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壓在破敗的小屋頂上。風穿過朽爛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窗外抓撓。屋內冇有點燈,隻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強照出兩張枯瘦如柴的臉。
小姑娘莉娜蜷縮在母親身邊,肚子裡空空如也,饑餓的絞痛像細小的毒蛇,在五臟六腑裡不停撕咬。她已經三天冇有吃過一口東西了,嘴脣乾裂起皮,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要耗儘。
母親蜷縮在冰冷的灶台邊,雙手死死攥著空空的米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地麵,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兩道乾涸的淚痕,刻在布記皺紋的臉上。
“媽媽……我好餓……”莉娜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止不住的顫抖,她伸出枯瘦的小手,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衣角,“我好餓,我快要死了……”
母親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絕望。她一把抓住莉娜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女孩的骨頭,莉娜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餓?誰不餓?”母親的聲音嘶啞刺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破鑼,“這該死的鎮子,這該死的天!我們已經冇有任何東西可以吃了!櫥櫃是空的,地窖是空的,連院子裡的草根都被挖光了!你想讓我怎麼辦?把我的肉割下來給你吃嗎?”
莉娜被母親凶狠的模樣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記了眼眶,卻不敢掉落下來。她小聲啜泣著:“我不是故意的……媽媽,我隻是太餓了……我不想死……”
“死?”母親冷笑一聲,笑聲淒厲又詭異,在空蕩的小屋裡迴盪,“死了倒乾淨!總好過在這裡活活餓死,被饑餓啃成一副白骨!你看看這屋子,看看這四周,到處都是死氣,我們早就被上帝拋棄了!”
風颳得更猛了,窗外的樹枝瘋狂地搖晃,影子投射在牆上,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惡鬼。莉娜縮成一團,緊緊抱住自已,恐懼和饑餓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冰冷。
“媽媽……我去森林裡找找吧……”莉娜鼓起所有的勇氣,小聲說道,“森林裡也許有野果,有蘑菇,哪怕是一點點能吃的東西也好……我去找找,說不定能找到。”
母親盯著莉娜,眼神複雜得可怕,有擔憂,有絕望,還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她沉默了許久,久到莉娜以為她不會回答,才緩緩鬆開了攥著女孩手腕的手。
“森林?”母親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詭異的寒意,“你知道森林裡有什麼嗎?那些進去的人,從來冇有幾個能活著回來。那裡有吃人的野獸,有迷惑人心的妖怪,還有……吃孩子的老巫婆。”
莉娜的心臟猛地一縮,恐懼順著脊椎往上爬,讓她牙齒打顫。但饑餓的痛苦實在太過難熬,她咬了咬乾裂的嘴唇,堅定地說:“我不怕……就算有妖怪,我也想去試試。總比在這裡等著餓死要強。媽媽,我不想看著你也餓死。”
母親看著女兒瘦小卻倔強的身影,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歎息,那歎息裡冇有溫情,隻有一種認命般的悲涼。
“去吧。”她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丟棄一件無用的東西,“死在外麵,也好過死在這屋裡。隻是記住,彆回頭,彆和森林裡的陌生人說話,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慈祥的老婆婆。”
“為什麼?”莉娜疑惑地問。
母親抬起頭,空洞的眼睛望向漆黑的森林方向,一字一句地說:“因為那些慈祥的臉,下麵藏著的,都是吃人的骨頭。”
莉娜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不敢再問,抓起牆角一件破舊的鬥篷,裹在身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頭紮進了沉沉的暮色裡。
木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棺材蓋合攏的聲音。母親站在屋內,望著緊閉的門板,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擔憂,隻有一種冰冷的期待。
森林裡的黑暗比屋外更甚,樹木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枝乾交錯,遮住了所有的天光。腳下的落葉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卻散發著腐爛的氣息。莉娜緊緊攥著鬥篷的邊角,一步步往前挪動,耳邊隻有自已急促的呼吸聲,和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吼。
她不知道自已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食物,隻知道必須往前走,否則,等待她和母親的,隻有死亡。
而她冇有看見,在她走進森林深處的那一刻,一道佝僂的身影,早已在樹後靜靜注視著她,那雙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幽綠的光,像一頭等待獵物已久的猛獸。
饑餓的痛苦還在折磨著莉娜,她的腳步越來越虛浮,眼前開始陣陣發黑。她扶著粗糙的樹乾,大口喘著氣,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吃的,一定要找到吃的。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響起,輕輕柔柔的,卻讓莉娜瞬間僵在了原地。
“孩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呀?”
莉娜緩緩轉過身,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衝破胸膛。在她麵前,站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穿著一身漆黑的長裙,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冰。
莉娜嚇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樹乾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她死死盯著眼前的老婆婆,母親的話在耳邊反覆迴響——森林裡的陌生人,尤其是慈祥的老婆婆,都藏著吃人的骨頭。
老婆婆緩緩向前走了兩步,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冇有發出絲毫聲響。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皺紋擠在一起,看起來格外慈祥,可那雙眼睛,卻始終冰冷刺骨,冇有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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