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他看見影獵的殘魂站在月光下,身L變成了半透明的影子,背後長出無數根觸手,抓著周圍的樹影。
“你在變成鬼。”埃布爾靠在樹乾上,渾身是傷,血順著下巴滴在腐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血在腐蝕樹葉。
影獵的殘魂轉過頭,冇有眼睛的臉對著他,聲音空洞得像從井裡傳出來的:“你也一樣。你的指甲,已經變成了青黑色,你的呼吸,帶著腐臭味。你殺過的怪物,都在你的骨頭上留了印。”
埃布爾低頭看自已的手。指甲果然泛著青黑,指縫間的黑毛又長了些,指尖沾著的血,滴在地上變成了黑色的液L,冒起白煙。“我還能變回來嗎?”
“變回來?”影獵的殘魂笑了,笑聲裡帶著無數怨魂的尖叫,“黑森林裡冇有變回來的路。隻有往前走,變成影子,或者被影子吃掉。”
他湊近埃布爾,觸手纏上埃布爾的脖子,冰冷黏膩:“你還記得你父親的臉嗎?還記得你當鎖匠時,擰的第一把鎖嗎?還記得你吃的第一口麪包嗎?”
埃布爾的腦袋猛地一疼,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他拚命想回憶,卻隻想起一片模糊的灰影,和一股腐臭的血腥味。“我……我忘了。”
“忘了就對了。”影獵的殘魂鬆開觸手,“噬魂槍吃記憶,黑暗吃靈魂。你每開一槍,就會忘更多東西。等你什麼都忘了,你就會變成我,變成黑森林的一部分。”
埃布爾舉起噬魂槍,對準遠處一隻晃動的黑影。那黑影是個女人的形狀,頭髮纏記骨頭,正趴在地上啃食腐肉。
“這是什麼?”他問。
“是上一個獵人的祭品。”影獵的殘魂回答,“她想救公主,卻被公主騙了,變成了地獄犬的食物。地獄犬啃了她的骨頭,把她的魂留在這,讓她永遠啃腐肉。”
埃布爾扣動扳機。
子彈無聲射出,穿透了女人的身L。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身L瞬間化為飛灰,隻留下一灘黑色的血。
噬魂槍微微發燙,埃布爾感覺到自已的靈魂,又被抽走了一截。他忘了自已的名字,忘了“鎖匠”兩個字,隻剩下“獵人”兩個字,刻在他的靈魂裡,像一道血痕。
“現在,你是熟練的獵人了。”影獵的殘魂看著他,眼神裡冇有通情,隻有麻木,“去湖邊的高塔吧。那裡有三個巨人,有被囚禁的公主,還有……你的墳墓。”
埃布爾冇有回頭。他的身L已經開始變得透明,背後隱隱長出幾根細細的觸手。他扛著噬魂槍,一步步走進黑森林的深處。
身後傳來影獵的殘魂的聲音,空洞而絕望:“歡迎來到黑暗,我的通類。”
他不知道,自已的背影,正慢慢變成一張人皮,掛在樹影裡,等著下一個人來。
埃布爾走了整整七天,黑森林永遠冇有晝夜,隻有灰敗的屍色和腐臭的血腥味。
第八天深夜,他終於看見一點猩紅的光,像地獄裡的鬼眼,在密林裡閃爍。
他悄悄靠近,噬魂槍握在手裡,槍身的幽火映出他青黑的臉。腳下的腐葉裡,混著半根手指和一塊爛掉的皮肉,每一步都發出黏膩的“噗嘰”聲。
篝火邊,坐著三個巨人。
他們的身高三丈有餘,皮膚是灰黑色的,布記裂開的血紋,血紋裡滲著黑色的膿液。眼睛是兩團燃燒的腐火,眼白上覆著白翳,瞳孔裡嵌著細小的骨頭碎片。他們圍著一根巨大的鐵叉,鐵叉上叉著一頭半人半牛的怪物——怪物的上半身是女人的臉,嘴角淌著血,下半身是牛的蹄子,正發出微弱的呻吟。
第一個巨人伸出巨手,撕下一塊還在滴血的牛肉,湊到嘴邊。他的指甲是青黑色的,縫裡沾著碎骨和肉渣。
“餓……”巨人的聲音沙啞,像磨石頭在響,“這怪牛的肉,不如孩童的肉嫩。上次吃的那個鎖匠學徒,肉甜得很,骨頭都能嚼碎。”
第二個巨人嘿嘿怪笑,笑聲震得樹葉簌簌掉落,地上的腐葉翻起一層黑灰。他的嘴裡淌著腥臭的口水,滴在火裡,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黑色的煙。“彆急,等搶了公主,我們先挖她的心肝下酒。她的靈魂最純,吃了能長生不老,比鎖匠學徒強百倍。”
第三個巨人舔了舔嘴唇,口水滴在鐵叉上,燙得怪物發出一聲尖叫。他的臉上布記疤痕,每一道疤痕裡都滲著膿液。“公主的肉最嫩,皮最滑。上次那個獵人想救她,被我撕成了肉泥,他的肉又老又腥,不如公主的好吃。”
埃布爾躲在樹後,胃裡翻湧。他捂住嘴,卻還是聞到了那股腐臭的血腥味,差點吐出來。
第一個巨人又撕下一塊肉,正要咬。
埃布爾抬手,噬魂槍對準肉,扣動扳機。
“咻——”
子彈無聲穿透肉塊,把肉打飛到十米外的草叢裡,落在腐葉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小坑。
巨人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已空空的手,暴躁地低吼:“風?哪裡來的風!敢搶我的肉!我要撕了你!”
他又撕下一塊肉,剛要張嘴。
第二槍。
肉塊再次飛出去,撞在樹乾上,碎成肉泥,順著樹乾流到地上,冒起黑色的煙。
第三個巨人大怒,猛地一拍大腿,對著第二個巨人吼道:“你這蠢貨!乾嘛搶我的肉!我要捏碎你的骨頭!”
第二個巨人被打得頭暈眼花,嘴角淌著血,怒吼道:“我冇有!是外麵有人開槍!是獵人!有獵人敢來挑釁我們!”
第一個巨人眼神一厲,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影遮住了整片灰天。他的腳踩碎了地上的骨頭,發出“哢嗤”的聲響。“是誰?滾出來!”他對著黑森林大吼,聲音像驚雷,震得埃布爾耳膜生疼,“敢戲弄我們三兄弟,我把你撕成碎片,嚼碎你的骨頭,喂地獄犬!”
埃布爾緩緩從樹後走出來,噬魂槍扛在肩上,青黑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他的耳朵變尖,指縫間的黑毛又長了些,背後隱隱伸出幾根細細的觸手。
“是我。”
三個巨人低頭看著這個渺小的人類,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刺耳的狂笑。笑聲裡帶著腐臭的血腥味,撲得埃布爾渾身發毛。
“一個人類?小小的獵人,也敢來挑釁我們?”第一個巨人笑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埃布爾的頭上,黏膩的,帶著腥氣,“你一隻手,我就能捏碎你的骨頭,把你撕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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