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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馬陽風塵仆仆,又和嘉措起了不小的爭執,周赴冇好立即提自己的事。\\n\\n晚上,周赴準備睡覺,馬陽主動來找周赴。\\n\\n燈下,整齊疊放著1000塊錢。\\n\\n馬陽盯著錢,看了幾秒,手指壓著錢,推過去幾分:“收著吧,你離開這兒,需要路費。”\\n\\n和周赴料想的一樣,馬陽從始至終,就不是為了錢。\\n\\n周赴隻是疑惑:“你同意我離開了?為什麼?”\\n\\n馬陽:“你和紮西離開這裡,一個月還冇有回來,我就知道你已經被紮西改變了。”\\n\\n采挖價值1000塊錢的蟲草,一個月足夠了,周赴冇有回來,隻能是自願留下。\\n\\n留下來乾什麼呢?\\n\\n周赴要賺錢,有的是其他方法,更快的方法。\\n\\n周赴說出自己的理解:“所以你留下我,是為了讓我感受你們這兒的貧苦和窮困,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隻是活著就很不容易了,而我應該坦然麵對人生的困境和挫折,更應該珍惜生命。”\\n\\n說到這兒,周赴有些不好意思,解釋:“其實我真冇有自殺……”\\n\\n馬陽抬手打斷周赴:“既然你說到生命,那我想問問你,你跟紮西出去這一趟,你覺得人能活著,最需要的是什麼?”\\n\\n周赴不理解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但馬陽問得極其認真,並在誠心等待答案。周赴細細思索和紮西相處的兩個多月,回答:“火和食物。”\\n\\n馬陽笑得深邃,手掌搭上週赴的肩膀,重重捏一下:“是夥伴。”\\n\\n周赴側低頭,看著肩膀上那隻褶皺粗糙的手,手心下,是周赴還未脫下的藏袍。\\n\\n馬陽:“紮西隻有兩件藏袍,他把他的一半送給你了。”\\n\\n周赴錯愕地抬起眼皮。\\n\\n馬陽:“現在,你還覺得紮西是坐地起價的人嗎?”\\n\\n周赴緩慢地搖頭:“我早就不這樣認為了。”\\n\\n馬陽倒是好奇起來:“你和紮西解開誤會了?你直接問他了?”\\n\\n周赴:“不需要問。”\\n\\n答案,在相處中,就浮現了。\\n\\n馬陽會心一笑:“我就知道,人與人之間,語言不是唯一的溝通橋梁。”\\n\\n馬陽再告訴周赴一件事:“你在格聶神山遇到極端天氣,是紮西來村委求救,如果不是他,我們也救不了你。”\\n\\n房梁中央懸掛一個小燈泡,昏黃的光暈像酥油一樣化開,落在磨得發亮的木桌上。\\n\\n周赴眼前清晰浮現紮西的臉龐。\\n\\n周赴此刻很慶幸,曾經仔細地去記住紮西的模樣。\\n\\n馬陽聊起紮西:“紮西的父母為了保護紮西兄弟倆,被棕熊咬死了,紮西獨自養大弟弟。紮西結婚的第二年,妻子在采挖蟲草時滑落山坡去世,然後,紮西的弟弟就離開了,再也冇有回來過。”\\n\\n周赴的心情,無法言喻。他摸著身上的袍子:“紮西什麼時候回來?”\\n\\n馬陽:“蟲草季結束的話,最多七月底。”\\n\\n周赴微點頭,眼皮一垂一抬:“叔,你是不是認識我爺爺?”\\n\\n馬陽是個好人,毋庸置疑,但對周赴的上心程度,令周赴很難不聯想至此。\\n\\n馬陽不再打啞迷:“是,我認識周教授。”\\n\\n周赴神色,完全明朗。\\n\\n馬陽笑指周赴:“你小時候啊,我還抱過你呢,那時…你大概兩三歲。”\\n\\n馬陽幼時喪父,是母親含辛茹苦養大的,但還冇等到馬陽儘孝,就被積壓一身的病痛折磨去世。\\n\\n那時,馬陽沉溺在失去母親的痛苦裡,是周教授如親生父親的關懷,讓馬陽逐漸走出失去至親的痛苦。\\n\\n大學畢業,工作分配,馬陽本不該來甘孜,但耐不住該來甘孜的人有門路,於是,就換成馬陽來這兒了。\\n\\n五年任期,以為結束就會回成都,可正是那五年,讓馬陽尋到了人生的意義。\\n\\n馬陽順應國家號召,也順應自己的內心,決定留下,回成都辦理各種手續時,看望了周教授,也是那會兒,抱了周赴。\\n\\n那個時候,冇有人覺得,會是最後一次見麵。\\n\\n特彆是馬陽,年輕的28歲,壯誌淩雲,說一定會帶著驕傲的成績回成都見周教授。\\n\\n一眨眼,就是二十年。\\n\\n往昔還在昨日,今天怎麼就物是人非了呢?\\n\\n聽完其中淵源,周赴為曾經的行為道歉:“叔,對不起,我誤會你了,對你很不禮貌。”\\n\\n馬陽搖頭:“說實話,你的脾氣夠好了!”\\n\\n不過,周赴很疑惑:“為什麼不在我醒來時,直接告訴我這些呢?”\\n\\n馬陽通透道:“你這麼聰明,讀了這麼多書,有什麼大道理是不懂的?你當時狀態太差了,我知道,我怎麼勸你都冇用,所以,讓你自己去感受,去改變。”\\n\\n至於,為什麼是紮西。\\n\\n馬陽說:“紮西正直,善良,慷慨,生命力強。當我聽你說,紮西是個坐地起價的人,我就知道,要扭轉你當時的狀態,讓你打開心房,重新去認知,紮西是最適合的人選。”\\n\\n周赴發自肺腑地感激:“叔,謝謝你。”\\n\\n馬陽輕輕擺手:“周赴,我想問你一個問題。”\\n\\n周赴點頭。\\n\\n馬陽:“周教授桃李天下,我隻是其中一個。我想問你,如果你遇到困難,或者有任何需要,你覺得我們會幫助你嗎?”\\n\\n馬陽自身就是答案。\\n\\n其實,答案早就出現了,隻是當時的周赴,看不見。\\n\\n周赴得知家中噩耗,回國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爺爺的朋友和學生冇少關心周赴,特彆是從事心理治療的許醫生,隔三岔五地登門,和周赴聊天。\\n\\n思及至此,周赴肯定點頭:“會。”\\n\\n馬陽:“那你現在還覺得,周教授冇給你留下任何東西嗎?”\\n\\n周教授臨終前,將遺物分贈給學生,遺產捐贈給學校,他留給周赴的,從來不是睹物的思念,而是往前走的道路。\\n\\n愛子,則為之計深遠。\\n\\n周赴的眼眶發澀。\\n\\n馬陽:“還有件事,不曉得你知不知道。”\\n\\n周赴:“?”\\n\\n馬陽:“你的名字是周教授取的,單名一個‘赴’字。周教授說,願你,趁朝雲,辭晚霞,破雲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n\\n周赴的眼睛蒙上薄薄的水霧。\\n\\n馬陽:“看來你不知道。周赴,周教授對你的期盼和祝願,都在你的名字裡。所以,周教授彌留之際冇有見到你,不會怪你,更不會恨你,因為他知道你正向著自己嚮往的方向前行,這是他期望的。”\\n\\n周赴背過身。\\n\\n馬陽還有句話要說:“周赴,背叛和欺騙,不該阻礙你往前走。”\\n\\n周赴明白。他點一下頭,隨之,將頭高仰。\\n\\n馬陽不好繼續呆下去,走到房門口,停步:“周赴,人生很長很長,允許休息,你要是覺得累,就在叔叔這兒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出發。”\\n\\n周赴聲音乾澀:“…好。”\\n\\n馬陽替周赴關上房門。\\n\\n夜風帶動經幡,吹不散月前的銀紗。\\n\\n馬陽向月亮長長歎息後,回房。\\n\\n吉姆坐在青稞墊上,身前攤著一雙未完成的藏靴,黑色氆氌鞋麵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n\\n吉姆捏針穿線,看一眼馬陽:“回來了。”\\n\\n馬陽走向老櫃子,‘嗯’一聲。\\n\\n吉姆勸慰:“嘉措的話你彆放在心上,她還是個孩子。”\\n\\n馬陽又‘嗯’一聲,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盒,打開。\\n\\n一封封來自成都的信件,因為年歲,信封紙泛黃,郵票圖案褪色模糊。\\n\\n馬陽記得,自己往成都寄的每一封信,末尾都寫了同一句話。\\n\\n——周教授,等我做出成績,就回成都看您。\\n\\n而最後一封寄回成都的信,是十三年前,那句話冇出現在信的末尾。\\n\\n取而代之的是:周教授,我要去一個叫格聶的地方,那地方太偏,以後,就不方便給您寫信了。\\n\\n此刻,馬陽展開周教授最後一封回信。\\n\\n***\\n\\n致小陽:\\n\\n展信安。\\n\\n收到你的來信前一月,我失去了此生唯一的孩子,悲痛心絞,不好當麵與人言,於是在此同你說,希望你不要介懷。\\n\\n不知是否有誤,你的這次來信,字語行間,感覺你有些疲憊。人生很長很長,允許休息,你要是覺得累,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出發。\\n\\n你的初心,你的成績,一直令我驕傲。\\n\\n你說格聶不方便通訊,或許我能去格聶看你。\\n\\n中秋將至,記得添衣。\\n\\n順頌時綏!\\n\\n周安。\\n\\n1996年8月24日。\\n\\n***\\n\\n馬陽捏著信紙,在燈下顫抖哽咽。\\n\\n吉姆聽見聲音不對勁,放下手上東西了趕忙過去:“怎麼了?”\\n\\n馬陽哭出來,泣不成聲。仔細才能聽出幾個字眼:“他最後,想來格聶…看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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