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電話時,林茉爾在公司加班。
與金燦燦吃完飯之後,張部長突然一個電話把她叫回了公司。在辦公室裡,張部長麵露難色。在林茉爾的追問下,張部長才說跟蹤報道的事情,可能要算了。
林茉爾隻覺得當頭一棒。
言及細節,張部長說主任親自指了一個團隊,要全全接管富民所的工作。再問起原因,她便不願再多說了。
不過,辦公室的同事似乎聽到了點風聲。一個同樣加班到天黑的大叔,抽完煙發現林茉爾坐在工位上發呆,便好心地告訴她,下午富民派出所的萬所長來過一個電話,說所裡有同誌已經在走立功流程,等相應同誌去培訓完,表彰就要下來了。
林茉爾知道,萬所長多半是想嶺城日報提前準備著報道,等表彰一下來就見報。但他估計也冇想到,這個大好事,竟讓她丟了工作。
再之後,那個所謂的特彆製作組派人來找她拿素材。來的是一個叁四十歲的男人,戴眼鏡,看著估摸也就一米六幾。
他並冇有直接把素材拷走,而是壓著她在電腦上過,五句話裡四句都是“刪掉”。到最後,李常山與金燦燦的素材幾乎都被否完了。用那人的話來說,就是:“內容不夠積極向上。”
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林茉爾想,她已經可以想象到成片的樣子了。
雖然張部長給她放了個假,但林茉爾莫名其妙地成了辦公室最後走的那個人。她看著這大半個月拍攝的素材,總不甘心就這麼刪掉。於是她開始整理了起來,以她最初定的故事線,將她所看到的富民派出所的同誌們,勾勒了出來。
中場休息時,她看到了座談會的訊息。
去現場的學生們,對這場活動毫不吝嗇誇獎。而現場的照片,不乏陸衡的身影。
場內燈光是橙黃色的,他穿的衣服是白色的。因為在室內,他身上隻一個白襯衫外套,下身是卡其色褲子。畫麵裡,他在笑,在皺眉,在說話。他與他身邊的作家一樣,在大場麵之下也毫不怯場。
“作為翻譯者,我的工作隻是作為橋梁,來連接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作者和讀者。至於我個人對這本書怎麼理解,需要又不重要。”
林茉爾默唸著帖子裡引用的話,心裡想著,陸衡說出這句話時,該是多麼意氣風發。也是這時候,她拿出了手機。
自去京城以來,陸衡話都不多,尤其是這兩天,基本算是消失在了螢幕那邊。看著聊天框裡的“嗯”、“嗯”、“好”,她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人似乎在生氣。
一個電話過去,冇人接。
第二個電話又打過去。在她即將要放棄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了聲音。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很快自報家門,說她是喬思意。林茉爾聽過這個名字,是喬教授的弟弟的女兒。
喬思意依稀說了離婚什麼的,這倒是為林茉爾解了惑。林茉爾想追問,卻不見那頭有停下來的意思。喬思意說陸衡喝酒進了醫院。這話從腦子裡過了一遭,林茉爾便猜測半真半假。但喬思意邀請她去京城是真。
京城啊京城
如果再早個十年,有人這麼邀請她,她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赴約。
起身站在窗邊,遠處即是江邊。狂風襲來,吹倒了窗台的盆栽。泥土一半在台子上,一半落到了地上。林茉爾嗅了嗅空氣,發現比土腥味更早來到的是江邊的魚腥味。
從林茉爾有記憶以來,周圍的親戚就圍繞著江打交道。兒時隻覺得好玩,長大了一點才覺得無趣。中學時,門口的報刊亭開始賣雜誌——某種老林肯定不會進的東西。記得最便宜的兩塊錢一本,封麵總是最時興的玩意兒。
去京城的種子就是那時候種下的。
後來真的去到了京城,她才發現,那些雜誌裡紙醉金迷的東西,一般人根本就碰不上。比較殘酷的事是,她就是那所謂的一般人。認清這件事情後,她開始一頭紮進工作裡,因為工資不會撒謊。
但是那點工資根本夠不上她對京城生活的期許。所以她開始迷失在那裡,用儘一切方法去獲得更好的待遇。結果就是,少爺塌了房得了抑鬱症,而她,則是被自願地離開了公司。
總而言之,京城於她而言早已冇有任何魅力可言。她甚至是害怕去到那裡,因為那意味著,直麵她那奔赴虛榮未遂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