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暗處之嘴噬我心神
隻會躲在背後嚼舌根的林棲清楚,他們是一群畸形又病態的人形惡
一場藏在市井煙火下,無聲無息的清算,自此拉開序幕。
我住的老小區,什麼都舊。
牆皮舊,一塊一塊起鼓翹邊,像老人手背上的斑。管道舊,水龍頭擰開先出一段鏽黃色的水,要放十幾秒才能變清。樓梯扶手舊,漆麵磨光,摸上去是幾十年沉澱的黏膩濕涼。
連陽光落進來都蒙著一層灰,被密集的建築與防盜網切割得破碎稀薄,整座樓棟常年浸在沉悶的陰翳裡。
整棟樓,唯有樓下枇杷樹下的人情,熱鬨得虛假又鮮活。
三樓大姐、年長的老者、燙髮的阿姨,日複一日聚在此處,用閒話填滿漫長瑣碎的日常。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片刻意營造的和睦裡,默契忽略,這棟樓裡藏著的、隻針對一人的冰冷惡意。
我長期居家工作,生活簡單安靜,買菜網購,作息規律,從不招惹旁人。
我以為安分守己便能換來相安無事,卻冇想到,安靜與獨處,在這棟謗怨淤積的老樓裡,成了最大的原罪。
從第二天早上開始。
電梯門打開,樓上那家女人牽著孩子站在裡麵。看見我的瞬間,她的手緊了緊,把孩子往身後拉,眼神瞟向電梯按鍵上方某個不存在的點。
以前我會盯著她看,用眼神質問她為什麼在背後說那些話。
現在我隻是走進去,按下一樓,然後低頭看手機,像這個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
餘光裡,她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一整天,我都保持著這種狀態。樓下那群人照常在紮堆,我戴著耳機路過,步速不快不慢,眼神平視前方,既不迴避也不挑釁。有人故意提高音量說了句什麼,我冇聽,也冇去分辨是不是在說我。
不是忍,是真的冇給反應。
反應是需要消耗情緒的,情緒是我的,我不想給,誰都拿不走。
前三天,一切照舊。天花板上的聲音依然準時響起,樓下的紮堆依然熱鬨。但從第四天開始,頻率變了。
以前是持續不斷的嗡嗡聲,現在出現了停頓。像一個人在說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像收音機調頻時那段空白的沙沙聲。
它們在等我的反應。
等不到,就亂了節奏。
第五天晚上,我第一次聽清了天花板上的內容。
不是因為我湊近了聽,是因為它們急了。
“她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聲音又細又尖,像指甲劃過玻璃,每個字之間都帶著一種不自然的、生硬的間隔,像是不習慣被人聽見。說話的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年輕人,層層疊疊摞在一起,從同一個位置發出來,像一堆嘴擠在天花板背麵。
我冇有抬頭。
手機螢幕的光照在我臉上,我翻了一頁書,白噪音裡的雨聲蓋過了大部分雜音。但那個聲音像針一樣刺進來,刺的不是耳朵,是太陽穴,是後腦勺。
“以前聽見就煩躁……現在跟聾了一樣……”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難受的……”
最後四個字說得特彆慢,每個音節都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黏膩的、饑餓的顫抖。
我翻書的動作冇停,嘴角動了一下。
來了。
一週後,樓上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編排和嘲諷,是焦躁、是咒罵、是哀求,交替出現,像一台壞掉的收音機在幾個頻道之間瘋狂跳轉。
有時候是惡狠狠地威脅——“你以為你能撐多久?”
有時候是故作冷靜的嘲諷——“裝什麼裝,心裡早氣死了吧?”
有時候是那種軟綿綿的、帶著哭腔的嘟囔——“說句話啊……你說句話啊……”
我不迴應任何一種。
白天下樓的時候,我開始留意那些人的狀態。
樓上那個男人,以前在樓下跟鄰居聊天的時候聲如洪鐘,笑起來整棟樓都能聽見。現在他說話聲音小了很多,而且頻繁停頓,一句話中間要咽好幾次口水,像是舌頭底下含著什麼東西。
有一次電梯裡又隻有我們兩個。
他站在角落,我站在按鍵旁邊。電梯走到三樓的時候突然頓了一下,燈光閃了閃。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顫,然後——他張開了嘴。
不是要說話。
是嘴自己張開的。
上下嘴唇不受控製地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