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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寅奇聞錄 第2章 宮牆聞鬼哭.燈籠照孤魂

作者:黎陽居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28:16

方纔雷驚蟄那一吼震徹長街,趙珩那一尺鎮退怨魂,不過短短片刻功夫,皇城根下的陰氣卻像是被徹底激怒,翻湧得愈發狂暴。濃黑如墨的陰霧順著宮牆磚縫不斷往外滲,原本隻是若有若無的嗚咽,此刻已然化作連綿不絕的泣聲,順著秋風纏纏綿綿地飄過來,聽得人心裏發沉,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難以驅散的寒意。

李燼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一雙在黑夜中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盯著宮牆陰影,壓低了聲音道:“趙哥,那東西沒走,就縮在牆根底下,我能看見一團黑影子在動,跟水似的來回晃。”

他火性命格,夜視遠超常人,此刻所見遠比另外兩人清晰。那怨魂被陰陽尺擊中,形體潰散大半,卻並未消散,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貼著青磚牆麵緩緩蠕動,所過之處,堅硬的城磚竟泛起一層慘白的霜花,連石縫裏的雜草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捲曲。

雷驚蟄扛著更棍,粗聲粗氣地喘著氣,方纔那一吼幾乎耗了他大半氣力,此刻隻覺得胸口發悶,喉嚨火辣辣地疼:“這邪祟也太頑固了,尋常小鬼捱上趙哥你一尺子,早就魂飛魄散了,這玩意兒怎麽跟沒事人一樣?”

“不是沒事,是根基太深。”

趙珩提著硃砂燈籠站在前方,燈火在狂風般的陰氣中搖搖晃晃,卻始終頑強地燃著,撐開一小片安穩地界。他指尖輕輕摩挲著陰陽尺粗糙的刻紋,北鬥七星符文在陰氣侵染下微微發燙,體內純陽命格自發運轉,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淡淡金光籠罩在周身,將撲麵而來的陰冷氣息擋在體外。

“這不是普通宮女的孤魂,是凝聚了數十年乃至上百年怨氣的宮牆煞魂。深宮之中,嬪妃爭寵、皇子相殘、宮女太監冤死、罪臣家眷賜死,無數亡魂被禁於宮牆之內,不得超生,久而久之,怨氣糾纏匯聚,才凝成這般凶煞。”

他頓了頓,目光凝重地掃過高聳巍峨的宮牆:“皇城本有龍氣鎮壓,尋常煞魂根本無法顯形,更不可能衝出宮牆。今日它能現身,甚至敢主動衝撞我們,隻有一個緣由——皇城龍氣不穩,地脈陰陽失衡,這深宮底下,一定藏著更大的詭事。”

李燼臉色一變:“龍氣不穩?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皇城龍氣連著大順國運,真要是出了岔子,整個京城都要遭殃。欽天監那群人天天觀星望氣,就沒半點察覺?”

“欽天監遠在皇城西側,未必能精準察覺東華門這邊的陰氣異動。就算察覺了,沒有陛下旨意,他們也不敢擅自夜闖深宮禁地。”趙珩緩緩搖頭,“更何況,深宮秘辛,皇家忌諱,就算看出端倪,多半也是壓著不報,免得驚擾聖駕,被扣上妖言惑眾的罪名。”

大順朝堂看似清平,實則暗流湧動。天子深居九重,朝臣各懷心思,涉及宮闈陰詭、龍脈氣運之事,人人避之不及,唯有他們這些地位卑賤、夜半行走的更夫,不得不直麵這一切。

說話間,宮牆之上的鬼哭又變了腔調。

不再是女子低泣,也不再是淒厲尖嘯,而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低語,像是無數人湊在耳邊喃喃訴說,聲音混雜,男女老幼皆有,有哀怨,有憤恨,有不甘,有絕望,層層疊疊,鑽入腦海之中,擾人心神。

雷驚蟄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拉扯他的魂魄,下意識晃了晃腦袋:“邪門了……我怎麽聽著聽著,心裏難受得慌,想哭又想發火。”

李燼也麵色發白,咬牙強撐:“這是惑魂音,怨魂在勾動人心底的負麵情緒,再聽下去,咱們心神要亂。”

趙珩眉頭緊鎖。

他純陽命格,意誌堅定,怨魂的惑魂音對他影響甚微,可李燼與雷驚蟄終究是凡人身軀,陽氣雖盛,卻抵擋不住百年煞魂的精神侵擾。長此以往,二人必定心神失守,輕則癲狂錯亂,重則被怨魂趁機勾走生魂,淪為行屍走肉。

“不能再拖。”趙珩沉聲道,“這煞魂紮根宮牆,以深宮怨氣為食,尋常擊打根本無法根除。我引純陽氣逼它現身,你們二人守住兩側,莫讓它趁機逃竄,若是它撲過來,驚蟄再吼一聲,李燼你以火氣擾它形體。”

“明白!”

“交給我們!”

二人齊聲應下,各自站穩身形,凝神戒備。

趙珩深吸一口氣,將硃砂燈籠輕輕放在青石板地麵上,燈籠穩穩立著,昏黃光芒照亮腳下方寸之地。他雙手握住陰陽尺,將全身純陽之氣源源不斷注入尺中。

刹那間,桃木玄鐵所製的陰陽尺驟然亮起一層淡金色光華,北鬥七星符文依次閃爍,尺身鎮邪符文流轉不息,一股凜然正氣衝天而起,竟將周遭翻湧的陰氣逼得連連後退。

“深宮煞魂,困守怨地,本應靜待輪回,而今擅擾陽間,傷生害命,今日我以純陽命格、陰陽法尺,勒令你——現身受鎮!”

一聲低喝,字字鏗鏘,如同洪鍾大呂,在長街上回蕩。

趙珩手腕翻轉,陰陽尺帶著金光,重重敲擊在宮牆青磚之上。

“咚——”

一聲沉悶巨響,震得城牆微微顫動。

金光順著磚縫湧入牆體,如同利劍刺入陰霧之中。原本緊貼牆麵蠕動的黑煞陰氣猛地一陣劇烈翻滾,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原本模糊的魂體被逼得從牆後緩緩退了出來,在長街中央重新凝聚成形。

這一次,它不再是隱約的人影,而是顯露出了大半真容。

身形纖細窈窕,確是女子模樣,一身早已褪色破爛的宮裝長裙,裙擺拖在地上,沾滿了泥濘與暗褐色的汙漬,看不出原本的花色。長發如同枯槁的黑草,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一截慘白如紙的下巴,和一雙透著慘綠幽光、布滿血絲的眼睛。

她雙腳懸空,離地半尺,周身黑霧繚繞,所立之處,青石板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的白霜,寒氣逼人。

怨魂徹底顯形!

李燼心頭一緊,周身火氣迸發,雙目圓瞪:“果然是深宮嬪妃的煞魂,看這衣著打扮,至少是幾十年前的人了!”

雷驚蟄握緊拳頭,全身肌肉緊繃,隻等煞魂一動,便再次放聲大喝,以陽剛吼聲震散陰氣。

那煞魂被陰陽尺金光所逼,眼中慘綠光芒暴漲,死死盯著趙珩,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怨毒聲響,像是在咒罵,又像是在哭訴。原本連綿的鬼哭,此刻化作尖銳刺耳的嘶鳴,直衝三人耳膜。

“聒噪!”

趙珩眼神一冷,手持陰陽尺,踏步上前,純陽之氣再度暴漲:“冥頑不靈,休怪我辣手!”

他身形矯健,腳步沉穩,徑直朝著煞魂衝去。陰陽尺金光閃爍,帶著鎮殺一切邪祟的威勢,眼看就要再次擊中煞魂魂體。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宮牆後方,突然傳來更多的泣哭聲。

不是一道,不是兩道,而是數十上百道聲音同時響起,男女老少,怨毒悲慼,交織在一起,如同九幽鬼哭,瞬間淹沒了整條長街。原本隻在東華門一側翻湧的陰氣,此刻竟順著整麵皇城宮牆蔓延開來,牆頭上荒草狂舞,牆縫中黑霧噴湧,彷彿整座深宮的怨魂都被驚動,即將破牆而出。

趙珩腳步驟然一頓,臉色微變。

“不好,不止一隻!”

他低估了這深宮怨魂的數量。這一隻煞魂,不過是打頭陣的先鋒,牆後還藏著無數年來積攢的孤魂野鬼,方纔他以陰陽尺激打宮牆,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驚動了整座深宮的陰邪。

李燼臉色慘白,望著不斷翻湧的陰霧,聲音發顫:“趙哥……這麽多……咱們根本擋不住啊!”

雷驚蟄也嚥了口唾沫,魁梧的身軀微微後退半步:“這麽多邪祟,真要衝出來,金吾衛來了都沒用……”

那煞魂見同伴被驚動,眼中怨毒更盛,竟不再畏懼趙珩的純陽之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芒,徑直朝著地麵上的硃砂燈籠撲去。

燈籠乃是以雄黃、桃木屑清油點燃,又有硃砂鎮邪,是克製陰邪的關鍵之物。煞魂顯然知曉此物厲害,想要先毀去燈籠,斷了三人的辟邪依仗。

“敢!”

趙珩怒喝一聲,身形急轉,擋在燈籠前方,陰陽尺橫揮而出。

“砰!”

金光與黑霧相撞,發出一聲悶響。

煞魂被一擊打退,魂體又淡了幾分,卻依舊不肯退去,在不遠處盤旋,發出怨毒嘶吼。而宮牆後方的鬼哭越來越響,陰氣越來越濃,眼看就要形成大規模的陰潮,衝出宮牆,蔓延至京城街巷。

一旦陰潮擴散,三更夜半的京城,必將淪為人間煉獄。尋常百姓沉睡家中,毫無防備,必定會被怨魂侵擾,輕則夢魘纏身,重則魂魄被吞,屆時血流成河,恐慌蔓延,後果不堪設想。

趙珩心中焦急,卻又無計可施。

他雖有純陽命格,可雙拳難敵四手,麵對一隻煞魂尚且尚可應對,可麵對成百上千的深宮怨魂,他根本無力阻擋。李燼與雷驚蟄更是隻能勉強自保,根本幫不上大忙。

難道今日,隻能眼睜睜看著皇城陰邪出世,釀成滔天大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陣清冷輕柔的腳步聲,再次從長街盡頭緩緩傳來。

素色衣裙,帷帽遮麵,手提白燈,步履輕盈,踏在陰氣彌漫的長街上,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一般從容。

正是方纔現身的神秘女子——淩清寒。

她不知何時已經走近,站在距離眾人數步之外的地方,靜靜看著宮牆前的亂象,帷帽薄紗之下,一雙清冷眼眸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駭人的陰邪詭事,不過是尋常風景。

宮牆怨魂的惑魂音、淒厲嘶鳴、翻湧陰霧,竟都無法靠近她周身三尺之地。那盞小巧的白燈散發著柔和微光,看似微弱,卻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所過之處,陰氣自動避讓,怨魂嘶鳴瞬間平息幾分。

李燼見到她,如同見到救星,連忙喊道:“姑娘!此處凶險,陰邪作祟,你快些離開!”

雷驚蟄也甕聲甕氣地道:“是啊姑娘,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再不走,要被怨魂傷了!”

在二人看來,這女子看似柔弱,孤身一人,三更夜半出現在皇城根下已是詭異,此刻麵對如此凶煞,必定危險萬分。

淩清寒卻並未離去,反而輕輕抬步,緩緩走到趙珩身側,目光落在那盤旋的煞魂身上,清冷聲音緩緩響起:“這是**宮廢妃煞魂,本名蘇凝華,三十餘年前因捲入皇子奪嫡之爭,被打入冷宮,賜白綾自盡,一屍兩命,怨氣難平,困於宮牆數十年,成了煞魂之首。”

趙珩心中一驚。

這女子竟一眼便認出了煞魂的來曆,連姓名、死因、過往都一清二楚,絕非尋常之人。

“你如何知曉這些?”趙珩沉聲問道,握著陰陽尺的手依舊沒有放鬆,警惕地看著眼前之人。

此人不人不鬼,不陰不陽,能在三更夜半自由行走,能看透深宮怨魂來曆,身份實在太過神秘,不得不防。

淩清寒淡淡一笑,抬手掀開一絲帷帽薄紗,露出一截光潔下頜:“我懂風水,識陰陽,通鬼語,這深宮之中的冤屈秘辛,瞞得過世人,瞞不過我。”

她話音落下,目光轉向宮牆前的煞魂,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蘇凝華,你含冤而死,怨氣難平,本是可憐之人,可你不該煽動深宮眾魂,妄圖衝出宮牆,禍亂陽間百姓。陽間有陽間規矩,陰間有陰間法度,你這般作為,早已觸犯陰陽戒律,就算是灰飛煙滅,也不為過。”

那煞魂聽到“蘇凝華”三個字,身形猛地一顫,眼中慘綠光芒劇烈閃爍,嘶鳴聲陡然拔高,顯得愈發激動怨毒,彷彿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痛處。

“冤……冤啊……”

斷斷續續的人聲,竟從煞魂口中艱難吐出。

聲音沙啞幹澀,如同破舊風箱,帶著無盡的悲慼與怨恨,聽得人心頭發酸。

李燼與雷驚蟄皆是一愣。

怨魂吐人言,這可不是普通小鬼能做到的,唯有執念極深、怨氣極重的煞魂,才能勉強開口,訴說生前冤屈。

趙珩也微微皺眉。

他行走夜半多年,見過無數妖邪鬼祟,卻極少遇見能開口說話的怨魂。這蘇凝華,果然不一般。

“你有冤屈,可向陰差申訴,可待輪回清算,為何要禍亂陽間?”趙珩沉聲問道。

煞魂蘇凝華發出淒厲哭嚎,黑霧翻滾:“陰差……不來……冷宮……無人管……冤屈……無處訴……皇子……害我……賊人……逍遙……我恨……我恨啊……”

話語破碎,卻足以讓人聽懂。

她死後冤魂被困冷宮,陰差遲遲不來接引,深宮怨氣滋養,讓她化作煞魂,而害她慘死的皇子朝臣,依舊在世間安享榮華,她心中怨恨難平,這纔想要衝出宮牆,報複陽間。

淩清寒輕輕搖頭,語氣平靜:“你的冤屈,我已知曉。但陽間律法,陰陽秩序,不可因你一人怨恨而崩壞。今夜我在此,不會讓你禍亂京城,也不會讓你就此灰飛煙滅。”

她說著,緩緩抬起素手,從袖中取出一疊淡黃色的符籙。

符籙之上,以硃砂繪製著繁複玄奧的符文,筆畫流暢,靈氣流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這是鎮魂符與安魂符,可暫壓你體內怨氣,穩住宮牆眾魂。”淩清寒指尖輕彈,數張符籙飄然飛出,如同長了眼睛一般,一張貼在煞魂蘇凝華眉心,其餘幾張則徑直飛向宮牆各處,貼在青磚牆麵之上。

符籙一貼上煞魂眉心,金光瞬間綻放。

蘇凝華發出一聲痛苦卻不淒厲的悶哼,周身翻湧的黑霧迅速平息,眼中慘綠光芒漸漸淡去,原本凶戾的氣息,竟被硬生生壓製下來,淒厲哭嚎也變成了低低嗚咽。

而貼在宮牆上的符籙,同樣金光閃爍,如同一道道金色鎖鏈,將噴湧而出的陰氣硬生生擋回牆內,牆後連綿不絕的鬼哭,也漸漸變得微弱,直至幾乎聽不見。

不過瞬息之間,方纔狂暴肆虐的陰氣陰魂,竟被這幾張小小的符籙穩穩鎮住。

李燼與雷驚蟄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跟隨趙珩多年,也見過一些道士僧人施法鎮邪,可從未見過如此輕鬆寫意、抬手便定乾坤的手段。這看似柔弱的女子,實力竟恐怖如斯。

趙珩心中震撼更甚。

他能看出,這些符籙絕非尋常江湖術士的糊弄之物,而是真正蘊含陰陽法力的正宗符籙,眼前這女子,分明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陰陽先生,而且修為極高,遠超京城之中那些有名有姓的道士法師。

淩清寒收了剩餘符籙,目光落在趙珩身上,淡淡道:“我雖暫鎮住怨魂,卻隻能維持一夜。這深宮怨氣積攢百年,根源未除,龍氣依舊不穩,明日夜半,煞魂必定會再次作亂,而且會比今日更凶。”

趙珩眉頭緊鎖:“姑娘有辦法根除隱患?”

“有。”淩清寒點頭,“但需夜探冷宮,找到蘇凝華被賜死的原址,挖出她當年被草草掩埋的屍骨,以風水安魂術重新安葬,化解她的怨氣,再以尋龍點穴之法,穩固皇城龍氣,才能徹底平息這場詭禍。”

“冷宮?”趙珩臉色一變,“那是皇家禁地,別說夜探,就算靠近,被金吾衛發現,也是殺頭的死罪。”

大順律例,深宮禁地,除宮女太監與奉旨之人外,任何人不得擅入,尤其是廢棄冷宮,更是禁忌中的禁忌,擅闖者,一律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他們三人是更夫,夜半巡夜尚可在宮牆外圍行走,若是擅自闖入冷宮,必定會被禁軍射殺,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淩清寒顯然知曉其中利害,卻依舊平靜:“今夜三更未盡,晨雞未鳴,金吾衛巡夜路線固定,冷宮偏僻,極少有人前往。你們三人是更夫,手持更牌,巡夜之名合理合法,隻要小心行事,便可靠近冷宮。”

她頓了頓,看向趙珩:“你命格至陽,是鎮住煞魂的關鍵;李燼火性命格,可破冷宮陰陣;雷驚蟄嗓門如雷,可在危急時刻震懾群魂。你們三人,加上我,剛好可以闖一闖這深宮冷宮。”

李燼連忙道:“姑娘,我們就是小小的更夫,混口飯吃,犯不著搭上性命去闖禁地啊……”

雷驚蟄也點頭:“是啊,一旦被發現,腦袋就要搬家,家裏還有老孃要養,不能出事。”

趙珩沉默片刻。

他自然也知曉其中凶險,可一想到方纔即將蔓延開來的陰潮,想到一旦詭禍爆發,京城百姓將要遭受的劫難,心中便難以平靜。

他身為總更夫,掌皇城更鼓,守夜半陰陽,職責所在,便是守護人間煙火,若是眼睜睜看著怨魂禍亂京城,視而不見,那他這更夫,當得還有什麽意義?

更何況,這深宮怨魂之亂,已然牽扯到龍脈氣運,若是置之不理,大順國運受損,天下蒼生都要遭殃。

“好。”趙珩抬頭,目光堅定,“我跟你去。”

李燼一驚:“趙哥!你瘋了?那可是冷宮,掉腦袋的地方!”

“我沒瘋。”趙珩看向二人,“今日我們若是退走,明日夜半,怨魂必定衝出宮牆,到時候京城百姓遭殃,我們就算活著,又豈能心安?我趙珩當更夫,不隻是為了混口飯吃,更是為了守住這三更夜半的平安。”

雷驚蟄張了張嘴,最終咬牙道:“趙哥都去了,我老雷也不能慫!大不了就是一死,跟著趙哥,值了!”

李燼見二人都已下定決心,也隻能狠狠一點頭:“行!你們都不怕,我李燼也不慫!咱們兄弟三人,一起闖一闖這皇家禁地!”

淩清寒看著三人,清冷眼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她抬手一指宮牆側方一條偏僻小巷,“從那裏繞過去,有一處廢棄的角門,是當年冷宮宮女出入之地,如今早已封堵,卻陰氣薄弱,我可以用術法開啟一條縫隙,我們從那裏潛入。”

趙珩提起地上的硃砂燈籠,握緊陰陽尺:“帶路吧。”

淩清寒不再多言,手提白燈,轉身走向那條幽深小巷。

趙珩三人緊隨其後,提著燈籠,握著更棍,一步步踏入黑暗之中。

小巷狹窄,兩側高牆聳立,陰氣比長街更重,陰風陣陣,鬼氣森森。地麵上長滿了青苔,濕滑難行,牆角處散落著殘破的磚瓦,透著一股荒涼破敗的氣息。

越往深處走,宮牆後的鬼哭便越清晰,怨氣也越濃重。

淩清寒手中白燈光芒穩定,照亮前路,符籙金光隱隱流轉,將周遭陰氣擋在體外。趙珩周身純陽之氣護體,李燼火氣迸發,雷驚蟄凝神戒備,四人一前一後,悄然向著冷宮方向潛行。

燈籠光芒在幽深小巷中搖曳,照亮四人的身影。

宮牆鬼哭依舊不絕,怨魂孤魂潛伏暗處。

三位更夫,一位陰陽先生,即將踏入大順皇城最陰森、最禁忌的廢棄冷宮。

那裏埋藏著數十年的冤屈,凝聚著上百年的怨氣,藏著深宮最黑暗的秘辛,也藏著這場皇城詭禍的真正根源。

淩清寒腳步停下,指著前方一麵被磚石封堵的舊角門,清冷聲音在小巷中響起:

“到了。”

“這扇門後,就是冷宮。”

“而我們要麵對的,不隻是一隻煞魂,還有整座深宮,積攢了百年的黑暗與孤魂。”

趙珩提著燈籠,燈光照在封堵的磚石之上,隻見磚石縫隙之中,不斷滲出濃黑陰氣,隱隱有孩童啼哭與女子歎息從門後傳來。

他握緊陰陽尺,純陽之氣湧動,眼神堅定。

“不管裏麵有什麽,今日,我們都要闖進去。”

“查清冤屈,鎮住陰邪,守住這皇城的夜半平安。”

淩清寒微微點頭,素手一翻,又取出一張金色符籙,指尖凝聚靈力,準備施法開啟這扇塵封多年的禁地之門。

小巷陰風大作,陰氣翻湧。

冷宮之門,即將開啟。

一場深入深宮禁地的詭秘探案,就此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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