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間裡的審判者 第5章

第5章 密道------------------------------------------。，但外麵的天已經黑了。倉庫裡很暗，隻有幾台電腦的螢幕發出幽藍的光。午馬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手裡握著一把槍。周瑾蹲在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多少人？”午馬問。“至少六個。”周瑾說，“從東麵和南麪包過來的。”“西麵呢？”“還冇看到。”，動作很慢，顯然傷口在疼。他把一把手槍遞給林曦。“會用嗎？”。她的手在抖，接槍的時候差點冇拿穩。“保險在這裡，扣扳機就行。”午馬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我不希望你用到。”，有人在撞倉庫的鐵門。林曦聽到金屬變形的嘎吱聲，然後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從不同方向包圍過來。“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林曦問。。那個眼神裡有某種林曦看不懂的東西，不是驚訝，是確認。像是他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隻是時間問題。“從密道走。”周瑾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斷後。”“你一個人不行。”午馬說。

“帶著她，走西麵。”周瑾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命令。”

午馬咬了咬牙，冇再說什麼。他拉起林曦就往西麵跑，動作太猛，肩膀上的傷口又裂開了，繃帶上滲出新鮮的血。林曦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穿過貨架區，身後傳來周瑾拉動槍栓的聲音。

林曦回頭看了一眼。周瑾蹲在門口，背影很直，像一堵牆。

倉庫的西麵有一排貨架，堆滿了生鏽的鐵桶和廢棄的機器。貨架後麵是一堵水泥牆，看起來和周圍的牆壁冇什麼區彆。但午馬在牆麵上摸了一下，手指按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牆上無聲地開了一道門。

密道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黴味，牆壁上滲著水珠。林曦跟在午馬後麵，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她的手指碰到濕滑的牆壁，冰涼刺骨。

身後傳來更多的槍聲。不是電影裡那種清脆的單發，是沉悶的、密集的，像有人在敲一扇很厚的門。然後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金屬倒地的聲音，還有人在喊“掩護”。

然後是一陣密集的交火，周瑾在還擊。

林曦聽到她在喊什麼，但聽不清內容，被槍聲淹冇了。

“周瑾怎麼辦？”林曦問，聲音在狹窄的密道裡迴盪。

“她會跟上來。”午馬說，腳步冇停。

但林曦聽出了他語氣裡的不確定。

密道很長，彎彎曲曲的，像是在地下繞了很多圈。林曦的腳踩在泥濘的地麵上，好幾次差點滑倒。午馬走在前麵，一隻手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握著槍。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林曦能看到他肩膀上的繃帶在滲血，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外套往下滴。

“你流血了。”林曦說。

“冇事。”

“你一直在流血。”

“我說了冇事。”

午馬的聲音很硬，但林曦聽出了裡麵的虛弱。

密道的儘頭是一扇鐵門，鏽跡斑斑。午馬推了一下，冇動。他又推了一下，鐵門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但還是冇開。

“卡住了。”他說，聲音裡有了一絲焦急。

身後的密道裡傳來回聲，不是他們的腳步聲，是彆人的。

有人跟進來了。

午馬把槍舉起來，對準了密道的方向。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失血過多。

“讓開。”林曦說。

她推開午馬，用肩膀撞向鐵門。鐵門晃了一下，冇開。她又撞了一次，肩膀疼得像要碎掉，但門鬆動了。第三次，她用了全身的力氣，鐵門終於開了，她整個人摔了出去。

外麵是一條乾涸的排水溝，兩邊的牆壁長滿了青苔。月光從頭頂的縫隙裡照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午馬跟了出來，轉身把鐵門拉上。他從口袋裡掏出幾顆螺絲，插進門縫裡，用槍柄砸了幾下，把門卡死。

“能擋一陣。”他說。

他們沿著排水溝走了幾百米，翻過一道矮牆，到了另一條土路上。路邊停著一輛灰色的麪包車，車身上滿是泥點，看起來像被遺棄了很久。但鑰匙插在點火器上，發動機還是熱的。

午馬把林曦塞進副駕駛，自己繞到駕駛座。他拉開車門的動作很慢，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坐下來的那一刻，他悶哼了一聲，左手按住了肩膀。

林曦藉著儀錶盤的光看到他臉色白得像紙。肩膀上的繃帶已經完全被血浸透了，深色的血順著外套的袖口往下滴，在座椅上洇出一小片暗紅色。

“你會開車嗎？”他問，聲音有些發虛。

“會。”

“如果我撐不住了，你來開。”

車子發動了，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的曠野裡格外刺耳。午馬掛擋、踩油門，動作一氣嗬成，但林曦注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發抖。

車子沿著廢棄的公路往前開。林曦從後視鏡裡往後看，身後的工業園區方向冒出一團火光，橙紅色的火焰舔著夜空，黑色的煙柱升得很高，幾乎遮住了半個月亮。

“周瑾她……”林曦開口，又不知道該問什麼。

“她會冇事的。”午馬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曦看到他攥方向盤的指節泛白。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午馬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不是正常的喘氣，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濕囉音的呼吸，林曦在爺爺臨終前聽到過那種聲音。

“你需要停下來。”她說。

“不能停。”午馬咬著牙說，“他們還會追上來。”

“你這樣開下去會死的。”

“死不了。”

但話音剛落，車子猛地顛簸了一下，發動機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午馬罵了一聲，方向盤開始劇烈抖動。他試圖控製住車子，但車速越來越慢，最後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車子歪向了路邊。

“爆胎了。”午馬咬著牙說，額頭上全是汗。

他把車勉強停到路邊，熄了火，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氣。林曦從後視鏡裡看著身後的路，空空蕩蕩，暫時冇有人追來。但她知道這隻是時間問題，那些人不會放棄，他們知道這條路線，知道這個密道的出口，知道所有的一切。

“他們怎麼知道密道在哪？”林曦問。

午馬冇回答。他解開外套的釦子，露出裡麵的繃帶。林曦倒吸了一口冷氣，原本白色的繃帶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褐色，血還在往外滲，順著腰側往下淌，把座椅都染紅了一片。

“因為有人泄密。”午馬終於說，聲音很輕，“安全屋的位置、密道的路線，隻有生肖核心成員知道。星座能找到我們，說明內部有內鬼。”

林曦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走吧。”午馬說。

“什麼？”

午馬從手套箱裡翻出一張地圖和幾張鈔票，塞到林曦手裡。“車裡有地圖，往北走，走大概三公裡有個小鎮。到了鎮上找公用電話，打韓飛的電話。”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寫著一個手機號碼。

“讓他來接你。彆說你在哪，說‘子鼠介紹’，他就知道了。”

“你呢？”林曦問。

“我在這裡等著。”

“等死嗎？”

午馬冇說話。他轉頭看著林曦，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近乎平靜的釋然。

“我走不動了。”他說，聲音很輕，“帶著我，兩個人都得死。”

“那就不走。”林曦說，“等他們來，一起打。”

“你連槍都不會開。”

“你可以教我。”

午馬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但冇笑出來。

“你這個人……”他搖了搖頭，“真犟。”

林曦冇理會他的調侃。她打開車門下車，繞到駕駛座那邊，把午馬往副駕駛的位置推。“坐過去，我來開。”

“你會換輪胎嗎？”

“不會。但我可以把車藏起來。”

午馬猶豫了一下，還是挪了過去。林曦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車子還能動，隻是輪胎癟了，開起來一瘸一拐的。

她把車開下土路，沿著一條更窄的小道往裡走，最後停在一片小樹林裡。樹木的陰影足夠遮住車身，從外麵公路上看不到這裡。

午馬靠在座椅上，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但臉色還是很差。林曦從後座翻出一個急救包，裡麵有一些紗布、碘酒和止血帶。

“我來。”她說。

午馬冇拒絕。林曦小心地解開他肩膀上的舊繃帶，露出下麵的傷口，一道很深的刀傷，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皮肉外翻，邊緣已經開始發炎，透著不正常的暗紅色。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咬著牙，用碘酒清洗傷口。午馬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但他冇喊疼。

“你為什麼救我？”林曦突然問。

午馬冇說話。

“你剛纔完全可以自己走。”林曦一邊纏繃帶一邊說，“你讓我開車往北找韓飛，你自己往東。你是想引開他們。”

午馬還是冇說話。

“為什麼？”林曦又問了一遍，手上的動作冇停，“你又不認識我。”

午馬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曦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一年前。”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一個女孩，十七歲。被星座綁架了。”

他的目光落在車窗外黑暗的樹林裡，像是透過那些樹影在看很遠的地方。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不行了。身上全是傷，流了很多血。她死在我懷裡，最後一句話是‘警察叔叔，我是不是不夠乖’。”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林曦。

“我不是警察。我當時隻是個社區的保安。我救不了她。”

林曦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纏繃帶。

“你昨晚在城中村跑的時候，那個表情，和她一模一樣。”午馬說，“不是長相。是眼神。那種‘我不明白為什麼是我’的眼神。那個女孩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死。你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追殺。”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我救不了她。但我能救你。”

林曦把繃帶打了個結，動作很慢。

“她叫什麼名字？”她問。

“不知道。”午馬說，“她冇有身份證，冇有家人，冇有任何記錄。就像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如果不是我找到她的屍體，連她死過都不會有人知道。”

他睜開眼睛，看著車頂。

“我叫她織女。織女案。這是我在生肖裡唯一能留下的東西，她的編號。”

車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遠處傳來風穿過樹林的聲音，像有人在低聲哭泣。

“所以你纔不跑。”林曦說，“你覺得這次也跑不掉了。”

午馬冇回答。

“但你剛纔說了，你能救我。”林曦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死了，你怎麼救我？”

午馬轉過頭看著她。

“你活下來，才能救更多的人。”林曦說，“你不是警察，你不是超人，你隻是一個普通人。但你剛纔說，普通人也能改變什麼。”

她把那張紙條塞回午馬手裡。

“所以彆死了。”

午馬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坐直了身體，把紙條收進口袋。

“你這個人……”他又搖了搖頭，這次嘴角真的翹起來了，“真犟。”

他發動了車，雖然輪胎癟了，但還能慢慢開。

“往北走。”他說，“但這次，我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