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寅奇聞錄 第10章 地宮陰兵過.龍榻舊夢驚

金水河底陣眼崩碎的刹那，翻湧的黑水驟然炸開，汙濁怨氣被趙珩一身純陽陽氣逼得四處潰散，河底層層白骨被暗流卷動，在水下撞出連綿不絕的細碎聲響。淩清寒周身白光護罩微微震顫，方纔催動鎮魂符牽製陰兵，已耗去她不少靈力，此刻臉色略顯蒼白。

“快走！河底地氣被攪亂了，再待下去會被捲入地脈暗流！”

淩清寒拉住趙珩手臂，捏動避水訣，兩人身形如箭，向著河麵急速上浮。

水麵之上，李燼與雷驚蟄眼見河水從漆黑漸漸轉清，原本瘋長的黑草盡數枯萎腐爛，順著水流漂向下遊，心中剛鬆半口氣，河麵卻猛地掀起一道數尺高的浪頭。

“嘩啦——”

趙珩與淩清寒破水而出，落在河岸青石之上，渾身濕透，寒氣順著衣擺不斷滴落。趙珩剛站穩便立刻轉身，陰陽尺橫於胸前，警惕地盯著河麵。

方纔河底那股突如其來的凶戾氣息，絕非普通水煞，更像是某種被深埋地底多年的古舊凶物，隻憑一絲氣息便壓得他陽氣滯澀。

淩清寒擰了擰衣袖上的水漬，抬頭望向皇城西側宮牆，眉頭緊鎖：“金水河地脈與皇城地宮相連，你破了聚煞陣，等於強行掀開了地宮封口，下麵的東西，已經醒了。”

“地宮？”李燼一愣，“皇宮裏還有地宮？我在京城這麽多年，怎麽從沒聽過？”

“大順立國之初，為鎮住前朝餘煞、穩固龍脈，便在皇城正下方修建了鎮煞地宮。”淩清寒聲音低沉，“地宮內不僅壓著前朝戰死將士陰魂，還有當年被剿滅的方士妖邪，數百年來從未開啟，如今暗門鬆動，陰兵隨時可能從地底衝出來。”

雷驚蟄聽得心頭一緊：“陰兵？那不是傳說裏的東西嗎？真有這玩意兒？”

“自然有。”淩清寒點頭，“地脈陰氣流竄，戰死怨氣不散，便會凝聚成陰兵，無喜無悲，隻知衝殺，尋常陽氣根本擋不住。方纔金水河下的震動，就是地宮陰兵在移動。”

趙珩望著夜色中巍峨沉默的宮城，心中隱隱不安：“沈少卿說過，近日皇城侍衛頻頻失蹤，會不會就是被地宮陰兵所害？”

“極有可能。”淩清寒語氣凝重，“陰兵出世，先吞生人陽氣，再擾龍脈根基，照眼下這個速度，不用等到天亮，第一批陰兵就會從暗門通道踏入深宮。”

四人不敢在河邊久留，立刻沿著宮牆快步前行，直奔先前傳出石門響動的廢棄偏殿方向。夜色越來越濃，三更已過，四更將臨，天地間陰氣正盛，整條西長街陰風呼嘯，殘破門窗哐哐作響，像是有無數無形身影在街巷中穿梭。

越靠近那座偏殿，空氣中的腐朽氣息就越重，夾雜著一股陳舊的土腥味，地麵青磚縫隙中不斷滲出絲絲黑氣，踩在上麵又冷又滑。

“就是這裏。”淩清寒停在一座門窗盡毀的偏殿前，殿頂瓦片脫落大半，匾額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幾道腐朽木框，“當年地宮主通道入口，就封在這座偏殿地下。”

趙珩提著硃砂燈籠走進殿內，火光掃過地麵，隻見正中央青磚明顯與別處不同，縫隙間布滿黑色黴斑，正中刻著一道模糊的八卦符文，符文早已開裂，裂痕中不斷往外冒著陰氣。

“符文破了。”趙珩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青磚，一股陰寒之氣瞬間竄上手臂，“有人故意損毀了鎮地符文，暗門應該就在下麵。”

淩清寒走上前，白燈垂落，燈光照進裂痕深處：“下麵是石階通道，直通地宮，我能聽見陰兵甲冑摩擦的聲音，它們離地麵不遠了。”

李燼側耳細聽，果然隱約聽見一陣細微而整齊的腳步聲，從地底深處緩緩傳來，“嗒、嗒、嗒”，沉悶而規律，伴隨著甲葉碰撞的輕響，令人毛骨悚然。

“真來了！”雷驚蟄握緊更棍，全身肌肉繃緊，“趙哥，咋辦？硬擋嗎？”

“陰兵數量不明，硬擋隻會白白耗損陽氣。”淩清寒迅速思索，“地宮連線龍脈核心，一旦讓陰兵衝入內宮，驚擾龍榻，龍脈之氣會徹底紊亂，到時候不僅皇城遭殃，整個京畿都會被陰煞籠罩。”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疊金色符紙，分成三份遞給趙珩三人：“這是擋煞兵符，貼在身前，可暫擋陰兵煞氣，不被直接衝散魂體。趙珩，你守在入口正前，以純陽命格壓住地宮陰氣；李燼，你守左側，以火氣阻斷陰兵側翼；雷驚蟄，你守右側，一旦陰兵露頭，便以吼聲震亂它們陣型。”

“我來布三才鎮陰陣，爭取時間封住暗門。”

分工完畢，四人立刻各就各位。

趙珩站在青磚入口正前方，陰陽尺豎於身前，純陽之氣緩緩運轉，周身金光漸盛，如同一尊守路神將。李燼雙掌火氣翻騰，赤色火光在左側形成一道火牆。雷驚蟄深吸一口氣，屏息凝神，隻等陰兵出現。

淩清寒站在殿門位置，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咒文連綿不絕，一道道符紙按照三才方位飛出，貼在殿內梁柱與牆角，金光順著符紙蔓延，漸漸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地底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整座偏殿都開始微微震動，青磚裂痕中黑氣狂湧而出，陰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轟——”

一聲悶響，入口處青磚驟然炸裂，碎石飛濺。

一條漆黑石階通道顯露出來，通道深處，兩點幽綠火光緩緩亮起，緊接著是四點、八點、數十點……

密密麻麻的幽綠火光，順著石階一步步向上走來。

當先一道身影，身披殘破黑甲，手持生鏽長槍，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空洞無光，正是地宮陰兵。

緊隨其後，成百上千陰兵列隊而出，甲冑破敗，兵器殘缺，卻佇列整齊，煞氣衝天，整個偏殿瞬間被陰寒之氣填滿。

“來了！”雷驚蟄低吼一聲。

當先陰兵剛踏出通道，便察覺到生人氣息，舉起長槍，嘶吼著衝向趙珩。

趙珩不退反進，陰陽尺金光暴漲，迎著陰兵揮出：“鎮！”

金光與陰兵煞氣相撞，發出刺耳嘶鳴，當先陰兵魂體一顫，被陽氣震退數步。可後麵陰兵源源不斷湧出，前赴後繼地衝殺而來。

李燼立刻催動火氣，火牆呼嘯著推向陰兵側翼，陰兵碰到火光，頓時發出慘叫，魂體不斷消融。

雷驚蟄看準時機，一聲驚雷般的暴吼炸開：“吼——！！！”

聲浪席捲殿內，衝在最前的一排陰兵瞬間被震得魂體渙散，隊形大亂。

淩清寒趁機加快咒文速度，三才鎮陰陣金光大作，光網狠狠壓下，將大半陰兵困在通道口，不讓它們衝出偏殿。

可地宮內陰兵數量遠超想象，一批倒下，另一批又湧上來，煞氣越來越重，金光光網漸漸開始震顫，出現細微裂痕。

趙珩額頭滲出汗珠，純陽之氣持續消耗，手臂漸漸發酸。李燼的火牆也越來越淡，臉色發白。雷驚蟄連吼數聲，嗓子早已嘶啞，再難發出之前那般震吼。

“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趙珩高聲道，“淩姑娘，有沒有辦法徹底封住暗門？”

“有！”淩清寒咬牙，“需要以純陽之血為引，重新繪製鎮地符文，封住通道入口！”

純陽之血，便是趙珩的血。

趙珩毫不猶豫，立刻拿起陰陽尺，在指尖一劃，鮮血瞬間滲出。

“我來！”

他快步走到通道口，不顧陰兵煞氣侵襲，以指尖鮮血為墨，在炸裂的青磚地麵上，重新繪製八卦符文。

鮮血落在青磚上，立刻泛起金光，陰兵碰到金光，紛紛慘叫後退。

淩清寒見狀，立刻催動全部靈力，將三才鎮陰陣的力量全部匯聚到符文之上：“快！符文一成，暗門便可暫時封住！”

就在趙珩即將畫完最後一筆之時，地宮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威嚴的嘶吼。

一股遠比普通陰兵更加恐怖的煞氣，直衝而上。

通道深處，一道身披金色殘破鎧甲、手持長刀的高大身影，緩緩走出。

周身煞氣翻滾，幽綠目光如同實質，正是陰兵將領。

“不好，是陰帥！”淩清寒臉色驟變，“它要打斷符文繪製！”

陰兵將領嘶吼一聲，舉起長刀，帶著滔天煞氣，徑直劈向趙珩。

趙珩此刻正專注畫符，根本無法躲閃。

李燼與雷驚蟄大驚失色，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淩清寒縱身躍至趙珩身前，雙手結印，以自身靈力硬生生擋下這一刀。

“砰！”

煞氣與靈力相撞，淩清寒身形一顫，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死死撐住，沒有後退半步。

“趙珩，快完成符文！”

趙珩心中一緊，指尖加速，最後一筆重重落下。

“成了！”

金光符文瞬間炸開，籠罩整個通道入口。

陰兵將領發出一聲淒厲嘶吼，被金光狠狠逼回通道。成百上千陰兵，如同潮水般退回地宮，通道口的暗門，在金光催動下，緩緩閉合。

青磚重新合攏，裂痕漸漸癒合，地底下的甲冑腳步聲，終於漸漸遠去。

偏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聲。

淩清寒身子一軟，險些倒地，趙珩連忙伸手扶住。

“淩姑娘，你怎麽樣？”

“無妨，隻是靈力耗損過重。”淩清寒搖了搖頭，擦去嘴角血跡，“暗門暫時封住了，沒有一兩個月，陰兵不會再出來。”

就在此時，皇城深處，內宮龍榻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尊貴的龍氣，從深宮之中飄散出來，帶著一絲慌亂與不安。

淩清寒抬頭望向那個方向，眼神凝重：“地宮陰兵動亂，還是驚擾到了龍榻，陛下……怕是被舊夢驚到了。”

趙珩心中一震。

驚擾龍榻，乃是滔天大罪。

可他們為了鎮壓陰兵、護住皇城，不得已纔在深宮動手，如今此事一旦被追究，四人都難逃死罪。

“沈少卿呢？”李燼急道，“他不是說會護著我們嗎？”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沈硯之身著緋色官袍，手持卷宗，快步走入偏殿，目光掃過地麵金光符文與狼藉景象，眉頭微蹙：“地宮陰兵出世，此事我已得知，金吾衛那邊我已經攔下，不會追究你們。”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低沉：“但方纔宮內傳報，陛下夜半驚醒，夢魘不止，欽天監已派人檢視，斷定是皇城陰氣過重、龍脈擾動所致。景王借機發難，說是京中妖邪作祟，要求請他府上的方士入宮鎮煞。”

淩清寒眼神一冷：“他府上的方士，恐怕就是當年佈下陰局、暗通地宮之人。”

“正是如此。”沈硯之點頭，“景王已經開始動手了，借鎮煞之名，讓方士入宮擾動龍脈，下一步，便是要借陰兵之勢，製造動亂，圖謀大事。”

趙珩握緊陰陽尺，指尖鮮血還未幹涸：“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守。”沈硯之語氣堅定，“守住皇城四方氣眼，不讓景王的方士有機可乘。三日後上元節，皇城燈會，陰氣最盛，也是對方動手的最佳時機。屆時，我們一並清算舊案，鎮壓陰邪，揭穿景王陰謀。”

夜色深沉，四更鼓響。

地宮陰兵已退，暗門重封，可深宮之上的陰謀陰雲，卻愈發濃厚。

龍榻舊夢驚破，景王磨刀霍霍，方士蓄勢待發。

趙珩、李燼、雷驚蟄三位更夫，與淩清寒、沈硯之並肩而立，站在廢棄偏殿之中，望著漆黑深邃的宮城。

他們知道，上元節那一夜，必將是一場決定皇城安危的生死決戰。

更鼓聲聲，敲碎長夜。

陰陽對峙，正邪交鋒。

一場席捲皇城的大風波，已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