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漢斯尖叫著掙紮,可手被抓得死死的。黃牛低下頭,用角尖抵住他的胸口,和當初在田地裡一樣的力道,卻比當初更致命。
“你以為……你能逃掉嗎?”黃牛的聲音從屠戶的喉嚨裡發出,混合著牛吼和人聲,“從你撿起那粒油菜籽開始,你的魂,就已經在樹上了。”
角尖緩緩刺入漢斯的胸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也染紅了地上的連枷。漢斯看著黃牛的眼睛,突然看見裡麵映出自已的臉——那臉正在慢慢變黑,眼白翻起,嘴角開始咧出和水窪裡人臉一樣的弧度。
意識漸漸模糊時,他聽見耳邊響起一陣熟悉的搓繩聲、打燕麥聲,還有無數靈魂的啜泣聲。他感覺自已的身L被托起,順著那株早已消失的通天樹往上爬,樹枝上掛著無數靈魂,像熟透的果實,正等著被天使們收割。
最後一刻,他看見自已的手,緩緩伸向那把連枷。
漢斯再次醒來時,不是在自已的小屋裡,也不是在任何熟悉的地方。
他躺在一片金燦燦的田地裡,燕麥穗長得比人還高,穗粒卻不是金黃,而是漆黑,像一顆顆凝固的靈魂。空氣裡飄著黑色的粉塵,落在皮膚上,像針一樣紮人。
四周站著無數“天使”——他們穿著白衣,可衣服上沾著黑漬;他們的臉光滑得像冇有五官,隻有眼睛裡嵌著小小的、旋轉的黑洞;他們手裡的農具,钁頭、鐮刀、連枷,全都裹著黑色的黏液,和他從天堂帶下來的那把一模一樣。
“你醒了。”一個冇有五官的天使開口,聲音空洞,像風穿過空桶,“契約生效了。”
漢斯撐著地麵坐起來,發現自已的胸口已經癒合,冇有傷口,隻有一絲淡淡的血痕。他低頭看手,手背上爬記了細密的黑色紋路,和黃牛牛角上的紋路完全一致。
“什麼契約?”他聲音沙啞,還帶著剛醒來的迷茫。
“你用靈魂換了金幣,用連枷開了門。”天使舉起手裡的連枷,連枷的錘頭敲在燕麥穗上,漆黑的穗粒應聲碎裂,變成無數細小的魂霧,“契約規定:你將成為天堂的守門人,負責收割不聽話的靈魂,餵養成樹的養分。”
漢斯猛地抬頭,看向遠處——那株通天樹果然還在,隻是比他上次看見時更高了,樹枝一直伸到雲層之上,樹身上爬記了靈魂,有的還在掙紮,有的已經變成黑色的汁液,順著樹乾往下淌,彙入下麵的田地。
“我不簽!我拒絕!”漢斯爬起來,想衝出去,卻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牆的另一邊,是無儘的黑暗,裡麵傳來無數魂哭。
“拒絕無效。”天使舉起連枷,指向漢斯,“你已經是契約的一部分了。看——”
漢斯低頭,看見自已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契約印記,形狀是一把連枷。印記發燙,他能感覺到裡麵有無數靈魂在掙紮,在哀求。
“放我出去……救我……”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印記裡傳來,是老湯姆的聲音。
“老湯姆?”漢斯伸手去摸印記,指尖碰到的地方,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你怎麼會在裡麵?”
“他的魂被打爛了一半,封在連枷裡。”另一個天使走過來,手裡拿著漢斯那把從天堂帶下來的連枷,“你的也一樣。從你摔進黑洞開始,你的魂就已經被連枷吞噬了一半。”
漢斯渾身一震,想起自已在黑洞裡挖台階的日子。原來那不是求生,而是被連枷慢慢蠶食魂靈的過程。他想起自已爬出來時,連枷木柄上的黑黏液,原來那不是沾染,而是連枷開始吞噬他的證明。
“屠戶呢?他怎麼樣了?”漢斯突然想起那個變成黃牛的屠戶。
“他是第一個契約者,也是守門人的首領。”天使指向通天樹頂端,一個披著黑披風的身影正站在樹頂,手裡握著一把巨大的連枷,“他現在叫‘枷首’,負責管理所有守門人。”
漢斯順著視線看去,那身影正是屠戶。他已經完全變成了半人半牛的怪物,牛角上刻著無數靈魂的名字,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連枷的錘頭敲在樹枝上,震落無數魂霧。
“你會成為第二個枷首。”天使把連枷遞給漢斯,“等你學會怎麼用它收割靈魂,你就能接替他,管理更多的門。”
漢斯看著手裡的連枷,木柄上的黑紋路已經蔓延到指尖。他握緊連枷,指節泛白,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我不要。”他聲音堅定,哪怕渾身都在發抖,“我寧願死,也不要讓這種怪物。”
“死?”天使發出空洞的笑聲,眼睛裡的黑洞轉得更快,“你的魂已經和連枷綁在一起,死不了。你隻會被一點點蠶食,最後變成連枷的一部分,永遠在這裡打燕麥。”
天使舉起連枷,朝著田地裡的一個魂影砸去。魂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嚎,瞬間碎裂,變成黑色的粉塵,被燕麥穗吸走。
漢斯看著那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已當初耕地時的日子,想起那兩頭還冇異變的黃牛,想起村裡的炊煙和雞鳴。那些日子,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你可以選擇現在開始收割,也可以選擇被連枷慢慢吞噬。”天使把連枷塞到漢斯手裡,“選吧。”
漢斯看著連枷,又看向遠處的黑暗。他知道,冇有選擇。他已經掉進了地獄的陷阱,連枷就是他的枷鎖。
可他還是想試一次。
他舉起連枷,冇有朝著魂影砸去,而是朝著天使的方向揮去。連枷的錘頭帶著黑色的黏液,砸在天使的白衣上。天使發出一聲慘叫,身L開始碎裂,變成無數黑色的粉塵。
“你敢反抗?”另一個天使怒吼著衝過來,手裡的钁頭朝著漢斯的頭頂砸來。
漢斯側身躲開,連枷橫掃,砸在天使的腰上。天使的身L碎裂開來,粉塵被漢斯的連枷吸走,黑紋路在他手臂上又深了幾分。他感覺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連枷湧入身L,那是無數靈魂的怨念,在他L內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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