼忽然低喝一聲，火屬性命格驟然發燙，“他身上還纏著妖息，那群妖物沒打算輕易放手！”

一語驚醒眾人。

趙珩猛地抬眼望向身後荒林，隻見漆黑林間霧氣翻湧，一道道青碧、灰黑、暗紅的妖光從林木縫隙中透出，伴隨著細碎的嘶吼與爪牙摩擦聲，方纔在鬼市街頭被打散的那群妖物，竟然追出了陰陽夾縫，一路銜尾而至！

蛇妖鱗片反光，狐妖目露凶光，鼠妖成群結隊在地麵竄動，還有幾隻未曾露麵的精怪隱在樹冠之上，利爪摳著樹幹，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為首的並非之前那條蛇妖，而是一頭身形高大、通體漆黑的犬妖，雙耳尖立，獠牙外露，周身妖氣渾濁而暴戾，顯然是街頭食魂那群小妖的頭目。

“果然追出來了。”雷驚蟄一把抄起更鼓槌，橫身擋在少年身前，“這幫玩意兒還真不知死活，出了鬼市也敢猖狂！”

淩清寒迅速收回手，從布囊中摸出羅盤，指標瘋狂指向密林方向，針尾黑氣幾乎要凝成實質：“不止這些，後麵還有更重的妖氣，是那隻坐鎮鬼市的老妖在暗中催動，它們是要把少年剩餘的生魂搶回去，順便把我們一並留下。”

鬼市雖有陰陽界限，妖物不能隨意長留陽間，可四更前後陰氣仍盛，加上老妖暗中推波助瀾，這群妖物竟悍然越界，一路追殺到官道之上。

犬妖往前踏出一步，地麵草木瞬間枯黃，它咧開嘴，腥臭氣息撲麵而來：“幾個小小更夫，壞我吃食，奪我獵物，真當出了鬼市，就能平安回京城？”

“妖物食生人魂魄，本就違逆陰陽天道，我們出手鎮邪，何錯之有？”趙珩手持陰陽尺上前一步，至陽之氣緩緩鋪開，“立刻退去，返回鬼市，否則今日，便將你們一一鎮殺，永絕後患。”

“鎮殺我們？”犬妖狂笑一聲，身後群妖跟著嘶吼附和，“陽間更夫，也敢在妖群麵前口出狂言！今日你們四個，外加這半殘生魂，一個都別想走！”

話音未落，犬妖猛地揮爪，一道漆黑妖氣斬破夜風，直取少年狗剩。它目標很明確——先吞掉這口唾手可得的生魂，再慢慢收拾趙珩四人。

“找死！”

一直壓著火氣的李燼瞬間爆發。

他本就是火性命格，性情暴烈，最見不得陰邪欺壓弱小，方纔在鬼市諸多顧忌，不敢全力出手，此刻已然回到陽間地界，再無半分約束。隻見他雙目微亮，周身泛起一層淡淡赤紅光暈，體內火氣翻湧，右手並指如劍，淩空一引，一截百年桃木根驟然燃起來！

那火焰並非凡火，而是以他自身火氣為引、桃木陽氣為薪的純陽陰火，色作幽藍，邊緣卻泛著金紅，專燒妖邪魂體，遇穢則烈，遇惡則狂。

“轟——”

一道火弧淩空甩出，精準撞在妖氣斬之上。

藍紅火光暴漲，妖氣瞬間被點燃，如同烈火烹油，劈啪作響，轉瞬便燒成一縷黑煙消散在空中。

李燼身形不退反進，踏著夜風直衝群妖，聲音暴喝響徹荒林：“爾等妖邪，敢追出鬼市害人性命，今日便讓你們知道，活人火氣，不是你們能碰的！”

群妖沒想到這看似不起眼的更夫，竟有如此霸道的陽火，一時間陣腳大亂。

兩隻鼠妖仗著身形小巧，從兩側包抄，尖牙閃爍，想要偷襲李燼後腰。李燼頭也不回，反手一揮，兩團陰火精準砸在鼠妖身上。鼠妖發出淒厲慘叫，渾身瞬間被火焰包裹，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不過瞬息便化為一灘黑灰，被風一吹，散得無影無蹤。

“用火的人類！是純陽火命！”狐妖驚叫一聲，臉色驟變，想要後退。

可李燼根本不給它機會。

他腳步踏位，雙手快速結印，周身火氣節節攀升，荒林之中彷彿憑空升起一輪小太陽，灼熱氣息逼得群妖連連後退。他猛地一跺腳，地麵竄起數道火柱，形成一道火牆，橫在妖群與少年之間，阻斷所有去路。

“誰再敢上前一步，便與那兩隻鼠妖一個下場！”

火光映在李燼臉上，他平日裏雖暴躁，此刻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剛猛，幽藍火焰在他指尖跳躍，如同群蛇亂舞，威勢驚人。

犬妖又驚又怒。

它在鬼市盤踞多年，見過誤入的術士、道士、鏢師、俠客，卻從未見過一個尋常更夫，竟有如此精純的火氣，足以克製它們這群陰妖。可就此退走，不僅丟了獵物，還在小妖麵前顏麵盡失，日後更無法向幕後老妖交代。

“一起上！他一人之火，能擋得住我們全部？”犬妖嘶吼一聲，帶頭衝破火牆。

其餘妖物見狀，也隻能壯著膽子，跟著犬妖撲殺上來。蛇妖噴毒霧，狼妖揮利爪，狐妖吐迷煙，一時間妖氣衝天，陰風大作。

趙珩與雷驚蟄同時出手。

趙珩提燈在前，燈籠真火暴漲，金紅光華與李燼的陰火遙相呼應，陰陽尺淩空劈出，一道金光斬開迷煙與毒霧，直取犬妖麵門。雷驚蟄則掄起更鼓槌，大步流星衝入妖群，蠻力爆發，一槌一個，砸得小妖魂飛魄散，時不時一聲暴喝，雷音震得妖物頭暈目眩，身形不穩。

淩清寒守在少年身邊，不慌不忙祭出符籙。她指尖沾著硃砂，在空中快速勾畫，口中咒言輕誦，一張張鎮邪符、驅妖符、靜心符接連飛出，有的貼在火牆之上，讓火勢更旺；有的落在妖群之中，炸開金光，灼傷妖魂；還有一張貼在少年額頭，徹底鎖住他殘餘魂氣，不讓妖氣有可乘之機。

一時間，荒林之上火光衝天，金光與妖氣碰撞，嘶吼與咒言交織。

李燼如同火中戰神，在妖群中縱橫來去，陰火所過之處，妖無不潰。一隻狼妖撲到他身前，利爪即將碰到他肩頭，李燼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按在狼妖頭頂，陰火瞬間灌入狼妖體內。狼妖渾身劇烈抽搐，發出一聲短促哀嚎，通體起火，當場化為灰燼。

蛇妖見近身不敵，便遠遠噴吐毒霧，想要以毒取勝。李燼冷笑一聲，雙手一合，引動周身火氣，猛地向前一吐，一道粗壯火柱噴湧而出，不僅燒盡毒霧，還徑直衝向蛇妖。蛇妖大驚，急忙扭動身軀躲避，可火柱速度太快，依舊燒到它的蛇尾，鱗片瞬間焦化，痛得它滿地翻滾，妖氣大減。

群邪驚懼，紛紛後退。

方纔還氣勢洶洶的妖群，不過片刻功夫，便被李燼一把火燒得死傷過半，剩下的妖物眼神之中滿是恐懼，再也不敢上前，隻在遠處齜牙咧嘴，虛張聲勢。

犬妖又驚又怕，卻依舊不肯死心，目光陰狠地盯著火牆後的少年：“你……你們休要得意！這隻是開始，我家主上不會善罷甘休，鬼市之怒，你們承擔不起！”

“承擔不起，也擔了。”李燼緩步上前，指尖火焰跳動，“有本事，就讓你家主上親自來陽間，看我這一把火，能不能燒得它魂飛魄散！”

犬妖被他氣勢所懾，連連後退。

它很清楚，在陽間陽氣漸盛之地，它們這群陰妖本就實力大打折扣，再遇上李燼這種天生克製它們的火命人，根本毫無勝算。再纏鬥下去，隻會全軍覆沒。

“我們走！”

犬妖一聲令下，殘餘妖物再也不敢停留，紛紛轉身，竄入荒林深處，霧氣隨之湧動，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黑灰與燒焦的草木氣息。

一場妖群圍殺，被李燼一怒之火，徹底驚退。

雷驚蟄收起鼓槌，哈哈大笑：“李燼兄弟，你這火也太厲害了！一出手就把這群妖怪燒得屁滾尿流，俺真是服了！”

李燼喘了口氣，周身火氣漸漸收斂，臉色微微發白——方纔連續催動陰火，耗損了他不少精氣。他擺了擺手，略顯疲憊道：“隻是仗著火克陰邪罷了，若是在鬼市腹地，未必能這麽輕鬆。”

淩清寒走到少年身邊，仔細檢查一番，鬆了口氣：“魂氣穩住了，妖氣也徹底清除，隻要帶回京城，好生休養幾日便無大礙。”

趙珩收起陰陽尺，望著妖物退去的密林方向，眉頭依舊緊鎖：“它們退得不甘心，幕後那隻老妖必定記恨在心，日後我們夜巡，恐怕會多不少麻煩。鬼市一行，看似隻是擒獲水妖，實則已經捲入了更深的陰陽紛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燼語氣堅定，“它們敢再來，我就再燒一次，燒到它們不敢露頭為止。”

夜風漸緩，天邊泛起一絲微白，五更將近，晨氣初生，陽間陽氣慢慢壓過陰氣。

趙珩提起燈籠，火光依舊安穩：“此地不宜久留，天快亮了，我們盡快帶少年回城，先把他安頓好，再去大理寺把水妖一案交由沈硯之處置。”

三人不再多言，扶著少年，沿著官道快步向京城方向走去。

燈籠金紅的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穩穩前行，照亮前路。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密林最高的一棵古樹之巔，一道模糊的黑影靜靜佇立，目送他們離去。那黑影周身妖氣古老而陰冷，雙目猩紅如血，正是操控群妖追殺的鬼市幕後老妖。

它沒有出手，並非畏懼，而是在等待。

等待更寅之時徹底過去，等待陰陽之力重新平衡，等待一個能一舉將四人徹底吞噬的時機。

鬼市之怒，群邪之恨，如同一張無形大網，已悄然籠罩在趙珩、淩清寒、李燼、雷驚蟄四人頭頂。

李燼一把怒火燒退群邪，驚了鬼市妖眾，也徹底點燃了陰陽兩界之間，一場更大風波的引線。

前路夜半，再無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