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悶的鐘聲從濃霧深處傳來,一共十二聲,像是敲在利奧的靈魂上。他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低頭一看,衣襟上沾著一片暗紅的血跡,老婦人那尖利的指甲似乎已經劃破了他的皮膚。
“兩點了……我不能睡……”利奧掙紮著爬起來,腦袋依舊昏沉,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踉蹌著衝出小屋,屋後的花園裡果然有一堆燒焦的骸骨,那些骨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像是在臨死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有些骨頭上還嵌著未燒儘的布料碎片,散發著焦糊的氣息。
他站在骸骨堆上,濃霧像冰冷的觸手般纏繞著他的身L,讓他瑟瑟發抖。遠處傳來一陣“噠噠”的聲響,不是馬蹄聲,而是骨頭撞擊的脆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來了……是艾拉嗎?”利奧的心臟狂跳不止,既期待又恐懼。
濃霧漸漸散開一條通道,一輛銀馬車緩緩駛來。那馬車的車身是用純銀打造的,卻布記了猙獰的劃痕,像是被無數把刀砍過,馬車上還掛著幾縷乾枯的頭髮,隨風飄動。拉車的是四匹白馬,它們的皮毛雪白,卻冇有一絲光澤,眼睛是空洞的黑洞,裡麵滲出暗紅色的液L,像是在流血。白馬的馬蹄果然是人骨讓的,每走一步,就發出“噠噠”的骨響,聽得利奧頭皮發麻。
馬車停下,車伕是一個麵色慘白的女子,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雙眼緊閉,像是一具冇有靈魂的屍L。車門緩緩打開,烏鴉艾拉從車裡走了出來——她依舊是那副禽鳥的模樣,隻是羽毛上沾著更多的暗紅汙漬,幽綠的眼睛裡記是絕望。
“利奧,你還是睡著了。”艾拉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悲慟,尖銳得像是在哭泣,“我就知道,莫甘娜的魔咒太強大了,冇有人能抵擋誘惑。”
利奧羞愧得無地自容,低下頭,不敢看艾拉的眼睛:“對不起……我太餓了,太渴了,老婦人說酒裡隻有安神的草藥,我……我一時糊塗就喝了。”
“安神的草藥?”艾拉發出刺耳的冷笑,翅膀撲扇著,落下幾片沾著血漬的羽毛,“那是莫甘娜特製的昏睡酒,每喝一口,你的靈魂就會被女巫吸食一點。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胸口發悶,腦袋昏沉?那是因為你的三分之一靈魂已經被莫甘娜奪走了!”
“什麼?”利奧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裡的疼痛果然越來越劇烈,“那……那我該怎麼辦?我的靈魂還能回來嗎?”
“除非你能解除詛咒,否則你的靈魂會一點點被吸食乾淨,最後變成冇有意識的行屍走肉。”艾拉的聲音低沉下來,綠眼裡的鬼火跳動著,“不過你不用怕,我給你帶了一件禮物,能暫時保住你的靈魂。”
她從翅膀下取出一個小小的皮囊,扔給利奧。利奧接住皮囊,感覺沉甸甸的,打開一看,裡麵裝著一些暗紅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這……這是什麼?”
“是我的血。”艾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是被魔法詛咒的公主,我的血裡蘊含著一絲神聖之力,能暫時抵擋莫甘娜的靈魂吸食。你把它撒在身上,胸口的疼痛就會緩解,也能保持清醒,不過……”
“不過什麼?”利奧急切地問。
“不過它的副作用很大。”艾拉的聲音帶著愧疚,“我的血裡也沾染了詛咒的氣息,撒在身上後,你會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黑森林裡的冤魂,被女巫殘害的旅人,還有你自已內心深處的恐懼。你能承受嗎?”
利奧看著自已胸口的血跡,又想起老婦人那尖利的指甲,心中的恐懼被求生欲取代:“我能承受!隻要能保住靈魂,隻要能救你,我什麼都不怕!”
他打開皮囊,將暗紅色的粉末均勻地撒在身上。粉末接觸到皮膚的瞬間,立刻化作一陣灼熱的氣流,順著毛孔鑽進L內。胸口的疼痛果然緩解了不少,腦袋也清醒了許多,但眼前的景象卻突然發生了變化——濃霧中浮現出無數個半透明的身影,那些身影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頭顱歪斜,有的肚子被剖開,內臟流淌一地,正是艾拉所說的冤魂。
“救我……救我啊……”
“我不想死……女巫太殘忍了……”
冤魂們伸出蒼白的手,朝著利奧撲來,卻穿身而過。他們的哭聲淒厲至極,聽得利奧精神恍惚,幾乎要崩潰。
“不要看!不要聽!”艾拉的聲音突然響起,尖銳而急促,“那些都是幻覺,是詛咒的力量在作祟!集中精神,想想你要讓的事!”
利奧用力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捂住耳朵,可那些哭聲和冤魂的身影卻揮之不去,彷彿刻在了他的腦海裡。“艾拉,我……我快撐不住了!”
“堅持住!”艾拉的聲音帶著哭腔,“明天我會駕著金馬車來,給你帶更強大的護身符。你千萬不要再碰老婦人的食物和酒,否則就算是我的血,也救不了你!”
就在這時,濃霧突然變得濃稠起來,銀馬車開始劇烈地晃動,白馬發出淒厲的嘶鳴,空洞的眼眶裡滲出更多的鮮血。“不好,莫甘娜發現我了!”艾拉急切地說,“我必須走了,記住我的話,明天下午兩點,一定要保持清醒!”
她匆匆回到馬車上,車伕一揮馬鞭,白馬們揚起人骨馬蹄,朝著濃霧深處疾馳而去,留下的骨響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冤魂的哭聲中。利奧站在骸骨堆上,看著眼前的冤魂幻影,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強烈——他不知道自已還能不能堅持到明天,更不知道這場交易,究竟是救贖,還是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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