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聶有風來 第二十章 人生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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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周赴坐著，反手撐著身下藏毯，仰頭望天，麵部線條堅硬分明。\\n\\n他專注地、靜靜地望著，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吹不開他微鎖的眉心，他，彷彿對什麼無解。\\n\\n凸起的喉結輕輕滾動，他已然收回視線，轉頭，對上嘉措筆直的目光。\\n\\n一秒。\\n\\n兩秒。\\n\\n三秒……\\n\\n周赴：“怎麼了？”\\n\\n嘉措張了張唇，倏然，笑指夜空：“漂亮…我就說漂亮吧。”\\n\\n說完，嘉措側身，抱起旁邊的橘貓放在腿上，低頭看著，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n\\n大概是喝了酒，她感覺腦袋熱懵懵的，被風吹著也冇有好一些。\\n\\n周赴重新仰頭，眸底映著萬千星點：“嗯，漂亮。”\\n\\n嘉措摸了會兒貓，慢慢側頭。\\n\\n周赴像剛纔一樣望著天，隻是這次，眉頭鬆開，夜風還在吹，吹亂他額前的碎髮，卻吹不動他眼底的溫潤與柔軟。\\n\\n嘉措兀然出聲：“周赴哥，其實…我以為你會找機會勸我繼續上學。”\\n\\n但這麼些天，他從未提起。\\n\\n周赴看向嘉措：“每個人對自己的人生，都該有選擇的權利。”\\n\\n嘉措抿唇，堅定點頭：“對，我有選擇的權利。”\\n\\n“不過……”周赴遲疑，“我有點不明白。”\\n\\n嘉措：“什麼？”\\n\\n周赴：“你為什麼不願意繼續上學，你明明對未知的事物很有好奇心。”\\n\\n嘉措沉默幾秒，聲音悶悶的，落寞唏噓：“離開村子的人，冇有一個回來過。”\\n\\n周赴：“……”\\n\\n嘉措認真看著周赴的眼睛，想要一個答案：“這裡，真的比外麵的世界差很多嗎？”\\n\\n周赴冇有猶豫的搖頭，想了幾秒，說：“很多人終其半生，才發現活著，是為了看巍峨雄麗的群山，波瀾壯闊的草原，自由奔騰的駿馬。而你，生活在這麼美麗的地方。”\\n\\n嘉措的心因為周赴的話而穩穩地沉澱，她深吸一口氣，仰頭，淺淺彎著唇角：“我不想離開這裡，我選擇在這裡生活。”\\n\\n周赴看著嘉措，好一會兒：“嘉措，你知道你的名字在藏意裡的意思嗎？”\\n\\n嘉措當然知道，隻是不解周赴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n\\n周赴自問自答：“大海，在藏意裡象征心胸開闊，誌向遠大，包容豁達，代表深邃的智慧和廣闊的格局。”\\n\\n嘉措眼珠轉轉：“然後？”\\n\\n周赴：“你阿爸對你的期盼和祝願，都在你的名字裡。”\\n\\n嘉措有所感，垂下眼睫。\\n\\n周赴：“你說離開村子的人，冇有一個回來過，可我認識一個人，和你說的完全相反。”\\n\\n嘉措半信半疑地瞅周赴：“誰？”\\n\\n周赴：“你阿爸。”\\n\\n嘉措想反駁什麼，又說不出來。\\n\\n周赴：“馬陽叔是漢人，在你所謂的外麵的世界長大，但他選擇留在這裡生活，因為這裡，是他尋找到的人生的意義。”\\n\\n嘉措不明白：“什麼人生意義？”\\n\\n周赴輕呼一口氣，平和道：“比如越來越長的馬路，比如覆蓋範圍越來越廣的電網，比如九年義務教育的普及，漢文化的推動和融入……”\\n\\n周赴看一眼嘉措，接著說：“據我所知，馬陽叔最開始是在縣城工作，那時候，整個縣城會漢語的人屈指可數，但你看現在，年輕人幾乎都會漢語了，這是很多像馬陽叔那樣的人，幾十年努力的結果，這是他們尋找到的，熱愛的，願意為之付出的人生意義。”\\n\\n嘉措似有思索。\\n\\n周赴：“馬陽叔決定離開縣城，深入偏遠村落做基層建設，現在留在格聶生活，也是在履行自我的人生意義。”\\n\\n嘉措忽地背過身去，斬釘截鐵：“你在說服我！”\\n\\n周赴笑笑：“是你先提的，也是你先問的，怎麼現在倒打一耙？”\\n\\n嘉措咬著唇，不搭話。\\n\\n“嘉措。”周赴輕聲道，“你可以選擇在任何地方生活，可以是格聶，可以是成都，可以是上海、北京，甚至國外……你有選擇的權利，但前提應該是你看過所有的選項，找到屬於你的熱愛，找到你的人生意義，再做決定，再做選擇。”\\n\\n夜晚的風，越來越猛。\\n\\n周赴該說的話都說了，時間也不早了，周赴讓嘉措把旁邊呼呼睡的人叫醒。\\n\\n嘉措弟弟似乎有些醉了，被叫醒後，迷茫地到處看，在周赴的幫助下才站起身。\\n\\n周赴看嘉措還抱著貓，坐著不起身。周赴揶揄：“你也醉了？”\\n\\n“纔沒有。”嘉措小聲嘀咕一句，放下貓，站起身。\\n\\n明明冇覺著暈乎，可站起來的一瞬，竟感覺有什麼直衝腦門，連帶著周遭景象開始旋轉。\\n\\n嘉措步子不穩，身子晃悠，下一秒，被周赴眼疾手快攬住身體。\\n\\n周遭景象停止旋轉，逐步歸位，同時，臉頰邊一道滾燙的呼吸，淩厲又低沉的音色擦過耳廓。\\n\\n“下次，再敢偷喝酒，試試。”\\n\\n嚴厲正經，且有些生氣。\\n\\n嘉措看一眼周赴，從周赴懷裡站直，冇什麼底氣：“知道了。”\\n\\n坐馬車回家。\\n\\n臨走時，嘉措舅舅往馬車上提一桶青稞酒，放一袋青稞麵，再搬一整隻臘豬腿。\\n\\n馬車搖搖晃晃，怎麼來，就怎麼回。\\n\\n不過二人不像來時沉默，會聊天。令周赴意外的是，嘉措好奇周赴上的什麼大學，在大學裡，學什麼東西。\\n\\n路程很長，似乎也冇那麼多話講，最後，二人都睡著了。\\n\\n周赴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東西往自己身上拱，他拿開遮擋在臉上的布，虛睜眼睛。\\n\\n嘉措的身子幾乎貼著周赴的手臂。\\n\\n快十六歲了，勉強算個大姑娘了。\\n\\n周赴清醒不少，坐起身。周赴往嘉措那邊一瞧，除了他買的東西，還有酒、麪粉，和一整隻臘豬腿，車廂本就不大，確實擠了些。\\n\\n周赴移坐到車廂一角。\\n\\n正午的陽光異常猛烈，周赴抬頭一瞬，被照得眼花，垂眸好久，視線才漸漸清晰。\\n\\n晴朗的視野裡，色彩分明。\\n\\n嘉措側身鼾睡，蓋在臉上的帽子不知什麼時候溜走了，側臉線條柔和圓潤，鼻尖小巧微翹，健康的膚色，皮下透出幾顆野性的斑點。\\n\\n金輝揉碎，她整個人蓋著陽光，陷在暖雲般的草墊裡。\\n\\n像一幅溫軟的畫。\\n\\n周赴撿起帽子，輕輕蓋在嘉措的臉上。\\n\\n兩人到家時，吉姆在緩慢地攪酥油，她扭傷的手還冇完全好，馬陽前兩天被叫去縣上了，還是修路的事。\\n\\n兩人回來，自然接過所有家事，吉姆能繼續休養。\\n\\n空閒時，周赴一直待在房間，不是修機器狗，他打算先做一個打酥油的攪拌機器，考慮著供電問題，最後決定做手搖款。\\n\\n嘉措到周赴的房間看機器狗修得怎麼樣了，結果看見地上的大桶，好奇：“你在乾什麼呀？”\\n\\n周赴：“做一個手搖酥油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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