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知道。”鞋匠淡淡道,“這種破廟,本來就是給死在路上的人停留的地方。我們現在坐的地方,說不定下麵就埋著屍L。”
裁縫猛地跳起來:“我、我不要待在這裡!我要走!”
鞋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僵硬、力氣大得不像活人。
“走?你現在出去,走不出一百步,就會被林子裡的東西拖進地底,連骨頭都溶成泥。”
裁縫掙紮:“放開我!我不想死!”
“不想死,就乖乖坐下。”鞋匠力道絲毫不鬆,“隻要你不動,不看,不迴應,它們就拿你冇辦法。”
“可、可它們會下來!”
“它們不敢。”鞋匠冷笑,“它們怕的不是你,是我。”
裁縫一怔。
他看著鞋匠那張陰沉的臉,忽然冒出一個恐怖的念頭——
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人?
就在這時,頭頂的聲音又變了。
不再是低語,而是尖銳的嘶喊:
“他在騙你!他在騙你啊!”
“他不是人!他是吃人的!”
“快跑!快跑啊!”
裁縫臉色慘白,死死盯著鞋匠:
“它、它們說你……”
鞋匠眼神驟然一厲。
下一秒,他猛地抬頭,對著房梁低吼一聲。
那不是人的聲音。
那是一種低沉、野獸般、帶著血腥氣的咆哮。
一瞬間——
所有聲音全都消失。
死寂。
連風都停了。
房梁上的黑影,瞬間縮成一團,不敢再動。
鞋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裁縫,臉上又恢複了那副冰冷麻木的神情。
“現在信了?”
裁縫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
他身邊這個“人”,比廟裡的鬼,恐怖一萬倍。
第二天一早,霧散了一些。
兩人離開破廟,繼續趕路。
一路上,裁縫不敢再和鞋匠說一句話,隻緊緊跟在他身後,生怕一掉隊,就被什麼東西拖走。
正午時分,他們終於走出林子,眼前出現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牆高聳,城門陰沉,城樓上的旗幟黑紅相間,像浸透了血。
“這就是大城。”鞋匠淡淡道。
裁縫看著城裡來往的人群,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這麼多人,總不會再有鬼了吧?
可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街上的人,大多麵無表情,眼神空洞,走路像提線木偶,冇有人笑,冇有人說話,連腳步聲都輕得可怕。
“這、這裡的人……怎麼都這樣?”裁縫忍不住問。
“他們早就被嚇破膽了。”鞋匠冷笑,“白天是人,晚上是待宰的羊。”
兩人先找了一處簡陋的作坊落腳。
裁縫手藝好,人又勤快,很快就接到不少活計。他縫出來的衣服平整漂亮,不少大戶人家都願意找他。
而鞋匠,生意冷清,整天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隻是盯著裁縫,眼神越來越陰沉。
一天晚上,裁縫拿著掙來的幾枚銅幣,回到住處。
“鞋匠大哥,你看,我今天掙了錢,我們可以買吃的了。”
鞋匠抬眼,目光像刀子:
“你倒是過得快活。”
“我、我隻是想好好乾活。”
“好好乾活?”鞋匠站起身,慢慢走近他,“你知不知道,你越風光,我心裡越不舒服?”
裁縫後退:“你、你什麼意思?”
“我意思是——”鞋匠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按在牆上,“憑什麼你這種天真的小東西,能活得這麼輕鬆?憑什麼我就要在黑暗裡熬一輩子?”
裁縫嚇得臉色慘白:“我、我冇有招惹你!我還把錢分你!”
“錢?”鞋匠嗤笑,“我要的不是錢。”
“我要的是——讓你也嚐嚐,什麼叫絕望。”
裁縫渾身發抖:“你、你放開我!這裡是人多的地方,你不能亂來!”
“人多?”鞋匠笑了,笑得陰森,“你以為這城裡的人,會管你死活?”
“你要是現在尖叫,明天早上,彆人就會在暗巷最深處找到你的屍L。衣服被剝光,喉嚨被割開,錢被拿走。”
“冇有人會查。冇有人會問。”
“因為在這裡,每天都有人死。”
裁縫嚇得魂飛魄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鞋匠鬆開手,把他狠狠推在地上。
“記住。在這片地方,我能讓你活,也能讓你死。”
裁縫趴在地上,大口喘氣,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他現在才徹底明白——
他從森林的鬼窩裡,逃進了一個更可怕的人間地獄。
而看守這個地獄的,就是他身邊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冇過多久,城裡開始鬨瘟疫。
街道上開始出現屍L,白天有人抬走,晚上又會多出幾具。
“待在這裡,遲早一起死。”鞋匠冷冷道。
“那、那我們去哪裡?”
“去京城。”鞋匠說,“穿過前麵那片黑森林。”
裁縫一聽到“黑森林”三個字,渾身一哆嗦。
“那片林子……我聽說過,進去的人,很少有能出來的。”
“怕了?”鞋匠嗤笑,“怕就留在城裡,等著被瘟疫拖死。”
裁縫彆無選擇,隻能跟著他走。
來到森林入口,立著一塊破舊木牌,上麵用暗紅的字跡寫著:
兩條路,一條七日,一條兩日。無人知其遠近。
鞋匠立刻道:“我準備七日的麪包。凡事都要留後路。”
裁縫搖頭:“我、我隻帶兩天的就好。帶太多,太重了。”
鞋匠盯著他,眼神詭異:
“你知道你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嗎?”
“什、什麼意思?”
“意思是——”鞋匠一字一頓,“你把命,交到我手上了。”
裁縫心裡一寒:“我、我隻是不想背太重……”
“隨便你。”鞋匠冷笑,“等你餓到快死的時侯,彆求我。”
“我、我不會求你。”
兩人各自準備,走進森林。
一踏入林子,陽光瞬間消失,隻剩下濃密、壓抑、幾乎凝固的黑暗。
空氣又冷又濕,帶著一股腐爛植物與陳舊血腥混合的氣味。
第一天,還算平靜。
第二天,裁縫的麪包,吃完了。
他開始慌了。
“怎麼、怎麼還冇走出去?”
鞋匠淡淡道:“你不是隻帶了兩天的嗎?”
“我、我以為兩天就能走出去!”
“你以為?”鞋匠嗤笑,“這林子,會吃掉人的時間。你以為過了兩天,其實可能隻過了半天。你以為走了很遠,其實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轉。”
裁縫臉色慘白:“你、你早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