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拉開,拉到一個正常人類不可能達到的幅度,露出裡麵深紅色的口腔和微微發顫的舌頭。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裡麵全是驚恐,手抬起來想捂住嘴,但手指痙攣一樣蜷著,怎麼也合不攏。
喉嚨裡發出一連串乾澀、嘶啞、破碎的音節,像壞掉的收音機卡在同一個頻率上反覆碾過去。
然後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砸在電梯地板上。
電梯門開了,他跌跌撞撞衝出去,撞在走廊牆上,留下一道汗濕的印子。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
不是在害怕他,是在確認一件事。
從他說不出話到喉嚨痙攣,全程我冇有感受到任何來自“他”的惡意。他想說的是什麼?是嘲諷?是辱罵?還是彆的什麼?不重要了。因為那句話在說出嘴之前,就被什麼東西堵了回去。
規則不允許他們對我正麵開口。
不是他們選擇背後傷人,是他們隻能背後傷人。
正麵開口的念頭剛一出現,惡意就會先灼傷他們自己。
想通這一層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走廊燈昏黃,牆皮上有細小的裂紋,像無數條細細的、靜止的閃電。
我忽然很想知道,這棟樓裡到底養了多少張嘴。
2 舌影抽離謗怨現形
沈硯說那些嘴是“養”出來的。
“一棟樓住久了,人的怨氣、窺私慾、閒話癖會滲進牆體。”他靠在走廊牆上,菸頭的紅光在暮色裡一明一滅,“不是牆吸的,是有什麼東西替牆收著。收夠了,就開始挑宿主。”
“挑宿主的標準是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彈掉菸灰:“不愛紮堆的,喜歡獨處的,被說了不還嘴的。好欺負不是標準,安靜纔是。安靜的人內耗大,情緒濃,養料足。”
我是在第六天的傍晚遇見他的。
單元門推開,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靠在牆上抽菸。二十七八歲,手指很長,指節突出,夾煙的手勢像夾手術刀。他冇看我就開了口。
“你樓上那幾家,這幾天很難受吧?”
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腳步頓住。他這才轉過臉來,五官冷而乾淨,眼睛下麵有長期睡眠不足的青痕,眼神卻亮得不像缺覺的人。
他叫沈硯。
用他自己的話說,“專門處理謗怨樓的人。”
“不是道士,不是風水先生,也不是什麼高人。”他掐滅煙,把菸頭收進隨身帶的鐵盒裡,“就是乾臟活的。一棟樓養出了謗怨核,總得有人來拆。”
他用了“謗怨核”這個詞。
“每棟老樓都有可能養出這東西。口舌寄生體,謗鬼,背後靈,叫法隨便。原理一樣——它們住在牆體裡,以人的陰暗言語為食,被議論的人的情緒是養料。一棟樓裡隻要出現一個‘靶子’,整棟樓的口舌都會被導向那個人。”
“其他人不受影響?”
“受影響,但感覺不到。”沈硯說,“被寄生的人會變得特彆喜歡背後議論彆人,但他們自己覺得那是正常的社交,是閒聊,是‘大家都這麼說’。他們不覺得自己有問題——直到嘴被抽走。”
“嘴被抽走?”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吊墜,遞過來。
冰涼的,不規則的,像一塊被砸碎的黑色玻璃,邊緣鋒利,中心有一點深紅色的雜質,對著光看像凝固的血絲。
“舌影抽離術。”他說,“這東西能把他們背後說的話凝成實體。不是錄音,不是證據,是把話本身變成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從牆體裡抽出來,從他們的影子裡抽出來。”
我握著那枚吊墜。它在我掌心裡微微發熱,像有脈搏。
當晚我就試了。
夜深,天花板上的聲音如期而至。比前幾天更焦躁,更尖銳,帶著一種餓極了的瘋狂。
“她怎麼還不崩潰……她憑什麼不崩潰……”
“讓她難受……必須讓她難受……”
“說點什麼……我們再編點什麼……”
聲音疊著聲音,像一堆嘴擠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