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寅奇聞錄 第27章 三更是鬼市.生人莫前行

大順國承平三百一十二年，秋深露重，夜寒如冰。

京畿之外三十裏，有一處地界無名無碑，官道至此戛然而止，往前一步便是荒草沒膝、枯林蔽天，當地鄉民代代相傳一句警語：日落不入荒林，三更莫近陰途。若有人夜半誤入此間，輕則失魂落魄、瘋癲半載，重則屍骨無存、隻留一縷殘魂在林間哭號，連輪回都入不得。

此夜，正是月黑風高，烏雲遮盡星月，天地間一片沉黑，唯有遠處皇城方向偶爾飄來一點微弱燈火，轉瞬便被夜霧吞滅。更鼓敲過二轉，梆子聲在空曠原野上蕩了幾蕩，便被濃重陰氣掐斷了聲響。

趙珩提著那盞打更人專屬的白麻布燈籠，燈籠外罩著一層硃砂繪就的鎮邪符，燈芯燃的不是尋常燈油，而是混了糯米、桃木屑與公雞血熬製的清油，火光呈淡淡的金紅，在無邊黑暗裏撐開一小片暖光，勉強照見身前數尺之地。他一身灰布更夫裝束，腰束黑帶，背後斜插一根半舊的棗木打更棍，棍頭包著黃銅，既是巡夜警示之用，亦是他鎮邪的粗淺法器。左手握著一柄寸許寬、尺半長的陰陽尺，尺身漆黑，一麵刻北鬥七星，一麵刻山川河脈，乃是淩清寒親手為他祭煉之物，尋常陰邪靠近三尺之內，便會被尺上純陽之氣灼得嘶鳴退散。

他走在最前，腳步沉穩，呼吸綿長，一身至陽命格在這陰氣漸盛的夜裏，如同暗夜裏一點明火，雖不張揚，卻自有一股不容邪祟侵犯的剛正之氣。

身後兩步，淩清寒一襲素色布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風，夜風掀起衣角，卻吹不動她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清氣。她背負一個淺褐色布囊，裏麵裝著符籙、硃砂、桃木筆、羅盤與幾樣小巧的陰陽器物，手中握著一柄寸許長的玉柄銀錐，錐尖隱有靈光流轉，既能點破陰魂迷障，亦可刺穿妖物幻形。她眉眼清冷，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枯樹、荒草與滿地落霜，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陽氣稍盛之處，看似閑庭信步，實則步步皆合風水陰陽之理，將周遭侵來的陰氣輕輕擋在身外。

再往後，李燼與雷驚蟄並肩而行。

李燼身材偏瘦，卻筋骨凝練，一雙眼在黑夜裏亮得驚人，如同藏著兩簇火星，他性子暴烈，火性命格，最克陰邪，此刻眉頭緊鎖，鼻尖微微抽動，似在嗅著空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腐氣。他腰間別著一把短柄火鐮，手中握著一截幹枯的桃木枝，乃是百年老桃根所製，遇陰即燃，專燒各類陰魂穢氣。

雷驚蟄則生得虎背熊腰，身高七尺，肩寬背厚，一身蠻力驚人，嗓門更是如同悶雷，尋常小鬼聽到他一聲喝罵，便會嚇得魂飛魄散。他扛著一根更鼓木槌，粗如兒臂，走在路上震得地麵微微發顫，粗聲粗氣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帶著幾分震力：“趙大哥，這地方不對勁啊，比皇城冷宮那邊的陰氣還要重上數倍，咱們真要往裏走？”

趙珩腳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越來越濃的黑霧上，沉聲道：“前日皇城金水河下的妖靈逃竄，一路留下陰痕，直指此處，大理寺沈少卿已經傳過話，此間近日必有異事，我們身為京畿更夫，掌夜半巡夜之責，便是刀山火海，也得走上一遭。”

淩清寒輕聲接話，聲音清泠如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此處陰氣聚而不散，形如墨團，並非尋常荒郊野地的陰寒之氣，而是陰市開埠之兆。”

“陰市？”李燼眉頭一挑，語氣裏帶著幾分訝異與警惕，“是傳說中隻在三更開啟，隻容陰人行、不容生人進的……鬼市？”

大順國陰陽兩界相傳，天地之間有一處夾縫地界，不屬陽間，不屬地府，每至三更天陰氣最盛之時便會顯現，名為鬼市。市中往來者，多是陰魂、野妖、修行精怪、陰陽術士，亦有少數鋌而走險的活人，為求奇珍異寶、續命良方、陰私秘聞而入市。鬼市之中，無律法，無善惡，以陰物為貨，以魂魄為償，一句老話流傳甚廣：三更是鬼市，生人莫前行，前行一步錯，永世不超生。

淩清寒點頭，玉手輕抬，取出一具小巧的桃木羅盤，羅盤指標瘋狂旋轉，針尾泛著濃重黑氣，顯然已被陰氣徹底侵染：“鬼市開啟，必有陰商擺攤、妖物混跡，金水河逃走的那隻水妖，十有**是躲入了鬼市之中。隻是鬼市凶險萬分，陰陽顛倒，秩序混亂，我們一旦入內，便等同踏入陰陽夾縫，燈籠火光會被陰氣壓製，純陽之力亦會被削弱，稍有不慎，便會被陰魂纏上，甚至被妖物吞掉生魂。”

雷驚蟄聽得心頭一緊，卻依舊挺起胸膛：“怕什麽！俺一聲吼，便能喝退一群小鬼，真有妖物上來，俺一槌子砸爛它的腦袋！”

李燼瞥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少逞能，鬼市裏的妖物可不是皇城冷宮的孤魂野鬼，有些修行百年的老怪，連天師都未必能輕易降服，你那嗓門嚇嚇小鬼還行，遇上厲害角色，隻會引來更多麻煩。”

兩人正低聲爭執，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鈴鐺聲。

那鈴聲細碎、清冷，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詭異力量，不似人間聲響，反倒像是從地府深處飄上來的，入耳之後，心頭莫名一沉，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寒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趙珩立刻抬手示意眾人止步，陰陽尺橫在胸前，尺上七星紋路微微亮起一點微光，抵禦那鈴聲帶來的陰邪影響：“噤聲，鬼市要開了。”

話音剛落，前方那片濃如墨汁的黑霧忽然緩緩湧動，如同活物一般向兩側分開，一條寬約丈許的青石小路從霧中顯現出來。路麵潮濕冰冷，泛著幽幽青光，石縫間生著一簇簇暗紅色的怪異花草，無葉無莖，隻開著細小如鬼眼的花朵，隨風輕輕晃動，散發出一股甜膩中帶著腐臭的氣息，吸入鼻中，便覺頭昏腦漲，心神恍惚。

霧氣分開之處，一座低矮的石牌坊緩緩顯現，牌坊無匾無字，石身漆黑，上麵刻滿了扭曲怪異的紋路，似字非字，似符非符，正是鬼市的入口牌坊。牌坊之下，站著一道模糊的黑影，身形佝僂，身披一件破爛不堪的黑色鬥篷，頭戴一頂寬邊鬥笠，鬥笠壓得極低，看不見麵容，隻露出一雙枯瘦如柴的手，手中握著一串白骨串成的鈴鐺，剛才那詭異鈴聲，正是從此物之中發出。

“生人止步。”

黑影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如同兩塊朽木在相互摩擦，不分男女，不分老幼，聽在耳中，隻覺得耳膜發癢，心神躁動，體內陽氣都隱隱有外泄之兆。

雷驚蟄剛要開口喝問，趙珩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向前踏出一步，手持陰陽尺，對著那黑影微微頷首，以更夫規矩行禮：“京畿更夫趙珩，攜同僚巡夜查案，追緝逃匿妖邪，誤入寶地，還望行個方便。”

黑影沉默片刻，鬥笠之下，兩道幽綠的光芒一閃而過，那是它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在黑暗裏格外駭人：“三更鬼市，陰陽交界，生人入內，生死自負，市有市規，不得妄動刀兵，不得驚擾陰商，不得搶奪市物，違者——魂飛魄散，不入輪回。”

淩清寒上前一步，站在趙珩身側，玉手輕揮，一道淡金色的靜心符悄然貼在自己眉心，同時以指尖輕點，將一縷清氣渡入趙珩、李燼與雷驚蟄體內，穩住三人陽氣：“我等知曉規矩，隻為追拿妖物，不擾市中安寧，辦完便走，絕不逗留。”

黑影又沉默片刻，白骨鈴鐺輕輕一搖，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既執意入內，便記好，五更雞鳴之前，必須離開。若誤了時辰，鬼市關閉，你們便會永遠困在陰陽夾縫之中，化作此間孤魂，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說罷，黑影向旁一側，讓出牌坊下的通路。

青石小路向霧氣深處延伸，一眼望不到頭，路兩側漸漸出現零星的攤位，有的隻是一塊破舊麻布鋪在地上，擺著幾樣陰森詭異的物件；有的則是低矮的木棚，棚下掛著慘白的燈籠，火光幽綠，照得棚內景物忽明忽暗。

空氣中那股甜膩腐臭的氣息越來越濃，混雜著紙錢、香灰、屍氣與妖異花香的味道，吸入鼻中，令人作嘔，卻又偏偏讓人精神恍惚，彷彿有無數細微的聲音在耳邊低語，勾動人心底的恐懼、貪婪與執念。

李燼隻覺得心頭煩躁不已，體內火氣不受控製地往上湧，雙目微微泛紅，他連忙咬緊舌尖，以痛感穩住心神，低聲罵道：“這鬼地方邪門得很，才剛進來，便覺得心神不寧，再待下去，恐怕要被陰氣侵體。”

淩清寒輕聲道：“鬼市本就是陰陽顛倒之地，人心最易被惑，你們守住心神，目不斜視，耳不旁聽，隻跟著我與趙珩的腳步走，切莫被市中事物吸引，更不要隨意與市中生靈搭話，有些陰魂妖物，專以誘騙生人魂魄為樂。”

趙珩點頭，燈籠微微抬高，金紅色的火光向前照去，隻見這條青石小路越走越寬，前方霧氣漸漸稀薄，一座規模不小的街市赫然出現在眼前。

說是街市，卻與陽間市井截然不同。

街道兩旁，攤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擺攤的“人”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有的身著古裝，麵色慘白，雙目無神，如同行屍走肉，一動不動地坐在攤位後，任由客人翻看貨物；有的身形扭曲，半人半獸，身上覆蓋著鱗片或絨毛，眼冒綠光，嘴角流著涎水，貪婪地盯著路過的活人，顯然是各類妖物精怪；還有的身形模糊，如同煙霧一般，在攤位前飄來飄去，發出細碎的嗚咽聲，正是滯留人間的陰魂。

市中往來行走的“客人”亦是如此，有身披鎧甲、滿身血汙的古代戰將陰魂，有衣衫襤褸、麵色青紫的枉死鬼，有化作人形、步態妖嬈的狐妖蛇怪，還有少數身著現代服飾、麵色呆滯的活人，一個個眼神空洞，如同被勾走了魂魄，麻木地在街市中行走，顯然是被鬼市誘來的凡人，此刻已是自身難保。

街道上空，懸掛著無數慘白的燈籠，火光多為幽綠、淡藍、暗紅，極少有明亮之色，將整座鬼市映照得光怪陸離、陰森詭異。地麵上散落著紙錢、香灰、幹枯的毛發與細碎的骨渣，踩在腳下沙沙作響，令人毛骨悚然。

攤位上擺放的貨物，更是駭人聽聞。

有的攤位擺著一截截慘白的指骨、頭骨，骨頭上刻著詭異符文，標價卻是一縷生魂；有的攤位擺著暗紅色的血液，裝在殘破的瓷碗裏，散發著腥甜氣息，乃是陰魂修煉所需的血煞；有的攤位擺著破舊的衣物、發簪、玉佩，皆是陽間死人的陪葬之物，沾染著濃重陰氣，尋常人觸碰便會大病一場；還有的攤位擺著形態怪異的草藥，葉片漆黑，花朵血紅，生長於陰穴墳地，可煉邪藥，亦可救鬼命。

更有甚者，攤位上擺著一個個小巧的木籠，籠中關著一縷縷半透明的殘魂，如同螢火蟲一般微微發光，發出微弱的哭喊聲，那是被人捕捉的生魂，在鬼市中當作貨物買賣，價高者得。

趙珩四人站在街口，看著眼前這一幕，皆是心頭一沉。

他們身為更夫，巡夜多年，見過宮牆怨魂，見過廢殿凶煞，卻從未見過如此密集、如此詭異的場景。陰陽在此處徹底混淆，人、鬼、妖、怪共處一街，善惡不分，秩序全無，生死隻在一念之間。

雷驚蟄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木槌，粗聲粗氣地低聲道：“我的娘咧，這哪裏是市集，分明就是陰曹地府開的雜貨鋪……這麽多妖魔鬼怪，咱們要找的那隻水妖，藏在哪邊？”

李燼目光銳利，在市中快速掃過，沉聲道：“金水河的水妖屬水屬性，身上帶著濃重水汽與腥氣，在這鬼市裏應當格外顯眼，我們沿著街邊慢慢查，切莫打草驚蛇。”

趙珩微微頷首，陰陽尺緊握在手，燈籠火光穩穩向前，護著三人向市中走去：“小心行事，這裏魚龍混雜，一旦動手，便會引來無數陰邪圍攻，能不動手便不動手，先找到水妖蹤跡再說。”

淩清寒走在趙珩身側，羅盤始終握在手中，指標雖依舊亂轉，卻隱隱有指向西側的趨勢，她輕聲道：“西側陰氣混雜水汽，最為濃重，水妖應當就在那邊，我們往西側走。”

四人沿著街邊緩緩前行，腳步放輕，盡量不引起注意。

可他們四人一身活人陽氣，在這滿是陰邪的鬼市之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格外顯眼。一路走來，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有陰魂的貪婪注視，有妖物的凶狠覬覦，有陰商的冷漠打量，還有那些被誘來的活人呆滯的回望。

街邊一個擺攤的老鬼，麵色灰敗，雙目凹陷，看到趙珩四人，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齒，沙啞著嗓子開口：“生人……新鮮的生人陽氣……要不要買件陰物護身？不貴，隻要一縷生魂便可……”

不遠處，一個半人半蛇的妖物，上半身是美豔女子，下半身是漆黑蛇尾，盤在攤位後，蛇信子輕輕吞吐，目光在淩清寒身上打轉，語氣嫵媚卻陰冷：“好精純的女子陰氣，若是能采了她的生魂，修為定能大漲……”

更有幾隻矮小的青麵小鬼，圍著四人打轉，發出細碎的怪笑聲，伸手想要觸碰趙珩的燈籠，卻被尺上純陽之氣灼得嘶嘶亂叫，連忙縮回手，卻依舊不肯離去，跟在後麵伺機而動。

雷驚蟄被這些目光看得心頭火起，忍不住低吼一聲：“看什麽看！再看俺一槌子砸爛你們的腦袋！”

這一聲吼，帶著他雷屬性命格的震力，如同悶雷在鬼市中炸開，周圍幾隻小鬼嚇得魂體渙散，瞬間逃散無蹤，附近幾個攤位的陰魂妖物也紛紛側目，目光變得更加凶狠。

淩清寒臉色微變：“雷大哥，不可妄動！你這一聲吼，已經驚動了市中不少厲害角色，再如此，我們便要陷入重圍了！”

李燼也連忙拉了雷驚蟄一把：“你閉嘴！逞什麽能！這裏不是皇城街頭，由不得你亂來！”

雷驚蟄悻悻地閉上嘴，卻依舊瞪著四周的陰邪，一臉不服氣。

趙珩眉頭緊鎖，沉聲道：“加快腳步，直奔西側，盡快找到水妖，不宜在此久留。”

四人加快腳步，沿著街道向西側走去，一路所見，愈發詭異駭人。

前方一個攤位，鋪著黑色獸皮，上麵擺著一支骨質笛子，笛身慘白，刻滿陰文，正是骨笛。攤主是一個身著黑衣的陰商，身形模糊，看不清麵容，正拿著骨笛輕輕吹奏，笛聲幽怨悲涼，入耳之後，便有無數殘魂從四麵八方飄來，圍繞著骨笛旋轉，顯然這支骨笛，乃是引魂之物，專攝生魂與殘魂。

旁邊一個攤位，掛著一塊木牌，上書四字：陰宅買賣。攤位後坐著一個身著長衫的老者，麵色蠟黃，雙目無光，正在與一隻狐妖模樣的精怪交談，售賣的並非陽間宅院，而是風水極佳的陰地凶墳，專供陰魂與妖物棲息，交易之物，亦是生魂與陰氣。

更前方，一群陰魂圍在一個攤位前，爭搶著幾樣暗紅色的藥丸，攤主是一個鬼醫模樣的黑影，聲稱此藥可穩固魂體，讓枉死鬼不入輪回、長留人間，代價卻是獻祭自己最執唸的一段記憶。

鬼市之中，無道德，無律法，一切以實力為尊，以利益為先。陰魂可以買賣，生魂可以交易，記憶可以獻祭，生死可以定價。陽間視為禁忌的一切，在這裏都是尋常貨物；陽間堅守的善惡倫理，在這裏一文不值。

趙珩四人看得心頭沉重，他們守人間夜半秩序，鎮陰邪，安亡魂，本是為了讓陰陽各歸其位，可眼前這座鬼市，卻將陰陽顛倒、人鬼混雜，無數陰邪在此滋生，無數生魂在此受難，若是放任不管，遲早會成為禍亂人間的大患。

可他們此刻隻有四人，實力有限，鬼市之中高手無數，妖物橫行，莫說平定鬼市，便是想要全身而退，都需小心翼翼。

就在四人走到街道中段，即將抵達西側水汽最重之地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數道黑影從一個木棚後竄出，身形迅捷，氣息陰冷，直奔趙珩四人而來，為首的是一隻身高丈餘的黑熊怪，渾身黑毛，眼冒凶光，手中握著一根粗大的骨棒，口中發出沉悶的咆哮：“大膽生人，竟敢闖入鬼市，還驚擾市中安寧，留下你們的生魂，便可饒你們一命！”

身後跟著七八隻小妖，有狼妖、狐妖、鼠妖，一個個麵露凶相，將四人團團圍住。

四周的陰魂妖物紛紛圍攏過來，看熱鬧一般，發出細碎的怪笑聲，顯然是想看活人被妖物吞掉生魂的好戲。

李燼瞬間怒火上湧，桃木枝在手中一握，指尖燃起一點幽藍火焰：“找死！”

雷驚蟄也舉起木槌，怒目圓睜：“敢攔俺們的路，俺砸死你們！”

趙珩橫身擋在淩清寒身前，陰陽尺光芒大盛，純陽之氣撲麵而來，沉聲喝道：“我等乃京畿更夫，追緝逃犯至此，與你們無冤無仇，速速讓開，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那黑熊怪哈哈大笑，聲音震得周圍攤位微微晃動：“更夫？在這鬼市之中，便是天師來了，也得留下買路錢！你們四個活人，陽氣精純，正好給俺們進補，今日休想離開！”

說罷，黑熊怪一揮骨棒，帶著眾小妖便撲了上來。

淩清寒玉手快速翻動，數張鎮邪符瞬間捏在手中，符紙泛著金紅光暈，冷聲道：“既然不知好歹，便讓你們知道，生人亦不是好惹的！”

四周陰氣翻湧，鬼哭狼嚎之聲四起，一場人妖之爭，在這三更鬼市之中，一觸即發。

而不遠處那片水汽最重的木棚下，一道濕漉漉的黑影緩緩抬起頭，一雙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被圍的趙珩四人，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那正是從金水河逃竄而來的水妖，它早已發現四人蹤跡，故意引小妖前來糾纏，想要坐收漁翁之利，吞掉這四人的精純陽氣，助自己突破修為。

鬼市之中，殺機四伏，陰陽混亂，趙珩四人身陷重圍，前路未知，後路已斷，唯有並肩作戰，方能在這光怪陸離的鬼市之中，尋得一線生機，追拿到那隻逃竄的水妖。

三更梆子猶在耳邊回響，鬼市燈火幽明，陰邪環伺，一場驚心動魄的鬼市夜行，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