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危機 第三部分 求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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阪垣麻衣做了很長一段時間噩夢，其中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她從一棟坍塌得僅剩一圈殘垣斷壁的建築中走出，外麵的人說著她聽不懂的阿拉伯語，在激昂慷慨的呐喊聲中，子彈破空簌簌飛過，遠處還有爆炸聲響起，震起瀰漫的煙塵。

幾名裝備簡單的**武裝成員縮在沙包堆起的壁壘後麵，他們麵對撲向自己的凶猛火力，甚至不敢探頭去確認沙包另一側的形式，能夠做到的僅僅是間或將步槍舉過頭頂，扣動兩下扳機。更多的時間，他們是以極快的語速激烈地爭執著什麼，同時還要用上飛快變化的手勢，似乎是在爭論怎麼樣從這次突然遭遇的武裝對抗中脫身。

阪垣麻衣端起胸前的相機，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的目的，她不允許自己放過任何一個展現在麵前的真實畫麵。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按下快門，可從鏡頭中發出的卻是一聲槍響。一名武裝成員應聲倒地，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轉瞬即逝間消亡了，連給人思考的過程都冇有出現，隻有陣陣蜂鳴盤旋在阪垣麻衣的耳蝸中。

因為當那名武裝成員死亡後，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他的頭上冇有棕褐色碎格的圍巾，那甚至不是一張屬於中東地區的麵孔，而是一張亞洲人的臉。清晰的五官對於阪垣麻衣來說，再熟悉不過了，那是長島信雄——阪垣麻衣的未婚夫。阪垣麻衣驚呆了，她顫抖著低頭看向手中，端著的並不是照相機，而是一柄ak47。

不管夢中的場景怎麼變化，都無法脫離那個硝煙瀰漫的敘利亞。夢境很殘酷，阪垣麻衣起初會在驚叫中甦醒，但自從做了那個夢後就不會了，除了密佈額頭和後背的汗水，陪伴她的便是失眠的夜晚。

深夜一點，阪垣麻衣枯坐在沙發上，手旁放著一隻香菸，卻冇有去吸，任由其燃燒，很快長長的菸灰便掉落在地板上。漆黑的房間中，電視螢幕照亮著她憔悴消瘦的臉頰，有些像孤魂野鬼。電視旁的手機響了起來，閃爍的螢幕彷彿在催促她快些接聽，可阪垣麻衣毫無起身的意思。

手機不依不饒地連響帶振，像隻爬蟲固執而緩慢地向電視櫃的邊緣挪去，阪垣麻衣才低聲罵了一句臟話，懶洋洋地將手機一把抓在手中。自從長島信雄去世後，她學會了抽菸、泡酒吧，以及說臟話。

“麻衣，怎麼樣？你最近還好嗎？”電話裡傳出主編禮節性的慰問，阪垣麻衣很想反問他自己怎麼可能還好，但主編已經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題，“現在有件隻能拜托你的事情。”

“什麼事情？”阪垣麻衣毫無興致地跌回到沙發中。

“福島縣地下水遭到核汙染，這件事情你知道吧？”主編所說的早已不算新聞，電視上都不願繼續播放這則過時的訊息，“事件遠比我們猜測的要複雜，我剛剛得到訊息，政府準備動用自衛隊，所以你明白了吧？並不是冇有媒體想要繼續跟蹤報道，而是不允許！看來那裡有大動靜啊。”

“所以呢？”阪垣麻衣拿起香菸想要吸上一口，可是發現它已經燃燒到了過濾嘴，隻好將其撚滅在菸缸中，“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想讓你去福島縣實地取材。”主編的語氣興奮起來，就差補充上對未來雜誌銷量的展望。

“為什麼不找其他人，你明知道我請了長假。”其實阪垣麻衣知道原因，這句話是在斥責滿腦子隻有銷量的主編。

“自衛隊都已經派出去了，”主編在電話中尷尬地笑了兩聲，不好意思地說，“你有過親臨戰地的經驗，所以……”

通話遭遇瓶頸般中斷下來，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主編不可能不知道長島信雄的事情，他曾經是雜誌出版社的王牌記者，所以主編以為沉默過後等來的將是阪垣麻衣的拒絕，可冇想到阪垣麻衣出人意料地回答了一句“好的”。

“我現在就動身出發。”阪垣麻衣的語氣聽上去並不像充滿鬥誌，而是在鬥氣。

“現在嗎？”主編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她在說氣話，“其實你不用這麼著急。”

“你冇聽錯，”阪垣麻衣加重語氣，“我是說我現在立刻就去。”

“好吧，不管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麼訊息第一時間……”主編還想多囑咐兩句，可是阪垣麻衣已經掛斷了電話。

阪垣麻衣簡單地衝了個澡，從淩亂的房間中翻揀出一條看起來還算乾淨的牛仔褲，這條緊身設計的褲子如今穿進去竟然也顯得有些肥大。阪垣麻衣苦笑起來，察覺眼角滲出了些許淚水，草草地把隨身攜帶的用品裝進揹包，挎起必備的相機後，關掉電視。唯一的光源熄滅了，房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當她在門口把腳伸進匡威帆布鞋中，發現自己居然忘記了穿襪子。

伴隨阪垣麻衣休息很長一段時間的馬自達汽車發動起來，車燈明亮的光暈投射在浸冇在夜色中的路麵上。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往昔的一幕鬼使神差地出現在腦海中。

“為什麼一定要去敘利亞？錢比生命還重要嗎？”阪垣麻衣的長髮隨著激動的情緒搖擺不定。

“你以為我真的是為了雜誌的銷量和自己的名聲？”長島信雄停止檢查手中的相機，忽然變得語重心長，“我把戰爭真實的一麵展現給眾人，是希望能有更多人會去拒絕戰爭，遠離戰爭。”

阪垣麻衣一時間很難適應長島信雄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不過確實有某種力量神奇地擊中了自己的思緒。

長島信雄的目光很快暗淡下來，寂寞地歎了口氣：“但愛因斯坦也曾經說過，隻要有人類的存在，戰爭就永遠不會消失。”

最終阪垣麻衣陪伴長島信雄一同踏上了敘利亞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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