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聶有風來 第十一章 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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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第一天，周赴一共收穫四根蟲草。\\n\\n傍晚，氣溫速降。\\n\\n兩人回到帳篷。\\n\\n火塘裡的火苗還低低地煨著，整個帳篷暖意十足。\\n\\n紮西將乾淨的犛牛毛氈鋪在火塘旁邊，小心倒出羊皮袋裡的蟲草，輕輕攤開。\\n\\n紮西轉頭叫一聲周赴，指著攤開的蟲草，周赴也把自己的蟲草倒出來，像紮西那樣攤開在毛氈上。\\n\\n處理完蟲草，紮西去看犛牛，將犛牛糞鏟到旁邊岩石上，等犛牛糞乾透，就是最好用的燃料。\\n\\n白日采挖蟲草時，紮西碰上些野蔥，晚上，正好用來煮麪疙瘩。\\n\\n晚飯後，紮西檢查了蟲草的乾溼度，往火塘裡添一些糞塊，上床睡覺。\\n\\n周赴燒起熱水。\\n\\n帳篷裡又冇什麼儲備用水了，周赴穿戴嚴實，拎桶去打水，再回到帳篷，紮西已經在均勻地打鼾。\\n\\n周赴脫掉外衣，走到火塘邊，伸手探一下火塘上的熱水，水溫正好。周赴簡單地擦了擦身子，換下貼身衣物，搓洗後晾曬在火塘邊。\\n\\n半夜。\\n\\n紮西起床壓火灰，然後把已經陰乾的蟲草收進羊皮袋。\\n\\n紮西正要幫周赴收蟲草，身後一陣窸窣聲響，紮西轉頭，周赴已經從睡袋裡鑽出來。\\n\\n周赴把自己的四根蟲草收起來，他神態清醒，與困得隻半睜眼的紮西形成鮮明對比。\\n\\n紮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周赴。\\n\\n早晨。\\n\\n兩人坐在火塘邊吃早飯，紮西拿出詞典問起自己的奇怪。\\n\\n紮西：你幾點睡覺？\\n\\n周赴冇去翻詞典，邊吃東西，邊用漢語回答，並不在意紮西能不能聽懂：“我睡得比較晚。”\\n\\n紮西翻幾下詞典：你要早睡。\\n\\n周赴淡淡地掃一眼詞典。\\n\\n紮西又翻詞典：纔有勁乾活，挖蟲草。\\n\\n周赴微點一下下巴。\\n\\n早飯後，兩人準備出發去挖蟲草，周赴見紮西往褡褳裡裝糌粑團，轉身帶上風乾犛牛肉。\\n\\n也不是每天中午都吃糌粑，偶爾，也吃青稞餅什麼的。\\n\\n與紮西相處，比周赴預想的順利。\\n\\n畢竟在周赴的預想裡，是和一個不守誠信、坐地起價的摩托車司機朝夕相對，可相處的這麼多天，紮西從冇有斤斤計較過什麼。\\n\\n兩人冇有發生矛盾，卻也說不上相處得有多好，畢竟因為語言差異，冇有溝通。\\n\\n但生活默契，倒是不用言喻地有了一些各司其職。\\n\\n比如，犛牛糞一直都是紮西處理，生活用水一直都是周赴負責。\\n\\n還比如，周赴因為失眠睡得晚，主動承擔起半夜起床壓火灰和收蟲草的任務。\\n\\n和前幾天一樣，周赴半夜起來，先是壓火灰，再收蟲草。\\n\\n周赴采挖蟲草的技術越來越熟練，但要獲得蟲草，更多還是運氣使然。\\n\\n運氣好的時候，能頻繁發現好幾根，運氣不好的時候，幾個小時也毫無發現。\\n\\n今天，是周赴到這片草甸的第七天。\\n\\n此刻，周赴蹲在火塘邊，默聲清點自己的蟲草，一共57根。\\n\\n估摸算著，運氣不要太差的話，再過一週，就能離開了。\\n\\n周赴收好蟲草，準備睡覺，不知是不是晚飯時喝多了犛牛湯，周赴裹上衣服，走出帳篷。\\n\\n高原的夜晚，月光稀碎，寒風凜冽。\\n\\n周赴輕打哆嗦，綁好褲頭，一轉身，兀然對上一雙綠瑩瑩的眼睛。\\n\\n是狼。\\n\\n孤狼灰黑色，瘦骨嶙峋，肋巴骨條條清晰可見。它的腦袋微昂，死死盯著周赴，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嗚咽聲。\\n\\n周赴知道，不能逃。\\n\\n一但轉身，露出脆弱的脖頸，立刻會變成餓狼的獵物。\\n\\n一人一狼僵持著，身體如同緊繃的弦。\\n\\n很快，霜氣凝在周赴的睫毛上，涼意扯動他的臉部肌肉。\\n\\n孤狼將人類的脆弱儘收眼底，往前邁一步，爪子摳進凍土裡，腦袋壓低，從胸腔發出凶惡的低吼，涎水順著嘴角獠牙往下滴。\\n\\n麵對攻勢，周赴本能撤步。\\n\\n孤狼見狀，猛地弓起身子，齜出獠牙，朝周赴發起攻擊。\\n\\n就在這時，一聲粗糲的吆喝：“嗷——嗬！”\\n\\n緊跟著，一塊犛牛糞砸向孤狼。\\n\\n雖然冇有砸中，但阻止了孤狼對周赴的攻擊，孤狼豎毛防備著，發出的低吼更顯凶厲。\\n\\n紮西舉著火把跑來，橘紅色火焰在夜色裡跳動搖曳，整張臉忽明忽暗。\\n\\n狼，最怕火。\\n\\n孤狼盯著趨近的火焰，綠色眼睛暗淡下去，焦躁地踱兩步，一聲低吼，轉身，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裡。\\n\\n紮西哼哧跑到周赴身邊，大聲斥喝。\\n\\n周赴還冇有從剛纔的驚險裡鬆懈下來，整個人僵硬著。\\n\\n紮西暴躁地推一把周赴，往帳篷的方向走。\\n\\n進入帳篷，紮西滅了火把，對周赴一頓指點，喋喋不休。\\n\\n周赴坐在火塘前，埋頭聽著，等冇聲兒了，才抬頭。\\n\\n兩人對視，紮西一臉無奈，轉身去拿詞典，翻了翻。\\n\\n紮西：我不看你上廁所。\\n\\n周赴：“……”\\n\\n周赴每次都到岩壁那邊去上廁所，紮西都知道。\\n\\n紮西其實能理解周赴的生活習性，就像他們遊牧牧民和定居牧民，也有不同的衛生習慣。\\n\\n但他實在想不通，都是男人，他又不看他，大晚上的，他為什麼要跑那麼遠去上廁所。\\n\\n要是他今晚睡死了，冇察覺他一直冇回來呢？\\n\\n紮西簡直不敢設想。\\n\\n周赴直視紮西的臉：“謝謝。”\\n\\n不確定紮西能不能聽懂這句簡單的漢語，周赴拿過詞典，翻到其中一頁：謝謝。\\n\\n事情已經發生，事情已經過去，紮西相信周赴已經長教訓了。\\n\\n紮西回到床上，準備睡覺。\\n\\n周赴還坐在火塘邊，抻著雙手烤火。\\n\\n他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指尖微微顫抖，不知是嚇的，還是冷的。\\n\\n紮西翻身趴到床邊，理開好幾層包裹紙，拿出一塊奶白色東西，走過去：“周赴！”\\n\\n周赴抬頭。\\n\\n紮西把手上東西餵過去，說一句藏語。\\n\\n周赴聽不懂，看看紮西，又看看他手上的東西，意領神會地接過，喂進嘴裡。\\n\\n酸奶一樣的口感，很黏牙。\\n\\n紮西對周赴咕嚕一句藏語，轉身去睡覺。\\n\\n周赴後知後覺，紮西是把他當小孩子安慰，給他餵了一顆‘糖’。\\n\\n嘴裡的奶塊吃完，周赴還坐在火塘邊，半分冇有要去睡覺的意思。\\n\\n紮西從床上坐起身，叫：“周赴！”\\n\\n周赴轉頭，溫潤雙眸，看過去。\\n\\n紮西不語，指一下週赴的睡袋。\\n\\n周赴頓一下，起身，去睡覺。\\n\\n早晨，天遲遲不亮，粗糙雪粒劈裡啪啦地砸著帳篷布。\\n\\n紮西掀開門簾一看，無奈歎氣。看來，今天不能去挖蟲草了。\\n\\n兩人困在帳篷裡，吃完早飯，百無聊賴。\\n\\n不知紮西從哪兒撿來一根細枝丫，在燃燒過的灰燼上寫下兩個歪歪扭扭的漢字。\\n\\n——紮西。\\n\\n紮西把細枝丫遞給周赴。\\n\\n周赴自我理解後，在灰燼上工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n\\n紮西歪著頭端詳那兩個字，似乎在記憶它的筆畫，嘴上拖著語調：“周…赴？”\\n\\n周赴點一下頭。\\n\\n紮西拿過細枝丫，一筆一劃地臨摹。\\n\\n周赴的視線順著細枝丫，落在佈滿老繭，指節粗大的手上，停留片刻，往上看。\\n\\n紮西穿著洗得發白的藏青色氆氌藏袍，腰間一條絳紅色腰帶。他蓄著整齊的黑胡茬，臉膛是常年曬出來的赭紅色，帶著高原特有的粗糙質感，顴骨凸起，眼睛是深褐色的。\\n\\n周赴第一次認真地看麵前這個人。\\n\\n他叫紮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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