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的靴子踩在主人家積記灰塵的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像是踩在死人的肋骨上。七年了,他從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熬成了脊背微駝的青年,掌心的繭子硬得能磨破牛皮,眼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怯懦。此刻,他站在主人的書房外,指尖攥得發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老爺,我的工期記了,求您把酬勞結給我,我想回鄉下看母親。”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腐木的腥氣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主人那張蠟黃的臉探出來,眼窩深陷,瞳孔像兩團化不開的墨,死死盯著漢斯:“漢斯,你倒是記得清楚。七年裡,你冇偷過懶,冇多過一句嘴,算你識相。”他側身讓漢斯進屋,書房裡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牆壁上掛著的獸皮在光影裡扭曲,像是活物的皮膚。
漢斯的目光落在牆角的鐵盒上,那是主人存放貴重物品的地方,鎖孔裡還卡著一截髮黑的指甲。主人彎腰打開鐵盒,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塊沉甸甸的金磚,磚麵上凝結著暗紅的印記,像是乾涸的血痂,邊緣還嵌著幾根細碎的毛髮。“這是你應得的,”主人把金磚扔給漢斯,金磚砸在他掌心,燙得他猛地一顫,“拿著它滾吧,彆再讓我看見你。”
漢斯接住金磚,隻覺得一股寒氣從指尖竄進骨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都在打顫:“老爺,這金磚……怎麼帶著血腥味?還有這些毛髮,是……是什麼的?”
主人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像是有蟲子在皮膚下蠕動:“你管它是什麼味,是什麼毛?能換錢就行。記住,拿著它回家,路上不管遇到什麼,都彆回頭,彆多問,彆把金磚的來曆說出去。否則——”他頓了頓,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劃過漢斯的脖頸,指尖的涼意讓漢斯汗毛倒豎,“你母親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她現在,可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呢。”
漢斯嚇得渾身一僵,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粗布衣裳,他連忙把金磚用手帕層層包好,扛在肩上,聲音都變了調:“我記住了,謝老爺!我什麼都不會說!”他轉身就走,不敢再看主人一眼,身後傳來主人低沉的笑聲,像老鴉的嘶鳴,刺得他耳膜生疼,還有一句輕飄飄的話,跟著冷風鑽進他的耳朵:“好好走,彆讓我失望,祭品。”
走出主人家的城堡,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月亮被烏雲啃得殘缺不全,隻有幾顆星星在天邊微弱地閃爍,像是死人的眼睛。漢斯扛著金磚,肩膀被壓得生疼,皮肉和布料摩擦的地方火辣辣的,可他不敢停下腳步,主人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迴響。他不知道,這塊金磚裡,藏著四十九個童男童女的骸骨粉末,而他的歸途,早已被黑暗織成的網牢牢罩住。
夜風吹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泣。漢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金磚的重量讓他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肩膀上的皮膚被磨得通紅,隱隱滲出血絲,血腥味在夜裡散開,引來了幾隻烏鴉,在他頭頂盤旋,發出“呱呱”的怪叫。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越來越近,像是擂鼓般敲在漢斯的心上。漢斯下意識地回頭,隻見一道黑影從樹林裡竄出,馬上的人穿著黑色鎧甲,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匕首,在夜色裡閃著寒光。馬蹄踏過的地方,草葉瞬間枯萎,變成了灰黑色。
“站住!”騎士的聲音沙啞難聽,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帶著一股屍臭的味道,“你肩上扛的是什麼?”
漢斯嚇得連忙停下腳步,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騎士大人,我……我隻是路過,冇有冒犯您的意思。這是……這是我的工錢,一塊金磚。”
騎士勒住馬,馬的鼻孔裡噴出兩道白氣,落在地上,瞬間凝成了冰碴。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漢斯肩上的金磚,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像是餓狼看到了肥肉:“金磚?”他一步步逼近漢斯,鎧甲碰撞發出“哐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我看不像,倒像是用死人骨頭煉化的邪物。你主人冇告訴你,這塊金磚是用七七四十九個活人的血浸泡過,再碾磨他們的骸骨讓成的嗎?”
漢斯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您彆嚇唬我,這就是普通的金磚……我主人隻說讓我彆回頭,彆多問……”
“普通的金磚?”騎士冷笑,伸手抓住漢斯的手腕,他的手指冰涼,像冰塊一樣,凍得漢斯骨頭生疼,“拿著它的人,會被怨氣纏身,日夜不得安寧,最後變成一具行屍走肉,連魂魄都要被金磚吞噬。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肩膀越來越沉,像是有無數雙手在抓著你?”
漢斯渾身一顫,他確實感覺到肩膀上像是壓著無數根針,還有冰冷的觸感,像是死人的手指在撫摸他的皮肉。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想把金磚扔掉:“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這邪物我不要了!”
騎士一把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指甲嵌進了漢斯的肉裡,流出的血滴在地上,瞬間被泥土吸乾:“現在扔已經晚了。怨氣已經纏上你了,除非你找個替死鬼。不過,我可以幫你暫時擺脫它。”他指了指自已的馬,馬的眼睛是渾濁的白色,看不到瞳孔,“我用這匹馬換你的金磚,這匹馬日行千裡,還能幫你避開怨氣的糾纏,怎麼樣?”
漢斯猶豫了,他不知道騎士說的是真是假,可那股怨氣帶來的寒意讓他無法忍受,肩膀上的疼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蟲子在啃噬他的骨頭。“這匹馬……真的能幫我?它為什麼……眼睛是白的?”
“當然,”騎士的聲音帶著誘惑,像是毒蛇在吐信子,“它是一匹通靈的馬,能看到怨氣,自然能避開。你想想,騎著馬回家,比你扛著這邪物輕鬆多了,而且你母親還在等你,你不想讓她受到牽連吧?你主人可是說了,你要是出了意外,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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