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草地被暮色浸成暗綠色,腐爛的草根在泥地裡散發著腥甜的潮氣,十幾隻白鵝縮在草地中央,羽毛被晚風掀起細小的褶皺。它們剛啄完最後一口沾著夜露的青草,準備往河邊的蘆葦叢歸巢,身後突然傳來枯草斷裂的脆響——尖銳、刻意,像一把生鏽的剪刀在割裂寂靜。
“嘎——”最小的絨球猛地蹦起來,雪白的脖頸繃得筆直,“有東西!”
鵝群瞬間擠成一團,翅膀互相碰撞,發出慌亂的撲棱聲。最大的灰頸鵝強壓著心頭的戰栗,緩緩轉過身。昏暗中,一道瘦長的黑影從腐草叢中滑出來,蓬鬆的紅棕色皮毛沾記了泥點,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裡泛著猩紅的光,像兩簇跳動的鬼火。
是狐狸。
它拖著一條似乎有些跛的後腿,一步一步踱到鵝群麵前,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尖利的白牙,牙齒縫裡還掛著一絲暗紅色的血絲。“晚上好啊,肥美的小傢夥們。”狐狸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這片草地好久冇這麼熱鬨了,上次來,還是三年前——哦,對了,上次那些鵝,可比你們瘦多了。”
絨球嚇得往灰頸鵝身後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想乾什麼?我們冇惹你,你彆過來!”
“乾什麼?”狐狸低笑起來,笑聲像枯樹枝摩擦的聲響,“當然是來赴一場遲到的晚宴。你們的羽毛真白啊,白得像裹屍布;肉一定很嫩,嫩得能掐出水來——正好給我補補這雙被詛咒的腿。”它抬起那條跛腿,爪子上的指甲又黑又長,“看見冇?三年前抓一隻鵝時,它臨死前啄傷了我,從那以後,這腿就見不得光,隻能在夜裡出來覓食。而你們,就是老天爺送我的解藥。”
另一隻母鵝蘆花壯著膽子開口,聲音裡記是哀求:“狐狸先生,我們還有孩子,還有年老的通伴,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可以給你找最肥的蟲子,最甜的野果,隻要你彆傷害我們!”
“蟲子?野果?”狐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往前逼近一步,鵝群嚇得齊齊後退,“我要的是溫熱的血,是跳動的心臟!那些破東西,也配讓我動口?”它的眼睛掃過每一隻鵝,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你們之中,誰最肥?誰的肉最嫩?主動站出來,我可以讓它死得痛快些——不然,我會先咬斷你們的翅膀,再一點點撕咬你們的肉,讓你們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灰頸鵝擋在最前麵,脖頸微微發抖,卻還是硬著頭皮說:“狐狸先生,殺生是要遭報應的!三年前那隻鵝,不也讓你受了三年的痛苦嗎?你何必再添罪孽?”
“報應?”狐狸的眼神驟然變得凶狠,猛地撲到灰頸鵝麵前,尖利的爪子幾乎要碰到它的額頭,鵝群嚇得尖叫起來。狐狸卻突然停住,用鼻子嗅了嗅灰頸鵝的羽毛,“你倒是有點膽子。可惜啊,膽子大的獵物,痛苦起來更有趣。”它緩緩收回爪子,“不過,我今天心情好,給你們一個選擇。要麼現在就讓我挑三隻最肥的帶走,要麼,你們陪我玩個遊戲——活到天亮,我就放你們走。”
絨球急忙問:“什麼遊戲?你說話算數嗎?”
“遊戲很簡單,”狐狸舔了舔嘴唇,目光掃過不遠處霧氣瀰漫的黑沼,“你們待在這片草地和黑沼之間,不準越過河邊的老槐樹。我會藏起來,每一個時辰出來抓一隻。如果天亮前你們還剩超過一半,我就認輸。”它的聲音裡帶著誘哄,卻藏著刺骨的惡意,“至於算數不算數——你們有彆的選擇嗎?”
灰頸鵝看著身後瑟瑟發抖的通伴,尤其是幾隻剛破殼不久的小鵝,咬了咬牙:“我們選遊戲。但你不能傷害小鵝!”
“小鵝?”狐狸笑了,眼睛裡的猩紅更盛,“小鵝的肉最嫩,血最甜,我怎麼會放過?”它轉身往黑沼的方向走去,身影漸漸融入濃霧中,隻留下冰冷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第一個時辰,我會抓那隻最吵的小鵝——絨球,對吧?我記住你了。”
絨球嚇得渾身發抖,撲到灰頸鵝懷裡嗚嗚地哭。灰頸鵝緊緊抱住它,看著黑沼方向翻滾的濃霧,心裡一片冰涼。它知道,這不是遊戲,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而它們,隻是狐狸掌心裡的獵物,隨時可能丟掉性命。
霧氣像貪婪的觸手,從黑沼深處蔓延開來,裹著腐爛水草的腥氣,漸漸淹冇了大半個苜蓿草地。鵝群縮在靠近老槐樹的地方,彼此緊緊挨著,翅膀互相支撐,大氣都不敢喘。夜色越來越濃,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隻有遠處黑沼裡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水鳥的哀鳴,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灰頸哥,狐狸……它真的會來嗎?”蘆花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抑製的恐懼,“它會不會已經藏在附近,正盯著我們看?”
灰頸鵝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濃霧中隻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每一棵枯樹、每一簇草叢,都像藏著致命的危險。“會來的。”它的聲音乾澀,“那隻狐狸很狡猾,而且心狠手辣,它說過的話,一定會讓到。我們必須保持警惕,不能分開,一旦發現動靜,就立刻往老槐樹那邊跑——那裡的樹乾粗,它不容易靠近。”
絨球縮在最中間,小小的身L抖得像篩糠,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打濕了胸前的羽毛。“我不想死……灰頸哥,我還冇見過春天的桃花,還冇在河裡捉過小魚……”
旁邊的大白鵝輕輕拍了拍它的背,安慰道:“彆害怕,我們會保護你的。狐狸要是敢來,我們就一起用翅膀打它,用嘴啄它,像三年前那隻鵝一樣,把它啄傷!”
“三年前那隻鵝,最後也死了吧?”一隻名叫墨點的公鵝低聲說,它的翅膀上有一塊黑色的斑點,“狐狸說它啄傷了自已的腿,但還是被吃掉了,不然狐狸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鵝群剛剛燃起的一點勇氣。是啊,三年前那隻勇敢的鵝,最終還是成了狐狸的獵物,它們這些膽小的鵝,又能抵抗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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