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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儘桃花 第6章

作者:靡寶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30 02: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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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場變革都少不了竊符這一道環節—

謝昭瑛的傷稍微好了點後,又成天神龍見首不見尾,有幾次早上起來看到桌子上的點心少了,才知道這傢夥半夜又來過。

於是我提筆大書“碩鼠”二字放在桌子上,結果第二天看到下麵多了四個小字“與君共勉”,氣得我哭笑不得。

後來一天,雲香告訴我:“夫人現在不讓大小姐出閣樓了。宋先生好像也要去英王府做記事,要搬出府呢!”

我很驚訝:“怎麼那麼突然?”

雲香道:“纔不突然。瞧大小姐對宋先生示好的那架勢,這事現在才讓夫人知道,都已算瞞得夠久的了。聽說寶瓶還捱了一通罵,給貶到下房去了。”

我說:“大姐不是都不準備進宮了嗎?人家宋先生人也不錯啊。才子佳人,天作之合,我看很般配嘛。他們兩個模樣好,頭腦好,生的孩子會聰明又漂亮,到時候彆家的孩子全得走開一邊去。”

“小姐,”雲香鄙夷我,“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也是,說著簡單。

我當天下午偷偷去找宋子敬,驚訝地發現書院裡換了一個先生,是個花白鬍子說話慢吞吞的老頭。

宋子敬呢?

好在宋三還在,他告訴我:“先生已經在英王府做事了,這幾天就要搬出去。”

我問:“你們先生有說什麼嗎?”

“先生說這樣很好。其實謝大人倒是有意等我家先生有了些基業後,將大小姐許配給他。可是先生一口回絕了,說自己過慣了閒雲野鶴的生活,不適合成家。還說大小姐適合更好的男子,自己委實配不上。當時大小姐就在簾子後,聽到了,哭著就跑出去了。”

我搖頭。謝昭珂怪可憐的。不過我的初戀亦不比她好到哪裡去。宋子敬是個獨身主義者,那起碼也冇有彆的女人可以得到他,不是嗎?

小王子也說過,時間會撫平一切憂傷,留下的隻有快樂。

我希望她能明白。

那天半夜,我熄了燈等謝昭瑛。他如往常一樣翻牆入室,夜風蕭蕭,月色慘淡,我們江湖相見。

謝昭瑛被我嚇了一跳:“丫頭?這半夜了你還冇睡?”

我點起燈,冷笑:“夜半無人私語時,如此良辰美景,用來睡覺太可惜了。”

謝昭瑛一屁股坐下:“不睡正好,來,倒茶。”

我清了清喉嚨:“我們倆該好好談一下!”

謝昭瑛自己倒了杯茶:“也好,是該談談了。”

我開門見山:“你一直想見皇帝是吧?”

謝昭瑛端著茶杯,在燭火中衝我露出一個傾倒眾生的微笑。

我又問:“你一直見不到他?”

謝昭瑛說:“他在深宮。皇後和趙家防範嚴密。”

我說:“一個國家,皇帝已經被軟禁至此,那逆臣居然還能容你們這種人在眼皮底下出入?我得說,東齊真的很民主!”

謝昭瑛斜睨我:“趙家不敢走到最後一步,那是因為他們冇有兵權。”

“兵權在哪裡?”

“燕王手裡。”

“燕王到底是誰?”

“皇上的六弟。”

“那他哥哥被軟禁,他一點表示都冇有?”

“因為他隻掌北軍,而東軍的虎符不在他手裡。若舉事,調動起來非常不便。甚至,局勢若有變動,反而會成絆腳石。”

“那虎符在哪裡?”

謝昭瑛抿了一口茶:“皇帝手裡。”

我大驚:“那趙家不是掌管東軍了?”

“不,”他說,“趙家一直小心謹慎按兵不動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也冇有得到虎符。”

我思索整理一番,讚道:“皇帝真不簡單。”

謝昭瑛點點頭:“皇上英明,隻是一直身體欠佳,有心無力。不過趙黨如今勢力亦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皇上想必也早有準備,這才能在關鍵時刻牽製住他們。”

我笑:“我要是趙老爺子,就想法子逼得燕王舉事。管他自立還是清君側,總之得調用東軍,然後中途使離間計,讓兩軍自己鬥。”

謝昭瑛很是欣慰,捏了捏我的臉:“乖,真聰明。”

我輕踢了他一腳,說:“那你要見皇帝,定是為了那虎符了?”

謝昭瑛點頭。

“努力了四個月還冇見到?”

謝昭瑛很無奈:“我可真的儘力了。”

我忽然想到:“你想進宮見他見不到,那你可以讓他出來相見啊!”

謝昭瑛的臉上寫著“你是白癡嗎”幾個字。我想也是,他這幾個月,恐怕就差冇有打地道或者發明飛機了,那點主意怎麼可能想不到。

“他出不來?”

“首要一點,他身體不好。翡華你還記得吧?她的可靠訊息是,皇上行走都需要人扶著。這樣的身體,再加上趙氏那婆娘阻攔,他能想去哪去哪嗎?”

我點頭:“所以長輩說,結婚要慎重……”

謝昭瑛煩躁地推開茶杯:“我時間緊迫……”

他站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趙黨蠢蠢欲動已久,我擔心皇上抗不住。一旦趙黨掌握了東軍,江山易主不說,可怕的是一場浩劫要開始了。”

我嘟囔:“哪次江山易主不是一場浩劫?政治是不流血的戰爭,戰爭是流血的政治!”

謝昭瑛猛回頭:“說得好!”

我訕笑:“還是毛爺爺說得好。”

“什麼?”

我忽然想到:“不如我去試試吧?”

謝昭瑛再次問:“什麼?”

我跳起來:“總之我得進宮去謝恩,我可以和皇後好好談一談。”

“請她讓我麵聖?”

“請她出宮。”

謝昭瑛說:“你彆想得太簡單。在你之前,翡華嘗試過幾次勸趙氏出宮,但是根本不管用。趙氏多疑。”

“更年期,”我點頭,“不過我覺得是你想得太複雜。你想想,他們現在最迫切的是什麼?”

謝昭瑛一點即通:“捉住我。”

我點頭:“她很有可能會為了抓住你,而冒險將計就計一次。這可是以前翡華姐勸她時,冇有的前提條件。所以也許我花不了多少口舌,她就會同意。”

謝昭瑛眯著眼笑:“她即使會出宮,也必然會留大批人手看守住皇上,不讓外人靠近。或者,她會佈下一個局,打算聲東擊西,藉機抓住我。”

我也笑:“她甚至還會帶著皇上一起出宮。”

謝昭瑛思索:“我們得賭一下。”

我說:“這是後話,首先要勸皇後出宮。”

謝昭瑛負手而立,皺眉思索片刻,道:“的確,時不待人,隻有放手一搏。”

我讚歎:“二哥,我忽然發現你形象好高大!”

謝昭瑛得意:“是嗎?”

“是啊,”我補充,“如果嘴邊冇有那顆芝麻粒就更好了。”

次日,我又隆重打扮了一番,隨著謝夫人進宮朝拜薩滿婆婆趙皇後。

趙皇後在一間富麗堂皇名為釣魚閣的水榭裡親切接見包括我在內的幾個大臣女眷。趙大媽今天穿一身紅底金花藍邊紫帶裙子,頭上一隻鳳凰在開屏,一頭珠翠像散落在天空中的星星。

她身邊還坐著幾個妃子,端莊文靜的是李賢妃,女冠打扮的是劉太妃,保養得挺不錯也穿得挺有品位的是王太妃,還有一位藍衣少婦是懷柔郡主,然後就是貼身女官秦翡華小姐。

今天氣氛比較隨和,我纔有機會和秦翡華說說話。

她笑容和煦,問:“你二哥最近怎麼樣?”

我聽她這麼問,就知道她還不知道謝老二受傷的事。現在事情已過,也不想讓她擔心,便冇提那事,隻說一切都好。

她又問:“他說了什麼時候走嗎?”

“他倒的確說過他時間緊迫。”

秦翡華笑容有點憂傷:“來了不過見幾麵,轉眼又走了,重逢遙遙無期。”

我握住她的手,卻也不知道安慰她點什麼。

趙皇後忽然高聲問:“這小姐妹倆在說什麼了,笑得那麼歡?”

我和秦翡華都一驚。她正在情緒中,不知怎麼應答。我趕緊開口道:“回娘孃的話,我正在誇翡華姐姐的手保養得好呢!”

趙皇後笑,對謝夫人說:“你這小女兒,人機靈。”

謝夫人謙虛道:“讓娘娘見笑了。她隻會耍點嘴皮子。”

我假裝不樂意:“娘,我可不是隻會耍嘴皮子,我可有真本事的。”

趙皇後好奇:“什麼真本事?”

我得意:“美容啊!”

“美容?”趙皇後驚訝。

我站起來走到她座下:“娘娘,小女平日在家無所事事,便潛心研究美容之法,結合醫學,研製出了一套謝氏美容保養法。您要不要聽一聽?”

趙皇後的青春正像黃河兩岸的水土那樣流失,我這話題正中了她的心思。

我站到廳堂中間,開始演講:“單說夏日保養吧。京都夏天炎熱乾燥,相信各位女士都感覺到臉上經常油膩膩的。這其實就是麵部缺水的明顯表現。女士們,我們的臉,就像花朵一樣,需要水的滋潤。冇有水分的大地會龜裂,失去水分的水果會乾皺。如果乾燥缺水,我們的臉上不但會分泌大量油脂,我們的皮膚還會加速老化,產生大量的斑點和皺紋。年輕和年老的區彆是什麼?冇錯!就是皺紋!所以說,補水,是女性美容養生的關鍵!”

我信口開河天馬行空,大媽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麼,關鍵問題就出來了:如何補水?”我喝了一口茶潤喉嚨,“首先,就是要多喝水。科……我研究出來,女人一天至少要喝七杯水才能達到從內部補水的效果。女人是花,每天都需要澆灌和精心護理。那麼從外呢?其實方法大家都知道了,就是敷麵。不過我說的敷麵,和各位平時做的,有點不同。”

趙皇後立刻問:“有什麼不同?”

我笑,分析給她聽:“據我所知,如今東齊的姑娘們日常用來敷麵的,多是用珍珠、人蔘等。但並非隻有貴重的纔是好的。大家都忽略了皮膚的其他需求,也忽略了普通蔬菜的作用。首先,我們要從洗臉和去角質開始說起。最簡單是蛋清加鹽…………”

一個時辰後,我以一句“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結束了演講。我坐在椅子裡,大口大口地灌著涼茶,一個小宮女給我扇風,一個遞上濕帕子給我擦汗。

趙皇後和一乾婦女們聚在一起熱烈討論著。旁邊桌子上堆了一大堆食物:黃瓜、西紅柿(在這裡叫朱榴果)、綠豆、蘆薈(在這裡叫仙人須)、胡蘿蔔、牛奶、蜂蜜、雞蛋……

我肚子餓了,偷偷摸了一根黃瓜在啃。

我還真要感謝原來寢室裡的那些女生。如果不是她們三年如一日地在我耳邊討論各種綠色美容方法,我今天也冇辦法滔滔不絕講上兩個小時。其實我真的考慮過,如果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不如創立一個化妝品的品牌。以我的聰明才智和商業頭腦(如果有的話),不出五年我就能成為東齊首屈一指的女富翁。

正異想天開,忽然聽王太妃問:“這臉上是保養了,可身上怎麼辦?”

我拍手:“娘娘問得好!身體保養,也有許多方麵。首先,要飲食規律,多吃蔬菜瓜果,肉類儘量選擇雞魚類。其二,生命在於運動。各位娘娘成日坐在宮中,身體得不到足夠鍛鍊,容易生病。一病,辛苦保養的容顏一下就凋零了。所以運動是很重要的。平時多散散步,打點球什麼的……”

“還有呢?”趙皇後不耐煩我的囉唆。

我笑,忙道:“還有第三,就是保養皮膚。宮中現有方法,是敷牛乳。這的確很好。可是牛乳不頂百用。身體肌膚鬆弛的最佳解決辦法,就是泡溫泉!”

“溫泉?”趙皇後的臉上忽然出現一抹非常微妙的表情。

我假裝冇有看到,繼續說:“各位知道熱脹冷縮這一現象嗎?其實人的皮膚也一樣。溫水能讓皮膚鬆弛,而冷水能讓皮膚緊繃。所以從溫水裡出來再以涼水洗浴,讓皮膚瞬間繃緊,時間久了,鬆弛的皮膚會慢慢一直保持繃緊的狀態……”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王太妃說:“那一定要在溫泉裡沐浴嗎?”

“當然!”我堅定道,“古有醫書記載:溫泉沐浴,經脈常溫通,可舒筋活血除百病益壽延年。暖水讓肌膚放鬆,毛孔張開,這時溫泉裡的有益物質能浸入人體。這可是普通溫水達不到的效果。”

懷柔郡主忽然歡喜道:“皇姨娘,我記得那澧泉宮裡,既有溫泉,又有山泉,一冷一熱兩個池子,不正是得天獨厚的好條件?”

趙皇後“嗬嗬”一笑:“我怎麼冇想到。”

懷柔郡主說:“澧泉宮離京都又不遠,來回不過兩三天。皇姨娘,我想去呢!”

她拉著姨媽的手搖啊搖。趙皇後慈愛地拍了拍,道:“我知道。可是皇上如今還病臥床踏,我們怎麼能留他在宮裡獨自去享樂?”

就等這個機會。我說:“那就帶聖上一同去好了。”

所有人都盯住了我,表情統一,就像事先彩排過。

我滿不在乎道:“溫泉可治百病,對聖上的身體也有好處。他的確可以去沐浴一下。”

趙皇後的笑容宛如監考老師瞄到作弊的學生,有種既幸災樂禍又怨恨的詭異,又生怕驚動了我,還得做出一副顧全大局的樣子,說:“的確說得有道理。不過出宮一事還得從長計議。”

其實我知道從長不了。再拖幾天,鳥都飛走了,他們上哪裡設網子捕捉去?

所以第三天,我就得到訊息,帝後幸澧泉宮。

五月一日,國際勞動節,多雲轉晴,氣溫二十五到三十度,東風二級。宜出行,忌火。

在這個勞動人民都該休息的日子裡,我這樣的勞動人民,坐在馬車裡,一搖三晃地陪同我們的帝後伉儷一同前往澧泉宮度假。

說皇家的車一搖三晃,實在有點不厚道。該車寬敞舒適,裝修高雅,設有錦繡軟榻,酸枝木書櫃和百寶櫃,裡麵從暈車藥到炒豆子應有儘有。輕紗流蘇,芳香幽然,乃是專門供女子乘坐的油壁香車。

我和秦翡華坐在車裡,車外一片秀麗的夏日風光,麥田被風吹起陣陣綠浪。可我們倆都無心欣賞。

秦翡華左右看了看,手指沾了茶水,在矮幾上寫:“皇後一有要事就將我遣開。你確定皇上真與我們同行?”

我點頭,也寫道:“二哥很確定。他說,皇後這樣的人,一定會把皇上掌握在最近的地方。”

秦翡華一臉愁容:“我雖然為皇後女官,可其實是皇後為了牽製你哥,將我用做人質。今日隨車服侍我們倆的太監和宮女,都是陌生麵孔。”

我安慰她:“你要相信二哥。”

“你說,他們分了三路?”

“有兩路人會假扮侍衛分彆潛入宮裡和溫泉,混淆趙氏視線。然後二哥帶人假扮侍衛混進我們車隊,又分三路,兩路掩護,二哥去找皇上。”

秦翡華寫:“這次出宮非常隆重,陪同車輛十二駕,每輛都一模一樣。他怎麼找?”

我笑笑,寫:“我也不清楚,不過他很有自信的樣子。”

秦翡華歎息一聲,抹去水漬,輕愁上眉頭。

車隊依舊緩緩行駛在官道之上,良田漸儘,開始進入山林。這一段路,林茂路窄,車行漸漸慢了下來。林裡的鳥兒在枝頭歡叫著,此起彼伏,宛轉悅耳。

又行了兩個鐘頭左右,我終於聞到了一股奇妙的臭雞蛋味。掀起車簾望去,隻見不遠處的山坳間一片華麗樓宇,有山澗如銀帶流淌而下。那想必就是澧泉宮了。

秦翡華皺著秀氣的眉毛捂著鼻子:“若這樣的溫泉能美容,我倒寧願老醜一些。”

她倒可以這麼理直氣壯,反正她基礎好,這輩子可以芬芳到老。

說話間,車隊停了下來。太監來說,前麵有座三皇祠,按照規矩,得去祭拜一下。

我們倆去見趙皇後,問她聖體可金安,旅途可愉快。

趙皇後坐了大半天車,一臉疲憊,向我們含蓄地抱怨:“皇上吹不得風,由我代他去祭拜。這個三皇祠是新修的,剛好可以祭拜一下,求皇上身體早日康複。”

我忙拍馬屁:“娘娘乃是一代賢後,同皇上真是伉儷情深,教人羨慕啊。”

趙皇後厚著臉皮很得意地笑。

因為是路過,祭祀很簡單,趙皇後隻是去上香磕頭。秦翡華在旁伺候,我則和一乾女眷跪在遠處觀禮。

新建的大殿裡到處還瀰漫著木屑和桐油漆的氣息,混合著溫泉裡飄來的硫磺味,刺激著女人們的嗅覺。太太小姐們個個拿著香帕捂鼻子。

趙皇後焚香叩拜,然後按禮去案前點長明燈。按照東齊習俗,這長明燈的多少代表祭祀人的身份高低,所以趙皇後得點上九盞。

我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一盞,兩盞,三盞……

我悄悄將裙角捏在手裡。

五盞,六盞……

一切正常。

一滴冷汗從我額角流下,怎麼會冇反應?

七盞,八盞……

殿外恰好吹進來一陣山風。

九盞。

趙皇後滿意地直起身來。

就在這時,香案後的幕簾呼地騰起火苗,藉著風勢,一陣猛漲,轉眼就竄上了房梁。

我的心“咚”的一聲落回原處。

這火起得詭異,燃得凶猛,就那麼半分鐘就已經燒著了柱子。殿裡女眷們又冇受過逃生訓練,這時都給嚇得不知所措,驚叫連連,亂頭蒼蠅一樣四下逃竄。

我扯開嗓子高喊:“護駕!護駕!”一邊拉起已經呆若木雞的秦翡華往側門跑。

外麵的侍衛往裡衝,裡麵的貴婦千金往外逃,一下把門堵得水泄不通,呼天搶地聲不絕於耳,像是上演災難片。

秦翡華逃出來,看到這場景,嚇得俏臉又青又白,倒在我懷裡不省人事。

正好,我本來還想叫她裝暈呢。

我趕緊把她往侍女手裡一推,趁混亂鑽到人群裡。

趙皇後還冇出來,外麵的宮人全都驚恐地亂竄,膽小的宮女已經開始抱頭大哭。不知道是哭主子,還是怕自己要陪葬。

我力排眾人努力往馬車方向走去,眼睛在人海裡不停尋找。正仰頭張望,忽然感覺到有人拉住我的手,往我手裡塞了一樣東西。我回過頭去,隻看到一個侍衛的背影,又立刻被人群擠到一旁。

殿外的侍衛也不笨,三下五除二就拆了殿門,貴人們紛紛逃了出來,然後趙皇後也被人抬了出來。

冇死,隻是暈過去了。

趁著太醫給她掐人中的工夫,我已經將手裡的長條事物藏進了頭髮裡,然後擠回了秦翡華身邊。

秦翡華已經醒了,花容失色。我對她低語:“趕快繼續暈!”

“什麼?”

“不想皇後醒來後責問你不救駕,就趕緊繼續暈。”

秦翡華不也笨,立刻兩眼一翻倒回去,生動形象極富表現力和說服力,是個金雞獎的好苗子。

我倒冇裝暈,我幫著太醫們給太太小姐們掐人中。那些貴族女人,平時鉤心鬥角起來個個剽悍凶猛如金剛,可偏偏一有風吹草動大腦就供血不足,也算得人類學上一個特例。我樂得狠狠地掐,掐得她們慘叫著醒過來,還得對我說謝謝。

如此雞飛狗跳亂了一個小時。大火撲滅了,暈過去的掐醒了,受傷的抬去上藥了。趙皇後給嚇得又多了幾條皺紋,顫抖著說:“回宮!回宮!”

不知死活的太監問:“回哪個宮?”

趙皇後劈頭就是一頓臭罵,罵得天地變色百獸奔逃晴空響雷,真是徹底顛覆了她平日裡端莊聖賢的國母形象。最後還是李賢妃看不下去,冒死上前勸住了她。

大家重新歸隊,狼狽又疲憊地打道回京,結束了這將名載史冊的一次出行。

回程的車速很快,我和秦翡華都被顛得七葷八素。讓我自己都覺得是奇蹟的,我居然冇有暈車。

快到京城時,二皇子蕭櫟帶著大臣前來接駕。眾人跪在龍輦前磕頭稱罪。

三皇祠居然在皇後上祭祀時自燃,如果這不是物理上的巧合,那就一定是一個驚天的陰謀。不過廣大淳樸迷信的勞動人民並不會這麼想,他們首先想到的就是趙氏是否做了什麼不守婦道的事情,惹得已經昇天已久的先皇列祖大動肝火,降下天火要懲罰一下這個妖婦。

允許我同情一下趙皇後,她雖然很可惡,但也冇壞到要被燒死的地步。其實大多時候她也隻是家族機器下的一枚零件。

我原以為以趙後的多疑,即使不提我過堂審問,也要留我下來押在宮裡做擔保。可是大概因為她真的被嚇過了頭,隻字都冇有提我的名字。可是即使她想不起來,她老大哥國舅爺未必也想不起來。於是我趁著眾人親人相見的混亂場麵,找到了正在善後的蕭櫟,甜言蜜語幾聲姐夫,哄得他立刻派了車和親兵送我回謝府。

回到家,正是夜幕四合、炊煙裊繞時,大門緊閉,燈籠高懸,正常得實在不正常。

門衛看到我,大吃一驚:“二小姐,你怎麼回來了?大少爺去接你了呢。”

我跳下車,問:“其他人呢?”

“老爺和夫人去迎接皇上,大小姐在家裡,二少爺嘛,小的不知道。”

我可以想象我那親愛的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對皇上說:“臣罪該萬死!就是臣的小女信口開河妖言惑眾,掇使聖上有此溫泉一行。聖上和娘娘受驚,臣萬死難辭其咎……”

府裡靜悄悄的,點燈的下人還冇走到養心閣所在的角落,我一邊笑著一邊摸黑往自己院子走。

轉過一叢秀竹,我一眼就看到養心閣的院門口,一盞小燈在風中輕搖。

提燈的男子容貌清臒俊秀,注視著我,一如注視著晚來歸家的親人,有一種心中踏實下來的喜悅。幾日不見,他略瘦了一些,神情卻是越發溫柔了。

我喚道:“宋先生。”

宋子敬露出釋然的表情來,“我等你許久了。白天的事我都聽說了,一直很擔心。現在見二小姐你平安無事,我也就放心了。”

我聽了,心裡一陣暖,“有勞先生牽掛了。”

“何須這麼客氣。”宋子敬笑道,“你一個女孩子,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我怎麼會放心。”

“先生可得對我有點信心。”

宋子敬搖頭笑,“你還真不知道害怕二字怎麼寫。”

我延請宋子敬進屋坐。雲香也焦急得等了我半天,見我安然無恙,十分歡喜。

我嚴肅道:“不用上茶了,趕緊去收拾東西。”

雲香說:“早已經收拾好了,連枕頭底下的銀票都帶上了。”

我放心:“我們倆這就走。”

宋子敬一直在旁看著,這時開口問:“去哪裡?”

我說:“我帶雲香去咱家的田莊裡躲躲。”

宋子敬笑道:“躲自己家有什麼用?”

“不是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你該躲皇宮裡去。”

“若能輕易出來,我還真樂意躲進去。”

宋子敬溫和笑道:“你哥要我告訴你,隻需安心待在家裡,不用害怕。即使被召進宮,他也有辦法把你安全弄出來。”

我忽然問:“他有辦法,怎麼不早點把翡華姐弄出來?”

宋子敬說:“秦小姐與你不同。秦大人誌在與皇室聯姻。”

我思索:“為什麼可愛的女孩子全有父親?”

宋子敬啼笑皆非:“父母為兒女操辦婚姻大事,是理所當然的。”

我又問:“宋三說你就要搬出府了。”

他點了點頭。

我有點遺憾,“這樣一來,以後再見就難了。”

宋子敬看著我冇說話。我關切地,“你在英王府還習慣嗎?”

宋子敬淡淡道:“在哪裡都一樣。”

我想他原本心高氣傲的一個人,被趙家弄成現在這樣,肯定滿腹怨懟又不好發作,便換了話題,說:“你同我姐姐那事,我覺得挺遺憾的。說真的,你若能做我姐夫,我就又能天天看到你了。”

宋子敬聽了,笑起來,說:“要想天天見到我,並不是隻有讓我做你姐夫一個辦法。”

我天真地問:“那還有什麼辦法?”

宋子敬自昏黃燭光中注視著我,嘴角還帶著淺笑,似乎一切儘在不言中。那眼神忽然讓我覺得一熱,有點癡了。

忽聽一聲:“小華。”我們兩人都驚醒過來,隻見謝昭瑛大步邁進屋來,衣角帶風,神情肅穆。

宋子敬站了起來。謝昭瑛見他也在,略微愣了一下,說:“難怪他們找不到你。”

宋子敬說:“我聽說事情鬨得很大,有點擔心二小姐的安全。”

“有我在,她自然無事了。”謝昭瑛語氣高傲。

宋子敬淡定從容道:“場麵那麼亂,萬一錯傷怎麼辦?”

謝昭瑛笑著看看我,“她跑得比耗子還快,誰能傷得了她?”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謝昭瑛高傲而張揚,宋子敬謙和而矜持,場麵氣氛詭異地一緊。男人們在那萬分之一秒的對視中已經接受了對方的意識又表達了自己的意誌,氣氛又緩和了下來。

我左右看看,選擇過去拉謝昭瑛的袖子,親切慰問道:“你回來了?還順利嗎?”

謝昭瑛笑了笑,拉住我的手:“冇有被髮現。”

我又問:“人怎麼樣?”

謝昭瑛點頭:“見到了,親手交了東西給我。”他神情有點傷感。

宋子敬道:“既然二小姐已經平安無事,那我也告辭了。”

“我送送你。”我立刻起身相送。

我將宋子敬送到院門口。他拱手道彆,我看著他削瘦的背影一點點被夜色吞冇。

回了屋裡,謝昭瑛正捧著熱騰騰的奶茶喝得不亦樂乎。

“喂,”我推了推他,“你們不是一夥的嗎?怎麼看起來似乎關係不佳呀。”

“怎麼會?”謝昭瑛一部蔚然,“我和他一向如此。男人間的友情,你一個女孩子是不懂的。”

好吧,我不懂。男人間的友情原來充滿了彆扭。還說女孩子們的友情虛偽,我倒覺得女孩子們反而直爽得多呢。

我摘下釵子,打散頭髮,取出那枚虎符。虎符由一塊上好的墨玉雕刻而成,形如奔虎,虎眼中空,花紋精緻,背後那麵起伏凹凸不平,像是刻意做的。

我將這個小東西交給謝昭瑛:“就這麼一樣東西,好模仿得很,管用嗎?”

謝昭瑛鄙視我:“你冇見識。這其中名堂多得很,等見到另一半你就知道了。”

我嗤之以鼻。人都可以克隆了,炸彈都可以摧毀世界了,我還有什麼冇見識過?

謝昭瑛將虎符珍重地收了起來。

我想起白天的事,“撲哧”笑出來:“你不知道,趙皇後被人從祠堂裡抬出來那樣子,活像一出舞台劇。”

謝昭瑛說:“好在燃起來了。”

我得意。這麼乾燥炎熱的天,桐油加木屑,再加上趙大媽的人品,這火不燃起來的可能性,比穿越還小。既然我都已經穿越了,那火肯定能像奧運火炬一樣熊熊燃燒。

我徹底完成了任務,一鬆懈下來,就覺得很累。

謝昭瑛同情又感激地注視著我,說:“我該怎麼謝謝你?”

我靠著墊子閉著眼睛,呢喃:“等你君臨天下來,封我一個公主,再賜我幾十個麵首……”

迷糊中似乎聽到謝昭瑛的笑聲。

我睡著了,然後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

先是夢到在課堂,張子越是我們高數老師,當堂把我提起來,當著教室百多名學生,數落我:“你真笨!我就冇教過你這麼笨的學生,初中生都解得出來的題目你都會錯!”

我羞得滿臉通紅,他又忽然喝一聲:“你怎麼還不回來?那邊那麼好玩?”

我大驚,猛抬頭,卻發現場景已換,我正在泡在溫泉。要命的是,謝昭瑛也在溫泉池子裡,而且隻穿著短褲。

天降餡餅砸死人。我隻覺得他身材修長健碩,美色逼人,卻冇那個膽去消受。

謝昭瑛卻情意綿綿地摟著我說:“小華,隨我一起去西遙城吧。天高地廣多自在,你還不用學高數。”

我心裡猛地一陣歡喜,張口就要答應。西裝革履的張子越突然出現在溫泉邊,冷言冷語道:“難怪不回來。瑉瑉,你見異思遷。”

我心想你一結婚人士管我男女關係是否混亂,可是喉嚨好像給什麼堵住了,怎麼都發不出聲。

張子越轉身就走,我起身去追,謝昭瑛忽然拉住我的手道:“彆走,我讓你母儀天下,享儘一切榮華富貴!”

我兩頭猶豫,急得滿頭是汗。謝昭瑛忽然痛心道:“你要自由,我便給你自由。”

說罷,將我一推,我往下跌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忽聽雲香大喊:“小姐,宮裡來人了!”

我張開眼,發覺自己正趴在地板上,外麵太陽滿窗。

雲香推門進來:“小姐,宮……宮裡來人啦!”

我艱難地爬了起來,抓了抓雞窩一樣的頭髮,“是嗎?一大早就來抓我進宮了?”

“不……不是……”雲香結巴,“是二……二……二皇子……來,來向你求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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