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暗黑童話 第1章 雜毛丫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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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的棺槨停在王宮正殿第三日，防腐的香料掩不住皮肉**的腥甜。國王跪在靈前，指尖摩挲著棺木上鑲嵌的金髮浮雕——那是按王後生前的髮式雕刻的，柔順得彷彿還能嗅到髮絲間的玫瑰香。

“陛下，該蓋棺了。”丞相垂首站在一旁，官服上的褶皺裡積著三日未撣的塵埃，“再拖延，屍身就要生蛆了。”

國王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珠死死盯住丞相，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敢咒她？”他霍然起身，腰間的佩劍撞在棺木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我的王後不會腐爛，她隻是睡著了！”

殿內的大臣們噤若寒蟬，誰都清楚，這位國王早已被悲痛逼瘋。三日前，王後在產女後大出血而亡，臨終前攥著國王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記住，若要再娶，必須是和我一樣有金髮、一樣美貌的人，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國王當時哭得肝腸寸斷，連連應承。可當他抱著繈褓中的公主，看到那與王後如出一轍的眉眼和胎髮中透出的金紅光澤時，某種扭曲的念頭開始在心底滋生。

“公主呢？”國王突然發問，目光掃過殿外，“把我的女兒抱來。”

乳母戰戰兢兢地抱著繈褓走進來，剛出生三天的公主在繈褓中蠕動，小臉皺巴巴的，唯獨那縷金髮，在殿內昏暗的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光。國王接過繈褓，手指輕輕拂過公主的髮絲，臉上露出癡迷的笑容：“你看，多像她……簡直是她的轉世。”

丞相臉色煞白，急忙上前勸阻：“陛下，公主是您的親生女兒！王後的遺言隻是一時執念，您不能……”

“住口！”國王厲聲打斷他，懷中的公主被嚇得哇哇大哭，“我答應過王後，要娶和她一樣的人，這孩子就是！等她長大，她就是我的王後！”他猛地將繈褓塞回乳母懷中，“誰敢再多言，斬立決！”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公主的哭聲和國王粗重的呼吸聲。棺槨旁的燭火突然劈啪作響，火苗竄起半尺高，映得國王的臉一半明一半暗，像極了地獄裡的惡鬼。乳母抱著哭泣的公主，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看著國王眼中那抹非人的執念，突然覺得，這位國王早已不是昔日那個溫文爾雅的君主，而是被亡妻的魂魄和扭曲的愛意操控的行屍走肉。

深夜，乳母悄悄抱著公主來到冷宮，這裡住著被國王廢棄的妃子。妃子看著繈褓中的公主，歎了口氣：“這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悲劇。”她撫摸著公主的金髮，“王後的魂，怕是纏上這孩子了。”

乳母哽咽道：“娘娘，您說陛下真的會……”

“會的。”妃子的眼神冰冷，“他已經瘋了，被執念逼瘋了。這王宮，早晚要變成人間煉獄。”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天邊，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極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繈褓中的公主突然停止了哭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窗外的殘月，嘴角竟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十六年彈指而過，公主艾拉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那一頭金髮比當年的王後更加耀眼，陽光下宛如流淌的金水。可她的眼神裡，卻冇有同齡少女的天真爛漫，隻有與日俱增的恐懼和戒備。

這些年，國王對她的執念愈發瘋狂。他廢除了所有與艾拉年齡相仿的王子的繼承權，將王宮內外打理得如同金絲牢籠，隻允許艾拉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活動。艾拉知道，國王在等她成年，等她履行那個荒唐的承諾。

“艾拉，我的寶貝。”國王坐在王座上，眼神貪婪地掃視著艾拉的全身，“再有三個月，你就成年了，我們就能舉行婚禮了。”

艾拉跪在殿中，雙手死死攥著裙襬，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父王，我是您的女兒，我們不能這樣。這有違人倫，會遭天譴的！”

“天譴？”國王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屑，“我是國王，天譴也奈我何？當年你母親的遺言，就是我們的宿命。”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艾拉，粗糙的手指撫摸著她的金髮，“你看這頭髮，多漂亮，和你母親一模一樣。為了它，我什麼都願意做。”

艾拉猛地掙脫他的手，後退幾步，眼中滿是決絕：“若父王執意如此，我有四個條件。”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早已想好的苛刻要求，“我要一件金燦燦如太陽的衣服，用純金打造，不能有一絲雜質；一件銀晃晃似月亮的衣服，用月光石磨成粉末織就，夜晚要能發光；一件光閃閃像星星的衣服，用天上的流星碎片縫製，要能映出星河；最後，我要一件用王國裡千種動物的皮毛拚成的鬥篷，少一種，我就不嫁。”

艾拉以為，這些不可能完成的要求會讓國王知難而退。可她冇想到，國王眼中竟閃過一絲狂喜：“好！我答應你！三個月後，我會把這些都送到你麵前。”

國王立刻下令，在全國範圍內征集能工巧匠和獵手。織工們被關在王宮內的織造坊裡，日夜趕工，用純金拉絲織就太陽衣，黃金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可織工們稍有不慎，就會被監工砍下手指。月光石衣更是難辦，為了收集足夠的月光石粉末，國王下令拆毀了全國所有的寺廟，將寺中供奉的月光石雕像全部砸碎，無數僧侶被活活打死，鮮血染紅了寺廟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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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血腥的，莫過於千獸鬥篷。獵手們被分成無數小隊，遍曆山川河流，捕獵各種動物。無論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隻要是活著的動物，都難逃一劫。為了湊齊一千種，獵手們甚至開始捕獵剛出生的幼崽和瀕臨滅絕的異獸。

森林裡，慘叫聲、哀嚎聲日夜不絕。狐狸被活剝皮毛，小鹿的鹿角被生生折斷，雄鷹的翅膀被砍斷，扔進麻袋裡帶回王宮。王宮的後院，堆積如山的動物屍體開始腐爛，滋生出密密麻麻的蛆蟲，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蒼蠅蚊子黑壓壓一片，叮咬著每一個路過的人，傳播著瘟疫。

艾拉站在窗前，看著後院那片地獄般的景象，聽著動物們臨死前的哀嚎，心中充滿了絕望。她冇想到，自己的反抗，竟釀成瞭如此大的慘劇。

“公主，這是今日新捕獲的三種動物皮毛。”侍衛捧著一個血淋淋的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三隻剛出生的幼崽皮毛，還帶著溫熱的血跡。

艾拉猛地閉上眼，淚水奪眶而出：“夠了……讓他們停下來……”

侍衛麵無表情地說：“陛下有令，一日湊不齊千種，就一日不停止捕獵。”

窗外，殘月再次升起，月光灑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泛著慘白的光。艾拉知道，這王宮，已經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而她，就是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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