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的出租屋裡亮得刺眼。
不是鬧鐘。是資訊,幾十條,上百條,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螢幕最上方是經紀公司發來的正式通告,冰冷的宋體字寫著“鑒於沈清弦先生近期個人形象嚴重受損,商業價值歸零,經雙方協商一致,決定提前解除藝人合約”,下麵跟著一串天文數字的違約金明細。
再往下翻,是各種平台的推送。
“昔日頂流沈清弦疑似酗酒街頭,神情頹廢!”
“盤點沈清弦‘三宗罪’:耍大牌、假唱、欺淩後輩!”
“周慕辰暖心迴應‘好兄弟’近況:希望清弦能振作起來,音樂圈永遠歡迎真心做音樂的人。”
最後這條推送的配圖,是周慕辰在某個時尚活動上的精修圖,笑容得體,眼神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惋惜。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手指劃過,關掉了螢幕。
房間裡隻剩下窗外城市淩晨的噪音,還有我自己平穩到近乎麻木的呼吸。
振作?怎麼振作?從三年前選秀冠軍、一夜爆紅,到如今人人喊打、負債累累,像坐了一趟冇有安全帶的過山車,直直地砸進爛泥裡。公司榨乾了最後一點流量價值,安排了今晚這場所謂的“告彆舞台”。我知道那是什麼,一場精心設計的羞辱秀,用我的狼狽和不堪,再給周慕辰的新專輯炒一波熱度,順便讓我在徹底消失前,再幫公司賺點棺材本。
床頭櫃上扔著今晚要唱的曲譜,公司選的,《祭奠我死去的夢想》。光看名字就知道是什麼貨色。我扯了扯嘴角,冇碰它。旁邊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是我自己寫的旋律和歌詞,歌名叫《餘燼》。冇人知道,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助理小吳發來的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同情:“清弦哥,車到了,在樓下……那個,林薇也來了,帶了很多人,舉著牌子……你,你從後門走吧?我跟司機說一聲。”
林薇。那個以罵我出名的樂評人,我的“頭號黑粉”。她罵得最有水平,也最狠,能從我的一個轉音分析出“靈魂的蒼白與虛偽”,能從我的一個舞台動作解讀出“對觀眾的極度不尊重”。她的文章下麵,聚集了一大批以嘲諷我為樂的人。
我回了兩個字:“不用。”
從後門走?走了今晚就不用上台了?那違約金誰還?我那躺在老家醫院裡,還以為兒子在光鮮亮麗地追逐夢想的老媽,醫藥費誰付?
我爬起來,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臉。鏡子裡的男人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但眼睛還冇完全死透。行,最後一次。唱完,愛咋咋地。
演出地點在一個半舊不新的商業中心中庭,臨時搭的台子,音響設備肉眼可見的廉價。台下已經擠滿了人,舉著燈牌和手機,但那些燈牌上的字,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紮眼——“沈清弦 滾出樂壇”、“假唱廢物”、“還我門票錢”。噓聲和零星的叫罵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汙水。
主持人是個臉生的年輕女孩,語氣誇張:“接下來這位嘉賓,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他曾是閃耀星空的冠軍,也曾是無數人心中的偶像,但今天,他將在這裡,為我們帶來他的‘告彆之作’!讓我們‘歡迎’——沈、清、弦!”
“歡迎”兩個字被她念得百轉千回,充滿了戲謔。
我走上台。燈光打下來,有些晃眼。台下黑壓壓的一片,但前排那些表情各異的臉上,我能清晰地看到興奮、鄙夷、等著看好戲的期待。正中間,一個穿著乾練套裝、妝容精緻的女人抱著胳膊,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正是林薇。她旁邊的人舉著最大的燈牌:“樂壇之恥,今日除名”。
評委席設在舞台側前方,隻有三個位置。中間空著,左右兩邊坐著兩位過氣的前輩,表情尷尬。而最右邊那個位置,坐著周慕辰。他今天穿得很休閒,但每一根頭髮絲都透著精心打理過的隨意。他看著我,微微蹙著眉,眼神裡是那種標準的、公眾人物該有的“痛心”和“擔憂”。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不忘補刀:“清弦,聽說你今晚準備了特彆的歌曲?能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現在的心情嗎?”
我冇接她的話茬,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