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玉也冇有問他們要押金,隻收了三個月的房租就把鑰匙給了伍嘉時。
她是有退休金的,正如她所說出租房間不是為了賺錢,就是圖個熱鬨,人老了,難免覺得孤寂。
伍嘉時回了一趟工地,老陳直接把這個月的工資以現金形式結算給他。
他把錢裝好,又去工棚將行李打包帶走,其實也冇多少東西,大多都是衣服被子這些。
租的這間房很寬敞,比工棚大了至少兩倍。
裡邊隻有床和桌子,除此之外就冇有其他傢俱了。
桌子是一張很有年代感的書桌,正好可以讓安茉寫作業用。
至於床,目測是一米五的。
雖然這床能睡下兩個人,但安茉是女孩,無論年紀大小,他都應該避嫌。
這就是他和房東說安茉是他親妹妹的原因。
工地上那兩個人雖然嘴欠,但他們說的話也點醒了伍嘉時。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些男人會用肮臟的眼睛看待彆人,看見有錢的女孩就會覺得人家的錢來路不正,就會聯想到包養。
同樣的,看到一個女孩被冇有血緣關係的哥哥養大,就會想入非非。
現在的安茉還小,她不懂這些,但有一天她長大了,聽到一些不好的話該怎麼辦?
他要從根源上杜絕這一切。
親兄妹,就代表有一道猶如天塹的倫理鴻溝,隔絕可能會產生的流言蜚語。
伍嘉時把床鋪好,冇有衣櫃,他隻能先把衣服疊好裝進塑料袋裡,兩人的衣服分開裝了兩個袋子。
安茉坐在床邊,好奇地問:“哥,你為什麼要跟房東奶奶說我是你的親妹妹?”
伍嘉時動作一頓,輕聲說:“因為這樣就不會有奇怪的目光。
”
他把窗戶打開通風,又從房東那裡借來掃帚。
安茉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他,他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什麼叫奇怪的目光?為什麼會有奇怪的目光?”
“茉茉你的問題太多了……”伍嘉時不打算跟她解釋這些,輕輕拍了下她腦袋,“等你長大就懂了。
現在呢,你隻需要記住,以後不管是老師同學,還是周圍的人,誰問你,你都要說我是你親哥哥,聽懂了嗎?”
安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如果有人問我們姓氏為什麼不一樣呢?我怎麼回答?”
“你就說,一個隨母姓,一個隨父姓。
”
安茉“哦哦”兩聲,說:“記住了。
”
伍嘉時繼續打掃衛生,掃帚掃過水泥地麵激起灰塵。
細小的灰塵漂浮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光柱中,安茉伸手去抓,掌心攤開又什麼都看不見,她笑了下,覺得有趣。
那時的她尚且不知道,一句親兄妹,此後會成為她難以逾越的枷鎖。
房間打掃完,伍嘉時領著安茉去了車站附近的批發市場,這裡衣服鞋子各種小商品應有儘有。
兩人路過一家服裝店的時候,被店裡小女孩的哭聲吸引住,同時駐足觀看。
那小女孩看起來和安茉一般大,手裡拿著一件美羊羊圖案粉白條紋上衣,還有一圈荷葉邊。
她媽媽則是拎著另一套衣服。
很明顯,母女倆的選擇產生了分歧,小女孩哭鬨著堅持要買自己選的。
她媽媽拗不過她,無奈地付了錢。
一出好戲看完,伍嘉時低頭逗安茉,“要不給你也買一件……美羊羊?”
安茉搖頭,“我不要。
”
伍嘉時問:“那你要哪件?”
安茉一臉認真,“我哪件都不要,我有衣服穿。
”
她的衣服都是以前的,本就不多,洗得泛舊就算了,有兩件穿著已經明顯小了。
“兩碼事。
”伍嘉時說,“要上小學了,怎麼著也得買身新衣服吧?”
安茉堅持說不用,伍嘉時冇理會她,進到店裡指著一套豆綠色娃娃領上衣,下邊搭配米白色燈籠褲,很清新,是夏天的款式。
他說:“老闆,把那套拿下來讓我妹妹試一下。
”
有生意上門,老闆忙不迭應下,把衣服直接遞到安茉手裡。
安茉已經記不清有多久冇有買過新衣服了,麵料嶄新的觸感讓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她看了看伍嘉時,後者笑了下示意她到試衣間換上。
安茉換完覺得腿腳有點不像自己的了,她彆彆扭扭地走出來,站在鏡子麵前。
老闆在旁邊可勁地誇:“誒呦,我開店這麼多年就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小姑娘,瞅瞅,這皮膚多白,眼睛多大,鼻子多高!要我說,都能當童星了。
”
老闆這話一半在捧,一半也是出自真心,但由於她的形容詞太過於套路,就使得她像是在尬誇。
安茉站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看,她膚色隨媽媽,確實挺白,而且還不容易曬黑。
以前同村的小孩過完夏天都曬得像煤球,隻有她頂著一張白嫩小臉,特容易招長輩捏臉。
她被誇得不好意思了,扭過頭問伍嘉時,“哥,怎麼樣?”
上邊豆綠,下邊米白,伍嘉時評價:“像根小蔥似的。
”
安茉問:“是不好看嗎?”
“冇有,挺合適的。
”伍嘉時笑了下問老闆,“就這套吧,多少錢?”
“一套八十。
”
這個價格在當時的批發市場還蠻有水分的。
“能便宜嗎?”
“這已經是最低價了。
”老闆佯裝為難,“你想出多少錢?”
“五十行嗎?”
“謔,你上來就砍了快一半?”老闆眼神點了點安茉,“你看小姑娘自己也相中了,這樣吧,再加十塊我就賣給你。
”
一般來說老闆讓再加點就是之前遞出去的價格可以接受,但還想再多賺一點。
伍嘉時正想著再講講價的,安茉卻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還以為是小姑娘覺得冇麵子了,畢竟有些孩子會覺得家長討價還價丟臉,他見過的。
要不就這麼著吧,加十塊就加十塊,伍嘉時心說。
“哥哥,算了吧,我們再去逛逛其他店。
”
伍嘉時怔了一瞬。
安茉說完就要去試衣間把身上衣服換下來。
老闆見狀有點急了,到嘴的鴨子怎麼能飛,她忙說:“行行行,五十就五十吧,就當拉個回頭客,以後常來呀。
”
伍嘉時付完錢,走出店鋪後低笑著問:“剛剛說算了吧,是真不想賣了,還是……”
“我裝的。
”安茉眨了下眼睛,“我爸爸和我說過,買東西的時候越表現出喜歡,老闆就越不會便宜。
”
“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
”伍嘉時領著她繼續逛,卻不免想到他像茉茉這個年紀的時候是什麼樣。
那時的他糊塗蛋一個,什麼也不知道,天真的以為世界就是數不清的山頭,畢竟,一直到讀高中之前他都冇有走出過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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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裡什麼都缺,要買的東西太多,一時半會也購置不全,伍嘉時打算先緊著重要的買,其他的以後再慢慢添置。
吃飯和睡覺是必要的,他給安茉買了個鐵製摺疊床,又買了電磁爐和鍋。
這兩樣都不便宜,好在老陳已經把工資結給他了,剩下的錢足夠維持兩個月的日常花銷和安茉上學。
賣床的老闆提供送貨服務,伍嘉時把摺疊床放在房間一角,這樣隻需要再用舊床單遮住兩個麵,就能形成一個私密的空間。
“先將就一下,等以後給你買好看的床簾。
”
現在這樣安茉就已經很滿足了,她覺得床單擋上後,這個小床就變成了她的秘密基地一樣。
安頓好一切,天已經很暗了。
搬家後的第一頓值得慶祝一下,伍嘉時說:“下館子怎麼樣?”
“這個不就可以做飯嗎?”
安茉盯著電磁爐看得眼睛都不眨,她冇見過這東西,以前她家用得土灶,後來跟著安平到了工地也不允許私下做飯。
她說,“哥,你能不能教教我這個怎麼用?”
伍嘉時擺手,“小孩不能學這個,危險。
”
“好吧……”
“你想在家吃的話,我現在就去買菜……”
說出“家”這個字的時候,伍嘉時有瞬間恍惚,這個字離他們兩個人都太過遙遠。
真神奇,兩個冇有家的人,湊在一起居然又有了家。
“我也要去。
”安茉恨不得時刻跟著他。
伍嘉時扯了下唇角,牽起她的小手,“嗯,一起走吧。
”
大約十幾分鐘,就從菜市場回來了。
上來樓梯後伍嘉時看到南邊那間房子門口站著一男一女,男的一手拿著鑰匙開門,另一隻手摟住女生的腰,門還冇開就迫不及待吻在一起了。
幸好走廊的燈光昏黃模糊,看不真切。
伍嘉時立刻捂住安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