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國度的王宮深處,終年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即便最華麗的寢宮,也藏著揮之不去的陰翳。老王後枯瘦的手指捏著繡花針,針尖刺破中指的瞬間,殷紅的血珠不是滴落,而是像有生命般蠕動著,鑽進絲帕的白百合紋路裡,化作三朵發黑的花苞。“艾拉,”王後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這三滴血是你的命契,丟了它,你就會淪為暗影的獵物。”
艾拉公主攥著絲帕,指尖被帕角的銀線硌得生疼,她看著母親眼窩深陷的模樣,忍不住發抖:“母親,我一定要嫁去那個陌生的國家嗎?我聽說那裡的森林裡,有吃人的怪物。”
“怪物?”王後突然笑了,笑聲尖銳刺耳,“人心纔是最可怕的怪物。”她指了指站在門口的侍女莉娜,那女孩垂著頭,劉海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莉娜會陪你去,法拉達會護著你,但記住,血帕不能離身,否則——”王後突然抓住公主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否則你會親眼看到,自已的骨頭被一寸寸碾碎。”
莉娜這時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快得像幻覺。艾拉嚇得縮回手,將血帕緊緊塞進衣襟,那裡的皮膚能感受到血珠傳來的微弱灼燒感。
出發前夜,法拉達突然用頭顱撞了撞公主的房門,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公主,不要相信莉娜,她的影子裡藏著毒蛇。”
艾拉披衣下床,撫摸著馬的鬃毛,聲音發顫:“法拉達,你怎麼知道?她是母親挑選的侍女。”
“王後老了,眼睛被霧氣矇住了。”法拉達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能聞到她身上的腐氣,那是渴望取代彆人命運的味道。”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莉娜的聲音響起:“公主,該歇息了,明天還要趕路呢。”
艾拉趕緊讓法拉達離開,回到床上假裝熟睡。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道陰冷的目光掃過床榻,停留了許久才消失。艾拉捂著胸口的血帕,一夜未眠,她能清晰地聽到,窗外的風聲裡,夾雜著莉娜低低的詛咒。
第二天出發時,莉娜換上了一身和公主相近的淡紫色衣裙,隻是領口繡著一朵黑色的荊棘花。她牽過棕馬,臉上帶著甜膩的笑:“公主,您的法拉達真是神駿,不知道我有冇有福氣,也騎一次這樣的好馬?”
“不行,”艾拉下意識拒絕,“法拉達是母親送給我的,不能隨便讓彆人騎。”
莉娜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冰冷:“公主殿下,不過是一匹馬,何必這麼小氣?”她湊近公主,壓低聲音,“您可要知道,這一路漫漫,誰能保證不會遇到什麼意外?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艾拉心裡一緊,想起母親的話,默默翻身上了法拉達。法拉達打了個響鼻,似乎在警告莉娜,莉娜卻冷笑一聲,翻身上了棕馬,跟在後麵。
隊伍剛走出王宮,天空就陰沉下來,烏雲像墨汁般潑灑開來,狂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莉娜突然開口:“公主,您說這血帕真的能護您平安嗎?我聽說,被血浸染的東西,往往會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艾拉握緊血帕,冇有回答,她能感覺到,血帕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彷彿裡麵的血珠在沸騰。法拉達突然加速,將莉娜遠遠甩在後麵,它的聲音在風中傳來:“她在試探你,公主,千萬不要讓她靠近血帕。”
艾拉回頭望去,莉娜站在原地,身影被烏雲籠罩,像一個模糊的黑影,正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狂風颳了三天三夜,纔在第四天正午停歇。隊伍行至一條發黑的小溪邊,溪水散發著淡淡的腥氣,水麵漂浮著不知名的白色泡沫。艾拉口乾舌燥,喉嚨像要冒煙,她勒住法拉達,對莉娜說:“莉娜,麻煩你用我的金盃,舀些溪水來,我實在渴得不行了。”
莉娜卻坐在棕馬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譏諷的笑:“公主殿下,您冇看到這溪水有多臟嗎?用金盃舀這種水,簡直是玷汙了王後的賞賜。”
“可我真的很渴。”艾拉的聲音帶著哀求,“這一路隻有這條小溪,冇有彆的水源了。”
“渴?”莉娜突然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公主,眼神陰鷙,“那就自已趴在河邊喝啊,像狗一樣舔著喝,不是更解渴嗎?”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艾拉又驚又怒,“我是公主,你隻是我的侍女!”
“公主?”莉娜哈哈大笑,笑聲淒厲,“到了這荒郊野嶺,誰還認你是公主?”她突然伸手,一把揪住艾拉的頭髮,將她從馬上拽下來,摔在地上,“給我去喝!不然我就把你丟進溪裡,讓你和那些泡沫一起漂走!”
艾拉被摔得渾身劇痛,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她看著莉娜猙獰的臉,知道對方是來真的。她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走到溪邊,溪水冰涼刺骨,腥氣更濃了。她彎腰想要喝水,卻突然被莉娜從背後推了一把,整個人撲進溪水裡。
“啊!”艾拉驚呼一聲,嗆了好幾口溪水,那水帶著一股腐臭的味道,讓她一陣反胃。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感覺到胸口的血帕在往下滑,她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血帕已經順著水流漂向遠方,那三朵發黑的花苞在水中綻開,像三張微型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叫。
“我的血帕!”艾拉瘋了一樣想去追,卻被莉娜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莉娜湊到她耳邊,聲音像毒蛇的信子,冰冷黏膩:“冇了血帕,你就是個任人宰割的羔羊。”她猛地將艾拉的頭按進溪水裡,“現在,給我發誓,永遠不向任何人透露今天發生的事,否則,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餵給溪裡的怪物!”
溪水嗆得艾拉幾乎窒息,她能感覺到水下有什麼東西在觸碰她的腳踝,滑膩膩的,像是觸手。她拚命點頭,莉娜才鬆開手,艾拉癱坐在溪邊,劇烈地咳嗽著,嘴角溢位帶著腥氣的水珠。
莉娜撿起地上的金盃,扔在艾拉麪前,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卻已經沾染上了溪水的汙漬。“把你的衣裳脫下來,還有你的珠寶,全都給我。”莉娜的語氣不容置疑,“還有法拉達,從現在起,它是我的馬了。”
“不行!法拉達是我的!”艾拉護住身邊的馬腿,法拉達不安地刨著蹄子,眼睛裡記是憤怒,卻因為某種無形的束縛,無法攻擊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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