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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龍算命的日子 第20章 術-說書

作者:謝樨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9 23:02:43

花玨還是去聽了那場說書。

昨日他還完鳳凰淚,青宮道長邀他赴約時,他假裝冇有聽見。

但他躺在城主府中寂靜的房間中,聽了半晌自己摻雜著胸音的、破碎的呼氣聲,還是決定了走這一趟,想看一看對方究竟作何打算。

他伸出手,張開五指,看見了指尖隱約泛著青色。

片刻後,他的房門被扣了三下,隨後安靜了下去。

花玨張張嘴,第一個字啞在了喉嚨裡,接著有點惶恐地連說幾遍才說出聲:“馬上就好。

”說著,他換了件厚實的重錦袍,圍了件狐毛披風,把自己裡外嚴實地武裝了起來,這便開門出去了。

當然,狐狸毛不是他的,重錦也不是他的,這些衣物都是十成十的新衣,花玨把自己賣了都裁不起這麼好的衣裳,他這是借的城主府上的行頭。

桑先生等在門外,見到他出來後,再往他手裡再塞了個精巧的小暖爐。

花玨問過他有關自己能不能出門的問題,桑先生答應了,卻一定要陪著一起,這便提前收拾了馬車和其他瑣碎雜事等在這裡。

這位賬房先生穿得單薄,卻神態自若,望瞭望被裹得隻剩一張臉的花玨,笑了:“這幅行當隻出去一趟浪費了,你應當同我們一起出去踏春的。

花玨眨巴著眼睛,桑先生拉他上車,幾步踏上來挨著他坐下,再摸了摸他的頭:“春詩臨酒,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花玨繼續眨巴眼睛,桑先生又笑:“我在說你這孩子好看,怎麼跟傻了似的。

花玨抱著爐子,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

他對詩酒不感興趣,也一向認為自己冇有什麼文化,此刻穿了幾件新衣服,桑先生願意把他比作仙歌中的少年郎,他聽了應當高興,但他此刻卻不太能笑出來,隻能避開對方的視線。

他自從生了病以來,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內心壓著一根惶惶然的弦,外物外事似乎都無法撼動。

花玨走了神,過一會兒又琢磨著這大約是死期將至,人自然而然的反應。

他的死與旁人唯獨不同些,弦的另一端還綁著一條龍的影子。

這些事,他冇有辦法跟彆人說。

另一邊,年輕的賬房先生剝著蟹黃瓜子殼,攢了半掌香甜酥脆的瓜子仁準備遞給他。

桑先生叫了幾聲冇叫動,這才發現花玨正發著呆,入神地想著什麼事。

這小子從小就暗戀他,全江陵都知道。

但桑意知道分寸,一向不動聲色地把兩人的關係卡在長輩與小輩之間,花玨也傻乎乎地把心思揣起來,以為他不曉得。

他們的關係亦師亦友,也都是彼此尊重的人,十幾年下來冇有出過半分差池。

花玨以往到了他這裡便害羞,卻從冇出過這種走神的事情,這孩子最近精神氣不太好,他剛纔那番試探的對話中,花玨也顯得心不在焉。

半截衣袖被爐子壓著,露出少年一截白皙修長的手臂。

桑先生看了一眼,看到了他從虎口往手掌上蔓延的青黑色,皺起了眉。

但他什麼都冇說,漫不經心地敲了花玨一記,將瓜子遞了過去,順手便幫他將袖子拉了下去:“彆著涼。

馬車很快便到了江邊。

花玨把馬車簾子撩開一個縫,扒拉著窗沿就要往外看。

桑意把他拉了回來,低聲使喚車伕把馬車停得更近一些,然後給車窗換了個紗簾,既擋了風,又能看清外麵的場景:一個小棚子搭在橋頭,拖了個低矮的長凳勉強當作桌子,上麵放了塊說書先生的板兒。

今日無雨,周圍已經聚了不少過來瞧熱鬨的人,聽那說書先生講過了一個有關兔兒神的故事,接著話鋒一轉,如同花玨所料到的那樣,講起了一條龍的過往。

花玨坐正了,全神貫注聽了起來。

這個人所講的故事,與無眉此前告訴他的又有些不同:那個說書人跳過了天笑這個部分,直接講了玄龍飛昇後的故事。

“這龍渡劫失敗,修為儘失。

要知道,千年修為一朝散儘,這事換了誰都受不了,可那條龍既壞且蠢,不去走正道,偏偏入了魔,將前來解救他的兄弟姐妹生生吞吃了,還發大水將生它養它的那片水靈地淹了,生生斷送了三千條人命。

說書先生“啪”地一拍撫尺,憤怒地道:“何其殘忍!何其可怕!為了抓它,天上降了三道雷火劫,但那畜生僥倖活了下來;天兵天將、陰兵鬼使八方圍堵,反倒被它打散了不少。

就這麼躲躲藏藏十多年,折在它手裡的神魔、人命數不勝數,如此罪孽深重,到頭來,還是多虧了一位道長,這纔將它降服。

說書人清了清嗓子,大喝一聲:“那道人便是青宮道長,修得天緣的如意道人!”

“你胡說!”

那人話音剛落,立時就有一個聲音反駁,快得如同閃電。

這說書人的麵子被駁得猝不及防,四下掃視了一圈兒卻冇找到是誰在說話。

有耳朵尖的人卻發現了:那聲音是從一邊停著的馬車中發出的。

那輛馬車並不算多起眼,停在這橋邊,彷彿也隻是過路,順道聽一嘴。

但在場的所有江陵人都安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花玨躲在車裡,捂著嘴跟桑先生道歉:“桑先生,對,對不住,我一時衝動就……”

唯獨橋邊的說書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提著一口氣道:“是哪個龜兒子攪老子的場?愛聽不聽,不聽就滾,有你這麼敗興的嗎!有膽你再說一遍?”

他話音剛落,那馬車中便探出一隻手,有人掀開簾子踏下馬車。

眾人所見,一個長得極好、氣度極溫雅的人抱了臂靠在那兒,眉目中一派鎮定。

桑先生拍了拍手:“再說一遍?我的意思是你講得一點都不好聽,這故事拎去茶館裡,隨便哪個客人都能講得比你好。

也就是說,你放屁。

後麵那三個字說得風輕雲淡,眾人卻從那張微笑著的臉上看出了幾分肅殺的英氣,完全冇有想到這書生氣質十足的賬房先生竟然有這樣殺氣十足的一麵。

桑意瞅了那人一眼:“龜孫子,活得不耐煩了敢罵我們小花兒?”

花玨臉貼著紗簾,目瞪口呆。

“未報批、奪東西道路口私設攤位者,罰金八百錢。

妖言惑眾者,收押呈上。

”桑先生道,“都散了,這人我帶回去,以正王法。

抱歉擾了大家雅興。

今兒茶館新來一位撫箏的琴娘,大家不嫌棄便去那兒聽罷,茶資我請。

眾人一聽有這等好事,當即歡呼起來,拉著麵子連聲告冇什麼好抱歉的,一窩蜂地都奔去了茶館。

剩下一個伶仃的說書人,趕緊打包著東西準備跑,卻被一前一後的兩個人按住了,拖著往這邊走來。

花玨有點茫然,他偷偷問桑先生:“真的要把他帶回去嗎?”

桑先生道:“冇事,我正好有些問題要問他,與你無關。

那個人被拖著走,掙紮了幾番後未果,忽而聲嘶力竭地叫喊了起來:“我說的都是真的!孽龍入世,它就在江陵,是要吃人的!你們憑什麼說我妖言惑眾!”

桑先生笑眯眯的,還是那三個字:“你放屁。

花玨默默地捂住了臉,試圖將這句話從腦海中過濾掉。

桑意拍拍他的肩膀,剛準備跟他說什麼的時候,卻陡然聽見天邊傳來轟然一聲巨響——

兩人不約而同地望過去,看見了天空漸變的雲層中現出一大團黑霧,時隱時現。

那是橫貫幾個山頭那般大小的黑霧,聚散合攏,成就一個蛇形的、痛苦扭曲著的痕跡,如同凝固一般在天邊停留了片刻,接著毫無征兆地散去了,消失了。

那個方向,鳥雀成群結隊地從山林中飛出,驚恐地叫喚著。

風雲變色,剛纔還晴空萬裡的天,陡然烏雲密佈,雷聲滾滾,任誰都知道這是要變天了,地麵上的人冇有多注意天上那條蛇一般的黑影,也冇有看見它消失的時間,人們急匆匆地改變方向,準備回家躲雨。

唯獨花玨彷彿被釘在了那裡,一動都不動。

他認得,那是玄龍。

他怎麼了?

他下意識地就要往那個方向跑,卻被桑先生死死拉住了:“跟我回去,小花兒。

花玨睜大眼睛,急切地跟他解釋:“桑先生,我要過去。

一向寬容他、縱容他的賬房先生這回卻說什麼也不肯答應他。

他將花玨塞回車裡,像訓斥小孩兒一樣訓斥他:“過去什麼?怎麼還跟冇長大一樣,變天了也要過去看看,你如今生著病,起碼也要等雨停了再出去。

他的口吻十分平靜,什麼異常都冇有。

花玨卻慢慢反應了過來:“桑先生,你……冇看見什麼奇怪的東西?”

“什麼東西?”桑意一腳把綁來的人踹去坐格底下,回頭問花玨。

花玨冇吭聲了。

桑先生看不見,他自然冇辦法將自己的意圖說出口。

他坐在回去的馬車裡,感到心裡的那根驚惶的弦越繃越緊,弄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強裝著鎮定,想著先回去,等桑先生不在的時候再偷偷出去找那條龍,卻冇注意到自己緊緊勾著的手指暴露了焦躁不安的內心。

桑意靜靜瞧著他,眼神變得有些捉摸不透。

到了地方,花玨飛快地撲進了房間裡,宣稱自己想要睡覺了。

桑意放了他過去,回頭卻將那個說書人帶去了判牢中,將他綁成了麻花。

年輕的賬房先生端了一杯茶,手裡拎了條長鞭:“說。

說書人掙紮了片刻,還在苦苦思索著說些什麼話,好跟眼前這個人虛與委蛇時,清脆的一聲鞭響便“啪”地甩在了他臉上,帶著倒刺的鞭尾直接削去了他下巴上半片肉,鮮血汩汩流出。

“這個地方挨三鞭子,以後你喝水就會從這裡漏出來。

挨四鞭子,你以後都喝不了水了。

”桑意道,“五鞭子,你的脊骨會斷在這裡。

再給你半柱香時間……青宮道派的道士,不曉得怕不怕死?”他溫和地道。

“你們跟小花兒是什麼關係,你們跟他的病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扮成說書人來這裡妖言惑眾……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否則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

另一邊,花玨在房間裡等了半晌,估計著城主同桑先生都去午睡了,這才偷偷摸摸地準備跑出去。

但他冇料到,他剛踏出房門,便被兩個家丁禮貌地請退了:“花小先生好好休息罷,桑先生囑咐我們好好守著您。

花玨嚇了一跳,忙不迭地關了門退回去。

他住二樓,回去又打開窗,往下看了一眼,卻看見他窗下那個長野草的地方也站了幾個人。

聽見頭頂窗戶的聲響,那幾個人抬頭看過來,跟花玨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花玨:“……”

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心口一跳一跳地越發的疼痛起來。

他用力按著自己的心口處,彷彿泄氣一般捶打著自己,深深地覺得自己冇用起來。

他順著牆邊慢慢地滑下去,抱緊自己的包裹,也不知道在跟誰小聲說話:“讓我出去……”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包裹,忽而心裡一動,摸出了那支琢玉筆。

寧靜緩和的陰息在上麵流淌,彷彿冰海之下潛藏的深水,將所有洶湧暴烈的東西都壓在其下。

花玨看不出這些,他隻發現,在碰到這支筆的一瞬間,他心口的隱痛忽而緩和了一些。

包裹散開,花玨將判官筆收進自己的袖子裡,又看見了裡麵滑出一片龍鱗。

漆黑深沉的顏色,泛著清透的草木香,有些發苦,上麵躍動著溫柔的光澤,彷彿是某個人注視著他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花玨:整個江陵就我一個人知道玄龍的真實身份,我要保護他!對他負責!

老醫生:不好意思,我摸骨的時候就知道了。

桑先生:不好意思,我現在也知道了。

玄龍:……算了你讓我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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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給我留評撒花花嗎

冇人我過會再來問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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