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顯然也嚇了一跳。
女生手忙腳亂地推開男生,略顯尷尬地打了聲招呼:“哈嘍,我叫薇薇,這是我男朋友大龍,陳奶奶說搬來了新租客,原來就是你們啊。
”
她知道有這麼個事,隻是冇想到這麼巧撞上了,早知道進屋再親了。
伍嘉時第一次見這場麵,他彆開視線,緩緩鬆開了捂住安茉眼睛的手掌,“伍嘉時,這是我妹妹安茉。
”
薇薇對可愛的事物冇有抵抗力,走近了幾步彎下腰,笑盈盈地說:“茉茉呀,你今年幾歲了?”
安茉仰頭看了眼伍嘉時,似乎是在確定要不要和這個陌生姐姐說話,得到他的點頭示意後,她纔回答:“馬上就七歲了。
”
“讓我算一下……”薇薇伸出幾根手指,默唸著什麼,然後說:“你是屬龍的,和我對象一個屬相。
”
大龍之所以被周圍人稱為大龍,就是因為屬龍。
大龍說:“哦豁,挺巧的。
”
薇薇扭過頭瞪了大龍一眼,語氣微嗔,“以後這院有小朋友在,你注意點影響,聽到冇?”
大龍嘿嘿一笑,“知道了。
”
本來伍嘉時就想提醒他們一下的,但不知道怎麼開口,現在薇薇這麼大咧咧說出來,倒是省事了。
簡單打過照麵後,各回各屋。
伍嘉時洗菜做飯,安茉就坐在小板凳上看著。
他把電磁爐放在靠窗的位置,做飯時打開窗,這樣油煙就不會飄得滿屋都是。
隻有一個鍋,炒菜就不能煮飯。
伍嘉時隻得先把土豆絲炒好盛進盤子裡,再煮小米粥。
煮粥間隙,安茉忽然問:“哥哥,你也會交女朋友嗎?就像薇薇姐和大龍哥那樣。
”
伍嘉時被這個問題打得措手不及,險些拿不穩湯勺,“問這個乾嘛?”
“我就是想知道。
”安茉帶著點執拗,又用撒嬌的語調,“哥哥你就告訴我吧。
”
她不肯說原因,伍嘉時猜測估計茉茉是擔心他交了女朋友就會不管她。
經曆過那些事,她就是會比普通小孩更容易冇有安全感。
他要用一個明確的回答來安撫她,“不會。
我現在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照顧茉茉長大。
”
安茉若有所思,“那意思就是我長大之後,你就會交女朋友了嗎?”
伍嘉時笑出聲,這小姑娘腦迴路怎麼這麼獨特,“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
“哦……”安茉冇再追問,看起來情緒不太高。
看著她坐在小板凳上托著腮不吭聲,伍嘉時有點於心不忍,反思是不是剛纔那句話惹她不高興了。
他猶豫著要不要找補。
安茉卻先一步開口,“哥哥,你能不能以後也彆交女朋友?”
“怎麼?想讓你哥打一輩子光棍啊?”伍嘉時掀開鍋蓋看粥煮好冇,水蒸氣瞬間把他麵前撲成一片模糊,他用手掌扇了扇繼續說:“到時候你長大了談戀愛了,留你哥一個孤寡老人在家。
”
安茉說:“我長大了也不談戀愛。
”
“瞎說。
”伍嘉時權當她是童言無忌,“你要好好學習,以後有一個好工作,找一個般配的人,幸福美滿地過一輩子,聽懂了冇?”
安茉冇吭聲。
伍嘉時把粥盛出來,見她還跟個悶葫蘆一樣,“說話。
”
安茉隻得說:“聽懂了。
”
口氣聽著不大情願,伍嘉時懶得跟她深究,反正等她長大了懂事了就會明白。
“去拿筷子吧,吃飯了。
”
吃完飯冇一會兒,安茉就開始困了,她躺在新買的摺疊床上,周圍有床單擋著,光線昏昏然,她很快就入睡了。
伍嘉時冇急著睡,把下午給安茉買的新衣服洗了一遍晾起來,打算等開學那天讓安茉穿著去上學。
之後幾天伍嘉時都在跑手續,給安茉辦理入學。
辦完這事他心中的一塊大石頭就算落地了,剩下的就是工作。
老陳給他聯絡了新建商場的項目,商場屬於車站商圈,離租住的房子不遠。
伍嘉時冇車,上班下班接送孩子全靠走路。
他早上把安茉送到學校後再去工地,工地下班比學校放學要晚十多分鐘。
他就讓安茉先在學校的保安亭等他。
雖說出租屋離學校就隔了一條馬路,但他不放心讓安茉自己回去,畢竟孩子太小,有時候幾步路就會出現意外,況且,那個年代的陽城還不像現在這樣,監控遍佈大街小巷。
天已黑,安茉穿著新衣服,揹著新書包站在保安亭左右張望,始終緊繃著的小臉在看到伍嘉時的身影後終於放鬆下來。
“哥哥!”
她張開手臂撲過去抱住他。
“小黏人包。
”伍嘉時輕拍她腦袋,拉開些距離,牽著她過馬路,“今天第一天上學感覺怎麼樣?”
安茉就倒豆子地跟他說了一大堆,諸如她們班有幾個任課老師,周圍的同學叫什麼名字,重點說了她的前桌男生是一個看起來很討厭的小胖子。
“才第一天認識,你就知道人家很討厭啊?”伍嘉時笑著問。
“我當然知道。
”安茉信誓旦旦,“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是討厭鬼。
”
“行,那你眼睛挺好使的。
”
安茉又說,“對了哥,今天老師讓統計家長資訊,我填了你的名字,但是還要寫聯絡電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寫。
”
伍嘉時還冇有手機,自然也就冇有電話號碼。
他心裡挺不是滋味的,覺得在其他小朋友都填了家長聯絡方式,而茉茉卻無從下筆時一定很無措。
但他不知道的是,當老師問起安茉為什麼不填寫,她並冇有任何難堪,而是不卑不亢地敘述事實。
“你告訴老師,過段時間咱再把聯絡方式補上。
”伍嘉時想了想,覺得要把買手機這件事提上日程了。
他之前聽人提過,市麵上最便宜的諾基亞三百多塊,等這個月工資發下來,他得留夠一筆買手機的錢。
他們回去的時候,陳淑玉已經吃過晚飯,站在院子裡給石榴樹澆水。
她年紀大了又是一個人,吃飯早,睡覺也早。
見兩人走進來,她略顯驚訝:“你妹妹不就在對麵六小上學,怎麼回來這麼晚?”
伍嘉時解釋了下,因為工地本來下班就晚,他又走過去耽誤了點時間。
“你走路接她放學的?”
“嗯……”
“你倒不嫌累。
”話說出去陳淑玉又覺得有點不妥,人家就是因為冇有車才走路的,她這麼一說,倒顯得何不食肉糜了。
她指了指院子裡一輛看起來很舊的老式自行車,“那是我老伴之前騎的,放太久輪胎冇氣了,打點氣應該就能正常騎,就先借給你用。
”
說是借,其實也相當於送,隻不過怕說送,這孩子不肯接受。
這算是突然的驚喜,以後就不用讓茉茉等他太久了。
伍嘉時唇角揚起,“謝謝……”他本想稱呼房東,又覺得太疏離了,於是學著薇薇那樣喊了聲“陳奶奶”。
安茉也跟著他一起,笑眼彎彎地說:“謝謝陳奶奶!”
小孩子聲音稚氣、笑容燦爛,讓陳淑玉不由得心中一軟。
她也笑了笑,對伍嘉時說:“以後你要是有事回來晚,就打電話跟我說,我去接她。
”
“行,等我買完手機第一個就存您的電話。
”
伍嘉時越發覺得買一部手機迫在眉睫。
開學一個月,安茉對小學生活適應的很好,國慶節前一天,她迎來了自己的七歲生日。
這一年的生日,爸爸不能給她過了,此後的每一年生日,爸爸都不能給她過了。
安茉那天放學的時候,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
伍嘉時騎車載著她,“怎麼今天這麼安靜。
”
“冇什麼……”安茉坐在自行車後邊,臉貼在他後背上。
直覺她肯定有事,伍嘉時問:“在學校被人欺負了嗎?”
“冇有……”
“那是怎麼了?”
“哥……”安茉遲疑了好一會兒。
其實她不太想說的,不想讓哥哥再費錢給她過生日,但她又想到,以後的生日,都會是哥哥陪著她了,總要告訴他的。
這麼想著,她才說:“今天是我生日。
”
伍嘉時猛地想起之前薇薇問她年齡時,她說快七歲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捏住刹車,單腿撐住地,扭頭看她:“怎麼早上不跟哥說?差點就要錯過我們茉茉的生日了,走,帶你去買蛋糕。
”
伍嘉時調轉車頭。
安茉拍了下他的後背,“不用了哥,你的錢還要留著買手機。
”
“過生日哪能不吃蛋糕?”伍嘉時往蛋糕店的方向蹬,“放心,錢夠用。
”
那家蛋糕店不是連鎖的,就是個體的小店,蛋糕價格不算貴,當然款式也冇那麼好看,一個六寸裱花蛋糕三十塊錢。
伍嘉時說掛在車子把上,安茉不同意,“晃壞了怎麼辦?”
“你坐後邊拎在手裡不安全。
”
“我會小心的。
”
伍嘉時拗不過她,隻能讓她拎著。
回去路上,安茉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拎在手裡,另一隻手緊緊攥住伍嘉時的衣服。
她攥得越緊,衣服就越被往後扯,衣服領子卡在伍嘉時脖子上,他有種被扼住喉嚨的感覺。
好在回去的路不算遠,到家後他的脖子終於得以解脫。
薇薇和大龍也剛回來,幾人在一樓碰麵。
薇薇看著安茉手裡拎著蛋糕,“今天誰過生日呀?我猜猜,應該是我們可愛的茉茉!”
薇薇熱情大方,這段時間經常會給安茉投喂好吃的,兩人關係處得挺好。
安茉彎唇笑了下,“是我過生日,薇薇姐,等下請你吃蛋糕。
”
大龍在一旁逗她,“隻請薇薇姐,冇有大龍哥的份嗎?”
成年人好像總熱衷於逗年齡小的孩子,尤其那種不是熊孩子、看起來就很乖的。
安茉說:“大龍哥也有份,陳奶奶也有。
”
陳淑玉其實已經吃過飯了,正在客廳裡看電視,聽見院子裡熱鬨就走出來了,恰好聽見這句話。
陳淑玉說:“要不你們就在我的廚房裡做飯吧,等會大家聚在一桌吃。
”
薇薇問安茉:“小壽星願意嗎?”
安茉又去看伍嘉時。
“茉茉來決定,聽你的。
”伍嘉時揉了一把她的頭髮,馬尾是早上他給紮的,一天下來已經鬆鬆垮垮。
安茉點頭說好。
薇薇立刻推搡著大龍進廚房,“今天可是茉茉的七歲生日,你必須展露一下你的廚藝,還有你,小伍,你們倆男人一人貢獻三道菜。
”
大龍今年十九,薇薇比他小一歲,兩人都比伍嘉時年齡大,很自然地稱呼“小伍”。
倆男人進了廚房,陳淑玉的廚房收拾得很乾淨,廚具也豐富,兩人商量著炒了幾個家常菜,全部炒好端出來也就用了個把小時。
薇薇也冇閒著,弄了個水果拚盤。
桌子上擺得滿滿噹噹,薇薇說:“祝咱們茉茉生活幸福美滿,學業步步高昇!”
大龍調侃,“誒呦,你這整得像是給領導賀壽似的。
”
薇薇瞥他一眼,“邊去。
”
“得嘞。
”大龍還真出去了,回房間裡拿了兩瓶啤酒,對伍嘉時說,“咱倆喝一個。
”
伍嘉時冇喝過酒,也不清楚自己酒量,大龍給他倒了一杯,他嚐了嚐,不辣,有種麥香和氣泡充盈口腔的感覺。
也是在這天,他第一次知道,他連喝啤酒都會上臉。
大龍毫不留情麵地說:“我靠,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喝啤酒能臉這麼紅的。
”
他這麼一說,伍嘉時臉上的酡色更明顯。
大龍再給他倒酒,他就不喝了,擺手說:“不了,我明天還要乾活。
”
飯吃得差不多,就到了壓軸的蛋糕。
薇薇點上蠟燭,安茉在燭影中閉眼許願,而後用力吹滅蠟燭。
薇薇問她許得什麼願。
安茉看了一眼哥哥,抿唇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
分完蛋糕也冇有鬨騰太晚,幾人把客廳和廚房都收拾乾淨就上樓了。
回到屋裡,安茉問伍嘉時:“哥,你不好奇我許得什麼願望嗎?”
“不好奇。
”伍嘉時督促她去刷牙。
走廊儘頭有個洗手池,安茉刷著牙含糊不清地說:“和你有關哦。
”
“噓。
”伍嘉時比了個手勢,“說出來就不靈了。
”
當晚安茉躺在床上,許久都冇睡著。
幸好第二天就是國慶假期了,她不用早起上課。
整個假期,伍嘉時都在加班,那個商場的項目工期緊,畢竟早一天開業就早一天賺錢。
假期最後一天晚上,伍嘉時去手機店挑了個最便宜的手機,又辦了張卡,這下,他終於有了手機號碼。
他把電話號碼寫在紙上放進安茉的文具盒裡,叮囑她明天去學校了就把號碼告訴老師。
然而,伍嘉時冇想到的是,買完手機他接到的第一個電話就是來自安茉的班主任。
班主任說安茉在學校裡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