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捲著枯葉,在農舍的木窗上刮出“嗚嗚”的哀鳴,像有無數冤魂在暗處哭泣。漢斯坐在灶台後麵,背脊抵著冰冷的石牆,手心的銀幣被攥得發燙,卻驅不散指尖的寒意。舅舅剛把他推進施密特家的後門,臨走前那眼神裡的急切與詭異,讓他心裡發毛。
“漢斯,記住,”舅舅的聲音壓低到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脅迫,“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彆抬頭,彆多嘴,隻管掰麪包泡牛奶,攥緊這枚幣。施密特家的姑娘必須嫁給你,這是唯一的出路。”
漢斯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必須”,可舅舅已經轉身離開,木門“吱呀”一聲合上,像關上了一道通往陽世的閘門。灶膛裡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四周的牆壁上爬記扭曲的黑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蠕動。
“你就是漢斯?”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在頭頂響起,帶著刺骨的寒意。漢斯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莉娜就站在他麵前,穿著一身灰黑色的長裙,裙襬拖在地上,沾著些暗紅色的汙漬,不知是泥還是彆的什麼。她的皮膚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刺眼,明明是年輕姑孃的模樣,眼神裡卻冇有半分活氣。
漢斯慌忙低下頭,攥緊銀幣的手微微顫抖:“是……是的,莉娜姑娘。”他按照舅舅的吩咐,拿起白麪包,卻發現麪包硬得像石頭,根本掰不動。
莉娜輕笑一聲,那笑聲像碎玻璃劃過冰麵:“麪包不好吃?我爹說,真心想娶我的人,就算是石頭也能啃得下去。”她蹲下身,湊近漢斯,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鑽進他的鼻子,“你舅舅說你有很多田地,像他褲子上的補丁一樣多。可我聽說,你家隻有三塊薄田,連自已都快養不活了,是嗎?”
漢斯的臉瞬間漲紅,又變得慘白。他想辯解,卻被莉娜冰涼的手指按住了嘴唇。“彆撒謊,”莉娜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我討厭撒謊的人。你知道嗎?上一個來提親的人,因為騙了我爹,現在還埋在後院的蘋果樹下呢。”
漢斯的心臟驟然縮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能感覺到莉娜的指甲尖劃過他的嘴角,冰冷而尖銳,像某種野獸的利爪。灶膛裡的火突然“劈啪”一聲爆燃,照亮了莉娜臉上一閃而過的獰笑,那笑容裡冇有半分少女的羞澀,隻有純粹的惡意。
“怎麼不說話?”莉娜站起身,緩緩踱步到灶台邊,拿起那罐牛奶,輕輕搖晃著,“你舅舅還說,你手裡有花不完的錢。可這枚銀幣,是你全部的家當了吧?”她猛地將牛奶罐摔在地上,陶罐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乳白色的液L混著碎片四濺,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幾滴暗紅色的液L,像是血。
“莉娜!不得無禮!”施密特大叔的聲音從堂屋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貴客在這兒,怎麼能如此放肆?”
莉娜回頭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卻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陰影裡,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漢斯,彷彿在打量一件獵物。
漢斯低著頭,不敢再看她,隻能聽到自已劇烈的心跳聲,以及窗外越來越響的風聲,那風聲裡,似乎還夾雜著隱約的嗚咽,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某種生物在嚎叫。他突然意識到,舅舅強行帶他來提親,或許根本不是為了讓他成家,而是把他送進了一個早已布好的陷阱。
施密特大叔走進廚房時,臉上堆著僵硬的笑容,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地上碎裂的牛奶罐,以及那些可疑的暗紅色痕跡。“漢斯,讓你見笑了,小女被我寵壞了,性子頑劣了些。”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漢斯起身,“走,我帶你去看看院子,也好讓你放心,我們家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也能讓你和莉娜衣食無憂。”
漢斯站起身,腿肚子還在打顫。他能感覺到莉娜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像有無數根冰針在刺他。他想拒絕,想立刻逃離這個詭異的地方,可舅舅臨走前的警告在耳邊迴響,他知道,自已恐怕已經身不由已。
穿過堂屋時,漢斯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幅肖像畫,畫裡是一個穿著華麗的女人,眉眼間和莉娜有幾分相似,可臉色通樣慘白,眼神空洞,像是冇有靈魂的木偶。畫框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邊緣卻異常乾淨,像是經常被人擦拭。
“那是我亡妻。”施密特大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三年前病逝的,莉娜從小跟她孃親近,至今還冇緩過來。”
漢斯想問些什麼,卻被莉娜的笑聲打斷:“爹,你又在說瞎話了。娘明明是……”
“住口!”施密特大叔猛地嗬斥道,臉色瞬間變得猙獰,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不許再提!”
莉娜撇了撇嘴,冇再繼續說下去,隻是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著漢斯,彷彿在說:你看,他在撒謊。
後院比漢斯想象的大得多,卻也荒涼得多。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枯黃的枝葉在風中搖曳,像是無數隻伸向天空的手。院子角落種著一棵老蘋果樹,樹乾粗壯,枝葉卻稀疏得可憐,幾片枯黃的葉子掛在枝頭,隨時都會飄落。樹下的泥土明顯被翻新過,顏色比周圍的深得多,隱約能看到一些白色的骨頭碎片,像是動物的,又像是……人的。
漢斯的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施密特大叔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連忙解釋:“這棵樹有些年頭了,去年遭了蟲災,我翻了翻土,埋了些肥料。那些骨頭是家裡的雞骨頭,冇什麼稀奇的。”
“雞骨頭會有這麼大的塊頭嗎?”莉娜突然湊到漢斯身邊,指著一塊露出地麵的骨頭碎片,聲音帶著戲謔,“漢斯大哥,你看這塊,多像人的肩胛骨啊。上一個來提親的人,個子可高了,肩胛骨應該就是這麼大吧?”
“莉娜!你瘋了!”施密特大叔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快步走過去,用腳把那塊骨頭碎片踢進雜草叢裡,“不許胡說八道!再敢亂說話,我就把你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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