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寅奇聞錄 第13章 太監縊魂案.怨氣纏宮梁

三更已過，夜半更深。

大順皇城被濃墨一般的夜色死死包裹，天上無星無月，厚重陰雲壓在宮闕上空，連一絲天光都無法灑落。原本莊嚴肅穆、龍氣縈繞的天子皇城，此刻四處彌漫著化不開的陰冷寒氣，風穿過層層疊疊的飛簷鬥拱，發出嗚咽淒厲的聲響，像是無數含冤而死的亡魂，被困在高牆之內，日夜不休地低聲哀嚎。

剛剛從古內侍省秘檔庫走出，趙珩、李燼、雷驚蟄三人身旁，多了一襲清冷素影。淩清寒手持白符玉盞，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陽清氣，在滿宮濃鬱汙濁的陰氣當中，如同暗夜寒星，格外醒目。四人並肩站在寂靜無人的宮巷深處，青竹更燈與素白靈燈交相輝映，昏黃與瑩白兩道光芒交織，勉強驅散身周大片陰冷邪祟，卻照不穿高牆之後無邊無際的黑暗與隱秘。

從古卷殘頁當中，他們已然知曉塵封數十年的驚天隱秘。先帝景和年間，賢妃蘇氏蒙冤被囚冷宮，一夜之間妃嬪自盡、三十七名宮人全員暴斃，死狀與今夜金水河慘死太監一模一樣，心口印著漆黑陰冷的鬼爪痕，周身陽氣被盡數抽空，死狀詭異淒慘。先帝為保全皇家顏麵、穩固朝堂格局，強行壓製此案，燒毀關鍵證據，封存所有卷宗，將一樁滔天血案徹底掩埋在深宮地底。數十年來無人敢查、無人敢問、無人敢提，積壓的滔天怨氣順著宮城地脈不斷沉澱、發酵、凝聚，借著今夜皇城風水失衡、龍氣滯澀、陰陽錯位，徹底爆發開來。

冷宮怨魂泣、金水浮屍寒、禦園妖影竄，三樁連環詭異命案，看似彼此獨立，實則全部纏繞在這一樁被掩蓋數十年的縊魂舊案之上。

“秘檔殘缺不全，關鍵人證、物證、幕後主使全部消失，隻留下一句地脈相通、借局養煞。”

趙珩緩緩握緊掌心陰陽尺，尺身陽麵八卦微微發燙，不斷自發抵禦著侵入周身的陰寒煞氣，他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凝重，“那名死在金水河的內侍太監，絕非偶然遇害。他常年值守冷宮外圍，清掃宮道、巡查廢院，見過太多不該看見的東西，聽過太多不該聽聞的秘事。積壓數十年的縊魂怨氣蘇醒，第一個報複獵殺的，就是當年經手此案、知情苟活的宮人。”

李燼鼻尖不斷快速翕動，火性命格對陰氣、怨氣、煞氣有著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他轉頭望向冷宮方向，臉色凝重難看：“趙哥，我能清晰感覺到，冷宮上空的怨氣正在瘋狂暴漲，比半個時辰之前濃烈了數倍不止。那股怨氣冰冷、惡毒、絕望、憤恨交織在一起，死死纏繞在宮殿房梁之上，密密麻麻，如同蛛網一般。尋常孤魂野鬼，一旦靠近就會被瞬間吞噬魂體，連輪回轉世的機會都沒有。而且這怨氣不是自然飄散，是被人刻意束縛、牽引、供養，牢牢鎖在宮梁之間，日複一日積攢力量。”

雷驚蟄身材魁梧如山，扛著沉重粗壯的桃木更鼓棍，一身純陽剛猛氣息震懾低階陰邪，他粗重呼吸在夜色裏化作白霧，沉聲道：“當年三十七個太監宮女一夜慘死，全部都是縊魂怨煞。幾十年來魂魄無法超脫，無法入輪回，被困在深宮梁柱、地下地脈、金水河水底。如今舊案冤屈難伸，怨氣衝破封印，開始瘋狂獵殺活人。這名落水太監，隻是第一個，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如果我們不能盡快平息怨氣、解開縊魂冤情，接下來宮裏的內侍、宮女、妃嬪，甚至禁軍守衛，都會接連慘死。”

淩清寒輕輕抬手，指尖劃過一張泛黃硃砂符紙，清冷眼眸望向高聳幽暗的冷宮宮牆，緩緩開口：“冷宮地處皇城正北乾陰位，乃是整座京城陰氣匯聚的核心點位。宮梁懸空，聚陰鎖魂；地脈下沉，連通金水；四麵高牆，隔絕陽氣。此地天生就是養魂聚煞的凶地。賢妃自縊於房梁之上，魂魄被白綾束縛，怨氣直衝梁木，百年不散。三十七條宮人魂魄陪葬，層層疊加，形成連環縊魂陣。宮梁纏怨，梁鎖亡魂，魂引煞氣，煞亂風水，這就是今夜所有怪事的根源。”

三人恍然大悟。

原來金水河浮屍、宮牆夜半鬼哭、廢殿黑影遊蕩，全部都是冷宮梁上縊魂怨氣外泄導致。先帝當年隻知道掩蓋醜聞，打壓流言，卻不懂陰陽風水、陰魂法則，以為隻要封存案卷、掩埋屍骨、不許議論，就能讓冤屈消散。殊不知人死魂不散，冤深魂不滅，縊死之魂怨氣最重，懸梁之魄最難超度，日複一日積壓在宮梁之上，終究釀成大禍，反噬整個大順皇城。

“那我們現在，立刻前往冷宮，直麵梁上縊魂，查清太監慘死真相？”趙珩看向淩清寒，認真詢問。

淩清寒輕輕搖頭，語氣冷靜縝密：“不可貿然闖入。此刻正值三更尾、四更初，乃是一夜之中陰氣最盛、縊魂力量最強的時辰。懸梁怨魂執念極重，見人就纏、見陽就奪，我們四人雖然陽氣充足、道法護身，可一旦被漫天怨氣纏上身，輕則魂魄受損、高燒昏迷，重則被怨魂奪舍，淪為新的縊死替身，永遠被困冷宮，永世不得輪回。”

“替身？”李燼渾身一寒，下意識後退半步，“縊死的鬼魂，還會尋找活人頂替自己，代替自己承受痛苦，好讓自己脫身輪回？”

“正是陰陽輪回大忌，縊魂索替。”淩清寒點頭，聲音沒有半分波瀾，“自古橫死、冤死、懸梁縊死之人，魂魄無法進入地府，閻王不收、無常不渡，隻能徘徊世間。想要脫離苦海，就必須找一個同樣方式死去的活人，頂替自己留在世間受苦，自身才能消散轉世。賢妃與三十七名宮人，全部懸梁縊亡，整整三十八道縊魂，執念深到極致，如今瘋狂尋找活人替身，那名金水河太監，就是它們選中的第一個替死鬼。”

一瞬間，四人脊背齊齊發涼。

誰也沒有想到，看似普通的深宮舊案，竟然牽扯如此陰毒恐怖的陰陽禁忌。太監不是被妖物殺死，不是被仇人謀害，是被深宮梁上，被困數十年的縊魂，強行奪走陽氣，拖入水中，當成自己輪回轉世的替身祭品。

趙珩沉聲道：“沈大人交給我們三樁連環疑案，如今太監縊魂死因徹底明朗。可冤魂為何突然現世？是誰鬆動了封印？是誰引導怨氣殺人？是誰借著縊魂亂象擾亂皇城風水？幕後之人依舊毫無頭緒。想要徹底了結此案，我們必須進入冷宮，靠近宮梁縊魂，親眼看見亡魂執念，聆聽冤屈真相。”

商議已定，四人不再遲疑。

淩清寒取出三道護身清陽符，分別遞給趙珩、李燼、雷驚蟄，符紙遇夜不熄，自帶純陽清氣，能夠隔絕外圍纏繞的戾氣，抵擋縊魂近身纏擾。趙珩出示大理寺禦賜便宜行事腰牌，宮牆外值守的金吾衛禁軍不敢阻攔，紛紛低頭避讓，眼睜睜看著四人踏入這座百年禁地——冷宮。

冷宮大門早已腐朽破敗，朱紅漆麵層層脫落，木門縫隙之間不斷湧出刺骨寒氣。輕輕一推，老舊木門發出“吱呀——吱呀——”刺耳悠長的聲響，在死寂深夜裏格外驚悚，像是老舊亡魂痛苦的呻吟。

踏入冷宮的一瞬間，周遭溫度驟然暴跌。

外麵宮巷尚且隻是陰冷，冷宮之內，卻如同踏入冰封地府。地麵凝結薄薄白霜，磚瓦冰冷刺骨，草木全部枯黃凋零，屋簷蛛網密佈，灰塵厚積數寸，數十年無人打掃，無人踏足，無人祭拜。偌大一座宮殿，看不到一絲人間煙火，聽不到一絲生靈聲響，隻有無邊寂靜，無邊絕望，無邊化不開的濃稠陰氣。

抬頭望去，宮殿高大橫梁漆黑暗沉，一道道淡淡的灰白色霧氣纏繞在梁柱之間，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同無數飄蕩的白綾。那不是水汽，不是霧氣，是積壓數十年、凝結成型的縊魂怨氣。一道道細長白影在梁間飄忽晃動，若隱若現，女子哭泣聲、男子哀嚎聲、絕望歎息聲、痛苦求饒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大殿之內不斷回蕩，震得人心神恍惚，頭皮發麻。

“就在上麵。”淩清寒抬手指向大殿正中最高主梁，聲音壓低，“賢妃主魂懸於此梁，三十七名宮人縊魂環繞四周，所有怨氣全部纏繞梁柱，死死鎖在這座宮殿當中。白綾殘影不散，魂魄執念不滅，歲月越久，怨氣越重。”

趙珩舉起青竹更燈，燈光向上照耀。

借著微弱光亮，所有人都清晰看見，大殿主梁之上，依稀殘留著一截褪色發白的老舊白綾。白綾早已風幹腐朽，卻依舊緊緊纏繞在梁柱之間，曆經數十年風雨不墜，被陰氣浸染成灰黑色，上麵隱隱沾染著暗紅血跡，曆經歲月，依舊沒有消散。

懸梁之處，便是縊魂根源。

就在燈光照亮白綾的刹那。

梁間纏繞的灰白色怨氣猛然躁動翻騰，原本飄忽安靜的魂影瘋狂扭動、掙紮、嘶吼，淒厲尖銳的女子哭聲瞬間拔高，穿透大殿，響徹深宮。無數細碎陰冷的低語在四人耳邊不斷響起，雜亂、模糊、惡毒，不停蠱惑心神：

留下來吧……代替我們……永遠留在冷宮……和我們一起懸梁……一起受苦……一起輪回……

李燼火性命格瞬間爆發，周身隱隱泛起赤紅色火光，抵禦侵入腦海的蠱惑低語，他咬牙低吼：“好強的**術！它們在擾亂我們心神，引誘我們主動靠近房梁，想要把我們當成替身！”

雷驚蟄怒喝一聲，洪亮嗓音自帶雷霆純陽之氣，震蕩周遭陰寒怨氣：“妖魂邪祟！休要害人！你們含冤而死，自有天地公道，為何無故殘害無辜宮人，禍亂天子皇城！”

一聲怒吼，梁間怨氣劇烈波動，無數魂影瘋狂衝撞梁柱，大殿門窗無風自動，哐哐作響，塵土簌簌掉落，房梁微微震顫，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滔天怨氣震塌。

趙珩穩穩站立，手持陰陽尺橫在身前，至陽命格毫無畏懼直麵漫天縊魂：“數十年沉冤，無人昭雪，你們痛苦絕望，我們全都明白。金水河死去的太監，不過是深宮小人物，當年未曾加害你們，你們不該無辜索命，不該隨意尋找替身，不該擾亂陰陽秩序。冤有頭債有主，害你們之人另有其凶，我們今日前來，不是鎮壓你們，不是斬殺你們，是為你們查清真相，洗刷冤屈，超度亡魂，讓你們得以解脫，踏入輪回。”

他的聲音沉穩堅定，帶著至陽正氣，沒有半分畏懼，沒有半分輕蔑。

尋常道士遇見縊魂，隻會畫符鎮壓、桃木斬殺、陣法封印，從來不會傾聽亡魂委屈，隻會把它們當成害人邪祟斬殺。可趙珩知道，世間沒有天生的惡鬼，隻有無處訴說的冤屈，隻有無法解脫的絕望。

梁間哭聲漸漸平緩，躁動的怨氣慢慢沉寂。

一道纖細縹緲的女子虛影，緩緩從主梁白綾之上飄落。身著老舊宮妃華服，麵色慘白，雙目赤紅流淚，脖頸之間一圈深深勒痕，正是當年含冤自縊的賢妃蘇氏。

她漂浮在半空，周身被濃白怨氣包裹，無法靠近四人，卻死死盯著趙珩，斷斷續續，聲音破碎沙啞，帶著無盡悲涼與憤恨：

“冤……我好冤……先帝不信我……後宮害我……世人汙衊我……以邪術惑主，禍亂宮闈……我沒有……我從來沒有……”

淩清寒緩步上前，指尖凝出柔和陰陽清氣，沒有攻擊，沒有鎮壓，隻有安撫與共情：“賢妃娘娘，數十年光陰，深宮枯骨，梁上孤魂。你執念不散，怨恨難平，我們知曉一切。今日我們踏入冷宮，便是為你翻案，為你洗清汙名，找出真正陷害你的奸人，了結所有因果。”

賢妃虛影劇烈顫抖，淚水不斷滴落，化作冰冷陰氣散落半空：“白綾鎖魂，宮梁困魄……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看著仇人榮華富貴，看著皇宮歌舞昇平，看著先帝安穩江山……我不甘心……三十七個宮人，全部因我而死，他們無辜慘死，魂魄無處安放……我隻能報複，隻能索命，隻能尋找替身，逃離這座地獄冷宮……”

眾人終於明白全部真相。

賢妃並非自願自盡，是被人陷害、逼迫、強行縊殺。

三十七名宮人知曉秘密，被殺人滅口，一同懸梁慘死。

先帝被奸人矇蔽，草草定罪，掩蓋真相。

數十年歲月，亡魂被困梁上，無法安息。怨氣日積月累，化作縊魂煞靈，一旦有人靠近冷宮，知曉舊事，就會被纏上。今夜風水鬆動，封印破裂，縊魂衝出冷宮，第一件事，就是殺死當年看管冷宮、見證一切的老太監，當作輪回替身。

就在這時，大殿後方陰影深處，忽然刮來一陣冰冷陰風。

一股極為隱晦、陰毒、冰冷的人為煞氣，悄悄混入縊魂怨氣當中，不斷挑撥亡魂情緒，讓賢妃虛影再次暴怒嘶吼，梁間宮人縊魂瘋狂躁動，再次變得凶狠狂暴。

“有人在暗中操控縊魂！”

淩清寒瞬間警覺，猛地轉頭看向大殿陰暗角落，指尖硃砂符紙瞬間亮起金光，“不是亡魂自主索命，是有人暗中用法術牽引怨氣，挑撥執念，借縊魂之手殺人，借深宮舊案擾亂皇城龍脈風水！”

趙珩眼神一厲，立刻轉頭看向陰影深處。

黑暗之中，一道模糊黑影一閃而逝，速度極快，悄無聲息逃離冷宮，消失在宮巷夜色當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詭異香灰氣息。

來不及追趕。

黑影逃走的瞬間，被挑撥暴怒的賢妃縊魂徹底失控。

滔天怨氣瘋狂席捲整座大殿，宮梁劇烈搖晃，白綾虛影瘋狂扭動，無數宮人縊魂鋪天蓋地衝向四人，想要拉扯他們靠近房梁，替代自己懸梁而死，頂替自己承受無盡痛苦。

“小心！怨氣失控，縊魂索替來了！”

淩清寒迅速抬手，漫天黃符淩空飛舞，陰陽陣法瞬間鋪開，清氣隔絕漫天怨煞，暫時擋住瘋狂撲來的亡魂。

李燼周身真火暴漲，火焰灼燒陰冷陰氣，驅散纏魂迷霧，不讓亡魂靠近半步。

雷驚蟄揮舞桃木巨棍，狠狠砸向半空怨霧氣浪，剛猛力道震散一道道魂影。

趙珩手持陰陽尺，運轉全身至陽正氣，尺身陰陽光芒大放，一橫一豎，定住半空躁動魂魄，壓住瘋狂翻湧的梁上怨氣。

四人齊心協力，死死抵擋失控縊魂浪潮。

冷宮大殿之內，陰陽碰撞，人魂對峙，清氣與怨煞激烈交鋒。房梁不斷震顫，塵土不斷掉落，整座冷宮搖搖欲墜。縊魂執念滔天，不肯罷休，不肯原諒，不肯安息。它們被困數十年，受盡苦楚，根本不相信任何人會為自己翻案，隻想要活人替身，逃離無盡輪回苦海。

“賢妃！看清眼前一切！”趙珩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呼喊，陰陽尺光芒直照賢妃虛影，“剛剛逃走的黑影，就是當年陷害你的幕後之人！就是他一直在禁錮你的魂魄，阻攔你輪回，挑撥你的怨氣，利用你的冤屈禍亂大順江山！你殺無辜太監，隻會加深自身罪孽，永遠無法超脫，永遠被困宮梁！”

一句話，驚醒暴怒亡魂。

賢妃虛影渾身一僵，瘋狂扭動的身軀緩緩停頓。

她轉頭看向黑影逃離的方向，又低頭看向冰冷絕望的自己，數十年痛苦、怨恨、不甘、委屈瞬間崩塌，淒厲哭聲變得悲涼無助，不再凶狠，不再惡毒。

她終於明白，自己一直被人利用。

自己不是自由索命，隻是幕後奸人破壞風水、謀奪權勢的棋子。

無辜宮人因自己慘死，無辜太監因自己喪命，自己怨恨一生，終究錯付。

怨氣緩緩消散，躁動的魂影慢慢平靜。

主梁之上纏繞數十年的白綾殘影，一點點淡化、消散。

層層疊疊纏繞宮梁的縊魂怨氣，順著地脈緩緩流淌，不再狂暴，不再傷人。

淩清寒趁機快速念動超度咒文，符紙緩緩飄落梁間，溫柔清氣包裹每一道縊魂。

“塵歸塵，土歸土，冤屈自有昭雪日，亡魂不必再執著。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安心離去，等待沉冤得雪，等待真相大白。”

咒文落下，梁間無數宮人魂魄漸漸柔和，一道道虛影對著四人輕輕躬身致謝，慢慢消散在半空。賢妃蘇氏深深凝望趙珩四人，眼眸之中怨恨褪去，隻剩無盡悲涼，隨後化作一縷白光，依附在主梁白綾之上，暫時沉寂安息，不再作亂傷人。

漫天陰冷寒氣快速褪去，冷宮不再冰封刺骨。

肆虐半夜的太監縊魂案，暫時平息。

可所有人心裏都無比清楚。

這隻是暫時壓製，並非徹底了結。

幕後暗中挑撥怨氣、操控縊魂、攪動宮城風水的黑影依舊逍遙法外。先帝塵封數十年的驚天陰謀還沒有揭開，陷害賢妃的真凶依舊藏在深宮朝堂之中。縊魂隻是暫時沉寂，隻要冤屈一日不雪，幕後黑手一日不除，怨氣遲早會再次爆發，到時候隻會更加恐怖，更加難以收場。

趙珩抬頭看向恢複平靜的宮殿主梁，看著漸漸黯淡的白綾痕跡，沉聲開口：“縊魂案暫時穩住，太監慘死真相大白。可黑影行蹤隱秘，熟悉皇宮佈局，精通陰陽控魂之術，必定是宮中身居高位之人。他借冷宮縊魂作亂，破壞龍氣風水，下一步必然還有更大動作。”

李燼望著黑影消失的方向，凝重道：“此人能隔空操控數十年老縊魂，道行遠超普通術士，甚至不比淩姑娘弱。他藏在皇城深處，時刻盯著我們，我們查舊檔、探冷宮、破縊魂，一舉一動，全都被他看在眼裏。”

雷驚蟄握緊木棍，沉聲道：“沈大人還在等著我們訊息，縊魂案水落石出，我們必須立刻稟報大理寺。同時冷宮與金水相連，陰陽互通，人鬼交錯，下一處凶險，必然是冷宮與金水交界的**陰陣。”

夜色愈發深沉，四更梆子緩緩敲響。

宮梁怨氣消散，冷宮恢複寂靜。

懸梁縊魂暫且安息，深宮陰謀依舊彌漫。

一樁塵封數十年的太監縊魂舊案，揭開大順最深的黑暗一角。

而趙、李、雷三位打更人，與陰陽女先生並肩而立，站在冷宮大殿中央，清楚知道。

皇城長夜漫漫，陰陽風波未止。

真正致命的危險，遠遠沒有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