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玟拿著工資條一看,愣了一秒,氣笑了。
「也就是說,我妹妹給你們工廠工作一個星期,還要倒給你們這麼多錢?」
精算師取下卡在眼眶裡的單片眼鏡擦拭,神色很平靜:「是的。」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對不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亞玟牙關緊咬,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資本主義走狗了,必須重拳出擊!
「這不是玩笑,先生,您必須付給阿爾比恩蒸汽紡織工廠十磅零二先令。」
「如果不辭職呢?」
「那算曠工一天,上週的工資用以賠償工廠損失的同時,您還得支付一磅,作為辦理恢復職工身份的手續費,同時愛麗絲小姐明天必須準時到工廠報導。」
埃德加·布蘭科嘴角拉出一個刻薄的弧度。
「如果沒錢,可以去找工廠的監工長,迪安·科夫曼先生,他時常接濟廠裡的工人,是個好心腸的人。」
亞玟聽到這裡,瞬間明白了,抬頭盯著鐵柵欄後的老頭:「你和那監工長是一夥的?」
這些莫名其妙的罰款根本就是這老頭用來把愛麗絲逼上絕路的手段。
「別誤會,這些罰款和手續費都是合理合規的,是工廠主人,阿爾比恩男爵親自定下的規定,我隻是執行而已,你如果不服可以去找阿爾比恩男爵閣下。我也隻是給你推薦一個不錯的借錢途徑,聽不聽隨你,如果你能從別的途徑借錢當然也可以。」埃德加·布蘭科攤了攤手。
「我不接受。」
亞玟麵無表情地把工資條揉成一團通過鐵柵欄視窗砸在他臉上。
索蘭迪爾已經有了早期保障工人權益的律法,法典第八條,如果對工資有異議,在不接受工資的情況下,可以向法院提起上訴。
當然,窮人可能沒錢請律師,但沒關係,有三便士律師提供法律援助——指那些麵向底層的能力低劣的律師。
就算打官司打不贏,隻要不接受工資,就有時間可以拖——理論上。
啪嗒!
埃德加·布蘭科下意識閉上眼睛,紙團砸在蒼老的臉皮上後被彈開。
「不接受?」
他不慌不忙地睜開眼睛,隨手撿起掉落在桌上的工資條,細細舒展開,「您可能沒有搞清楚狀況,先生。」
說著,拉了拉一旁的繩子,門外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音,緊接著有數道腳步聲逼近,速度很快,像是鼓點一般踩在亞玟心頭。
嘭!
門被開啟,幾個人高馬大的監工走進來圍住亞玟,手裡都拿著警棍,目光不善,似乎在思考下一秒該用手裡的棍子敲斷眼前這小子身上的哪一根骨頭。
「老布蘭科,出什麼事了?」其中一個監工問道。
「這位先生不接受我開的工資條。」精算師攤了攤手。
監工聞言皺眉,搖搖頭,看向亞玟:「這可不好,先生,我有個提議。」
「要麼您現在就回去籌錢,明天這個時候交到這裡來,或者我們幾個讓您明白一下您的處境,然後您再回去籌錢。」
他保持著距離,鬍子雜亂的臉上表情兇惡,目光卻滴溜溜轉,非常警惕地打量亞玟,尋找是否有武器。
這小子雖然看著不算壯實,甚至有些單薄,但骨架不小,身高足有一米八,一雙手粗糙有力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力工。
這個年紀的小子最容易上頭,真要發狂不要命的猛攻,但凡有一把匕首在他手裡,那就是致命威脅。
監工週薪就那麼點錢,平時欺負欺負紡織女工得了,遇到這種幾乎一無所有的不要命的小年輕還是注意點。
畢竟命是自己的,工廠是老闆的。
一週幾個先令,拚什麼命啊?
這麼多監工一齊湧進來,都拿著棍子,表情兇惡,態度咄咄逼人。
亞玟雖然自覺並不懦弱,但前世也隻是剛畢業的大學生而已,哪裡麵對過這種場麵。
哪怕臉上繃得住,背後卻也漸漸冒出冷汗,是了,索蘭迪爾可不是前世的法治社會,這裡他嗎的沒天理的。
不過調出係統麵板,看了眼自己超模的屬性,握緊拳頭,體內蘊藏的力量讓亞玟感覺很踏實,又低頭掃視一眼眼前畏縮不前卻不停出言恐嚇的監工們,頓時看懂了。
這是群烏合之眾,色厲內荏,而且他們好像比我還怕。
但不管怎麼說,此地不宜久留就是了。
「我不接受這些罰款扣費,法庭上見吧。」
亞玟沉聲發了一封律師函警告,轉身見監工們依然擋著路,也不說話,隻是平靜地俯視他們——或許是營養不良的緣故,這些監工普遍身高甚至都沒有一米七。
擠在帳房門口的監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默契地分出一條路。
「稍後會有人去你家裡收帳,記得提前把錢籌備好。」
埃德加·布蘭科提醒一聲,心中對亞玟的話不以為意,法庭?這小子不知道紡織工廠是阿爾比恩男爵的產業?
他搖搖頭,手裡捏著工資條,但到底還是沒敢把它硬塞給亞玟。
想了想,隨手將愛麗絲的工資條夾在帳本裡,心裡倒並不擔心——索蘭迪爾還從沒見過有貧民打官司贏過哪怕任何一位爵爺。
幾個監工見打不起來,互相對視一眼,悄悄鬆了口氣。
等他走出門後,一個監工笑起來:「這小子是個膿包,我以為他會衝上來狠狠在喬治臉上砸一拳。」
「婊子養的,怎麼不是在你臉上砸一拳?」
......
離開帳房後,亞玟擦了擦手心的汗,沒有逗留,略過眾多紡織女工好奇的目光迅速下樓。
到了一樓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個叫迪安·科夫曼的監工長正帶著幾個監工檢查兩個外來者。
這兩個外來者穿著很特別,亞玟一邊往工廠外走一邊下意識打量。
兩人臉上都有不少殘留的機油髒汙,長相普通,穿著相仿,戴寬邊氈帽遮陽,額頭上掛著金屬加強的護目鏡,穿著不乾淨的深棕色厚皮革圍裙和飽經創傷的長手套,腳上的皮靴帶鐵製鞋頭。
似乎是兩個機械師,一老一小,老的鬚髮雜亂,仔細一看甚至還有虱子在裡麵爬。
老機械師此時正在拿出自己的機械師證件給迪安·科夫曼檢查。
他的學徒則有些侷促地站在旁邊,在幾個監工的注視下將維修工具、用於防護的圍裙、手套等都脫下來。
直到隻穿著染了油汙的分辨不清原始顏色的工裝背帶褲,甚至把口袋都掏出來,以向他們展示自己沒有夾帶什麼危險物品。
亞玟正要收回目光,卻發現剛才還神態侷促、忐忑不安的機械師學徒此時卻在眾人觀察不到的視野死角盯著自己。
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審視、觀察,虹膜邊緣暈染著灰調,瞳孔銳利如獵鷹。
這人看我幹嘛。
亞玟心中疑惑。
「安多米爾先生。」
迪安·科夫曼將證件還給老機械師,看到準備離去的亞玟,兇惡的臉上有著偽裝出來的和善笑容。
「如果缺錢的話,可以讓安多米爾小姐來找我。」他說道,似乎早知道亞玟會被工廠索要賠償。
彼陽的晚意。
亞玟沒理會他,快步離開了阿爾比恩紡織工廠,往離開工業區的方向走,心中思索眼下威脅的應對措施。
迪安·科夫曼自然需要警惕,但阿爾比恩紡織工廠更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