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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儘桃花 第10章

作者:靡寶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4-30 02: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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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經曆和傷疤一樣,都是男人身上成熟的證明—

小鄭,鄭文浩同學,身材高大健碩,目測一米八逼近一米九,大概是從小在北地長大,乳酪全羊宴之類高蛋白質食品吃得多的緣故。小夥子劍眉虎目,頗像傳統連環畫裡的英雄男兒,或是革命宣傳畫裡的抗戰英雄。隨身的武器是一把大到估計隻餘裝飾作用的刀,他自稱今年有二十,據我目測,頂多十七、八。

男人誇大歲數就和女人減少歲數一樣,都是想安慰自己又麻痹異性。隻是放在小鄭同學身上,似乎要更複雜一些。

這個傢夥如今正如同一塊強力膠一樣粘在蕭暄身上,喋喋不休道:“姐夫你好久冇來家裡吃飯了廚子又學了幾道京都裡的新菜你嚐嚐味道正宗不西北邊來了一群野狼聽說狼王是頭白毛我們什麼時候去看看過幾天有空嗎一起去打獵吧現在羊該肥了……”

我悄悄問孫先生:“他什麼時候跟過來的?”

孫先生說:“我們出關第二天他就到了。”

“這傢夥一向如此?”

“鄭少將很崇敬王爺的。”

我心算,蕭暄來到西遙城才十四歲多,一年後娶老婆,充頂十六歲。那年的小鄭大概還是個掛著清鼻涕的小屁孩,淳樸未鑿,蕭暄這種會耍小名堂的人贏得他喜愛和崇拜是易如反掌的事。

個人崇拜其實是好事,毛爺爺就說過,赫魯曉夫從不搞個人崇拜,他的倒台是冇有人崇拜它。

這時小鄭想起我的事,問蕭暄:“姐夫,你什麼時候續的弦,怎麼都不通知一聲?”

蕭暄二丈摸不到頭腦:“續絃?”

我想溜,小鄭已搶先指住我,說:“她不就是嗎?”

蕭暄把腦袋一格一格地轉了過來,嘴角抽搐,咬牙切齒道:“謝——”我做了一個砍頭的姿勢,他急改,“——敏!你搞什麼鬼?”

我哈哈笑:“小謊怡情,活躍氣氛,增進感情。”

可小鄭顯然不同意,他大叫:“你騙我!你這個女人……”

我先聲奪人:“你都這麼大的人了,被騙了,不知道反省,反而來責備對方。虧你還是鄭老將軍的兒子!”

單純直率的小鄭居然真的收了聲,開始反省自己的過錯。

“喂,我說,”蕭暄拉過我,小聲問,“你都胡說了什麼?”

因為有他的屬下在場,為他的公眾形象考慮,我不能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或是胳膊,隻好拍著自己的手,說:“不過是說覺明是我倆的兒子。”

蕭暄不怒,反而皺起眉思考了起來,然後說:“這樣也好。”

“啊?”我傻眼。

“你這樣說也挺好的!”

“好你個頭!”我破口,“我看上去像是能生出覺明那麼大兒子的女人嗎?”

蕭暄一本正經道:“小鄭不是就冇懷疑?”

我道:“那是因為他二百五!”

小鄭在旁反駁:“喂喂!”

我和蕭暄異口同聲吼他:“繼續反省!”

小鄭又埋頭思考。

我拽著蕭暄走遠幾步,問:“你這什麼意思?”

蕭暄邪惡地笑,露出他的高露潔牌的牙齒:“就讓彆人以為覺明是我私生子好了,省得我想法子給他捏身份。”

我說:“你認五千萬個私生子都冇問題,可為什麼我要做那個娘呢?”

“你可是頭一個認的啊!”

“我隻是為了欺負小鄭。”

小鄭:“喂喂!”

蕭暄丟他一句:“大人說話彆插嘴。”

小鄭委屈地縮在一邊。

我指著蕭暄的鼻子:“彆說你鰥居這麼多年冇個紅顏知己!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彆糟蹋我的清白。”

蕭暄笑:“若我真冇有呢?”

我握拳托腮咬牙做震驚狀:“難道你喜歡的是男人?”

“咳!咳!”一旁的孫先生終於看不下去了,出麵打斷。他說,“這事還是先放一放,外麪坊間的傳言,我們先不辯白就是。”

我不罷休:“那我的名節怎麼辦?”

孫先生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姑娘身正不怕影子歪。”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啊。”我眼放凶光。

孫先生笑著摸鬍子:“姑娘路上教過老夫一句,讓事實說話。”

蕭暄哈哈大笑起來。我狠狠剜他一眼:“我要為此嫁不出去,一定變成背後靈攪得你這輩子都寢食不安。”

蕭暄摸著肚子顧左右而言他:“餓了。有吃的嗎?”

我叫:“喂喂!”

小鄭說:“我要吃四喜丸子。”

我冷笑:“你長得就像四喜丸子。”

“彆拿小孩子撒氣,”蕭暄拍拍小鄭的肩膀,“我們去吃飯。”

他們去吃飯,我當然不能跟去。雖然我生長在女權高漲的現代社會,可是入鄉隨俗,老實遵循男尊女卑的所謂傳統,同男人保持十米左右的距離。他們喝他們的花酒,我回我的院子。

蕭暄在西遙城有所彆院名叫百川府。起這名字,類似我高中學校裡那片半個籃球場大的水池子起名叫東海一樣,都是抱著美好到不切實際的願望。

百川府專門用來安置燕王的客人。我跟老和尚就住在裡麵。芳鄰就是小鄭,鄭文浩同學。

我住進百川院後,同蕭暄見麵次數很少。他每次來看我,都一臉風霜疲憊,好像才從日理萬機中抽身一般,我看著怪心疼的,卻幫不了他什麼忙。

蕭暄不在的日子裡,我漸漸和院子裡的下人熟悉了起來。這裡不少下人輪廓分明,顯然是混血兒。異族人或是混血兒在西遙城乃至整個齊國邊境地帶都非常多。他們說多種語言,來往兩地經商。各族間通婚並未受到禁止

西遙城的夏夜有點涼,我坐在院子裡吃著地道的水晶葡萄,雲香在一旁陪著小覺明玩。

我打了一個嗬欠,說:“覺明啊,你明天就彆穿袈裟了,以後開始留頭髮。”

雲香不放心:“小姐,燕王同意嗎?”

我道:“我以後就是覺明的娘了,自己兒子當然自己說了算。手邊放著一個小正太,此時不塑造,更待何時啊?”

小覺明很高興:“姐姐,那我可以去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上學嗎?”

“當然可以。”我捏捏他的臉蛋。

小覺明歡喜地拍手:“那我可以找品蘭玩嗎?”

我問:“品蘭是誰?”

雲香說:“是孫先生的外甥女。”

小覺明說:“品蘭好漂亮,是我好朋友。我很喜歡她。”

我捧著覺明的臉仔細瞧:“看不出來居然是個風流種子呀。”

第二天,蕭暄閱兵。一大早起來我就聽到陣陣雷聲,一望外麵晴空萬裡,不由納悶,後來才知道那是士兵們的腳步聲。

我帶著小覺明去城牆上觀看。俯瞰下去,隻見城外烏胄銀甲,長槍林立,戰馬驃俊。士兵動作整齊劃一,精神抖擻,口號響亮。

蕭暄一身烏甲,肩披厚重紅袍,頭戴王冠,這麼遠望不清他的表情,但想必是莊嚴肅穆的。他的身後有十二個黑衣騎士,騎著黑馬,緊跟在他後方。因為服裝統一風格一致,非常顯眼。

孫先生解釋給我聽:“那就是十二鐵騎,是王爺親手訓練出來的死士。”

“死士?”我一愣,“就是叫他去送死亦不眨眼的人?”

孫先生說是。

我不解:“他有那麼多手下,怎麼還會在樹林子裡被人趕著到處跑?”

“那個嘛……”孫先生尷尬地咳了咳,“王爺是擔心那邊的人察覺,特意把親衛都留了下來。”

我額頭掛著黑線。這麼冒險,他是考驗對方的智慧還是考驗自己的運氣?

我看那十二個人,黑甲遮麵,難見真容,在馬上身姿矯健,估計也是身懷絕技之輩。如此優秀人才,亦為蕭暄所用。

蕭暄到底不是那個隻知道插科打諢的“謝昭瑛”。

蕭暄策馬經過陣前,千軍將士齊聲高呼:“燕王威武——”聲音響徹雲霄,我感覺到了腳下地麵的震動。

而榮譽與歡呼聲中的蕭暄,依舊從容穩重,馬上腰身挺拔,英姿勃發。我第一次從他身上看到了何為皇室風度。隻是覺得那身影有點陌生。

小覺明忽然拉拉我的袖子,指著一個金燦燦的東西說:“那是那天那個很凶的哥哥。”

我仔細一看,正是一身黃金甲的小鄭。鄭公子金甲紅袍汗血馬,關公大刀紅纓梢,往那一站,簡直可以印成燕王軍招募海報——或是征婚廣告。

我忙問孫先生:“小鄭怎麼也在隊伍裡,他不是台州太守的兒子嗎?”

孫先生說:“鄭家,燕王,其實就是一家。”

“這麼說來,台州的兵,燕王也可以用?”

孫先生冇答,隻是露出一副彆有意味的笑。這個老狐狸。

當今聖上當年真是一片苦心啊。

我一直冇有見到宋子敬,聽說他有事外出了。接下來幾天,我都在默寫和整理醫書,順便找人做了一個踏板車給小覺明玩。

孩子蹬著車去約會女孩子。品蘭小妹妹今年六歲,長得眉清目秀,玉雪可愛。她同覺明站在一起,像是一對年畫娃娃。

我把品蘭抱在膝上:“品蘭乖乖,你喜歡我們家覺明嗎?”

品蘭說:“喜歡啊。”

“那你想以後天天都見到他嗎?”

品蘭又說:“想啊。”

我笑:“那你以後給他做媳婦好不好?”

女孩子懂事早,明白我的意思,一下臉紅了,說:“我不知道。”

我逗她:“你不知道,那我去問你舅舅好了。你舅舅一定答應的。”

小覺明這時急切地拉住品蘭的手:“品蘭你就答應吧。我們可以在一起天天玩了。”

我問覺明:“你想不想討品蘭做媳婦啊?”

小覺明拍著胸脯道:“男子漢大丈夫,自當建功立業,再娶如蘭美眷。”

我很感動:“雖然你離男子漢大丈夫還有一段漫長的距離,不過這個口號真的很響亮。不過說話要算話,變心的臭男人的[嗶——]會爛掉的。”

“小姐!”雲香炸毛,“女孩子家不要說這樣的話好不好。還有,麻煩您說話好歹看看對象吧!”

“小題大做。”我不以為然,“教育都從娃娃抓起。從小給孩子豎立正確的道德觀,避免他們將來長大了犯錯誤啊。覺明啊,姐姐和你說,男子漢要言出必行。出爾反爾,不負責任的男人,他將來會——”

“小姐!”雲香暴走,“拜托您適可而止吧!”

小覺明忽然叫:“燕王爺!”

我忙否定:“不不,他的人品還冇到這麼不可挽救的地步。”

連品蘭都叫了一聲:“燕王爺。”手往我身後指。

我回頭,看到蕭暄正一臉疑惑地站在院子門口。

“你又在編排我什麼?”

我笑容滿麵地站起來:“怎麼會?什麼時候來的?吃了嗎?渴不渴?是不是悶得慌?你要是悶得慌……”

“跟我走吧?”

“誒?”我愕然。

蕭暄丟給我一個白眼:“我帶你去上墳。”

我恍然大悟。是的,謝昭瑛。

蕭暄帶著我出了城,一直往南走。浩瀚草原,處處是路,我們冇帶隨從,卻是一路無話。大家心情都沉重。

青山依依,綠水長流,謝昭瑛長眠的之處,是在台州和西遙城之間一塊有山有水的地方。東可望到南天山,西可俯視大草原。那裡有一片白樺林,河邊綠草如茵,有白色小鳥在林間跳躍,給這片靜謐帶來一點生機盎然的喧囂。

這地方這麼美,讓我對謝昭瑛的英年早逝有了一點點的寬慰。

謝昭瑛的塚,並冇有名字,晃眼一看,還以為是個土堆,上麵覆蓋著厚厚的植被,開著潔白的小花。

“是這裡?”我問。蕭暄默默點了點頭,我朝著土丘跪了下來,冇有錢紙,冇有香燭,隻有薄酒一杯。我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為我真正的二哥斟滿。

“二哥,我是小華,我來看你了。這些年你一個人在這裡,很寂寞吧。我以後會常來看你的。你放心,我們不會忘記你的,謝家,和天下,都不會忘記你的。”

酒倒進土裡,留下一陣芳香,隨即被風吹散。

蕭暄對著墳說:“老二,你好好休息,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又看我一眼,說:“我也會照顧好你的家人。”

我們離開了謝昭瑛的墳,冇有直接回家。我們牽著馬慢慢地在樹林裡走。

我問蕭暄:“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蕭暄說:“你都看到了。”

我問:“會打仗嗎?”

蕭暄說:“如果能避免得了,誰都不願意流血。”

我說:“你是有野心的男人。”

“男人都有野心。”

“也有的男人選擇守著家庭。”

“那是他們退而求其次。”

我笑:“你倒精辟。你想過萬一要是不成功怎麼辦嗎?”

蕭暄踢了踢地上的草,說:“很多時候我們不能去想退路,纔會奮勇前進。”

我看著他凝重的側麵,不禁輕喚了一聲:“二哥……”

蕭暄轉過頭來,衝我一笑:“想知道現在你家裡人怎麼樣了嗎?”

我忙問:“怎麼樣了?”

“之前接到的訊息,都還好。隻是二小姐突然發了天花,關在家裡養病。”

我由衷讚歎:“妙啊!二小姐可要小心彆毀容了,這下二皇子可就不要她了。”

蕭暄彎起嘴角:“二皇子殿下早就不要她了。”

我驚訝:“怎麼說?”

“殿下獨戀謝家大小姐,人儘皆知。就因為他在大街上公然找禮部尚書公子的麻煩。”

“為什麼呀?”

“因為張公子一天一封情書向謝大小姐表白他火熱的感情。”

我啼笑皆非:“這倒是皆大歡喜。”

蕭暄看看我:“你放心了?”

我老實說:“雖然出逃是為了自由,可是真的擔心家人被連累,寧可不要自己的名節,也要保全他們。”

蕭暄嗤之以鼻:“你的名節早就冇了……”

我冷笑:“你這麼口無遮攔,似乎是不打算讓我幫你解煙花三月了。”

蕭暄腦子一轉,立刻賠笑:“小華你冰清玉潔。”

“馬後炮。”我給他一個白眼,“我問你,這麼好幾天冇見宋先生。”

蕭暄眯起眼睛:“原來是掛念子敬了,何不直接說?他有事回家一趟。”

“他家在哪裡?”

蕭暄笑:“九瀾山天階穀。”

“山穀裡?什麼人家住那裡?”

“東原宋家。”

我問:“那宋子敬到底是誰?”

“鳴玉公子。”

我望著蕭暄,蕭暄也望著我。

我老實說:“冇聽過。”

蕭暄摸摸我的頭:“江湖上的事,冇聽過是正常的。”

“你倒是跟我說說。”我很好奇。

蕭暄說:“是有這麼一個傳說,說子敬出生的時候,嘴裡含了一塊玉……”

我腳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蕭暄忙問:“怎麼了?怎麼了?”

我艱難地爬起來:“冇事,你繼續說。”

“哦。說是他出生時嘴裡含了一塊玉。那玉遇風則鳴,悅耳動聽,又能解百毒,是塊寶玉。”

我插口:“那他怎麼不叫宋寶玉?”

蕭暄斜睨我:“我後來私下問過子敬。他說那是傳說,玉是真的有,是他們家祖傳的。他是獨孫,宋老太爺在他出生的時候把玉給了他。”

“原來如此,”我說,“我還以為他是貧寒出身。”

“他也算是。他兩歲時,宋家一夕敗落,滿門遇害,他父親帶著他躲避追殺隱落江湖,過著飄零的日子。直到他十四歲時,他外公找到他,暗中助他重振家業。”

“那你也是助他之人?”

蕭暄淡淡一笑:“既是至交,亦是各取所需。”

“那他進謝府,也是你一手安排的?”

“是這樣的。他一直在京城幫我收集情報。”

我一歎:“每個人身後都有幾個說不得的故事。”

“有成就的男人,總有漫長的經曆啊。”蕭暄亦歎。

“跟著我一起感歎就夠了,用不著拐彎抹角地給自己臉上貼金好不好?”我吐槽,“生做皇帝的兒子的人都還有那麼多牢騷,那生做殺人犯、叛國賊的兒子的人,還怎麼繼續混啊?即便能混成楊過,也得被砍去一支胳膊呢。你和他們比,夠幸運的啦。給彆人留點希望吧。男人啊,過度地讚美自己,隻會弄巧成拙……”

“我說一句,你說十句。得,都是你有理。”蕭暄投降。

我問:“尋找張秋陽的弟子的事怎麼樣了?”

“派出的人屢次遭趙黨人的阻止為難,我又不敢大肆聲張。趙黨行事無所不用其極,我擔心他們會對張先生的弟子下毒手。”

我點頭,“煙花三月雖然潛伏期長,可毒畢竟是毒,早點解的好。你平時注意點,彆運動過量,注意休息。不然一旦發作,什麼千秋功業,什麼長遠抱負,全將化成泡影。”

蕭暄應著。我們走出小樹林,我眼前一下開闊。原來我們正身處較高處,可以俯視到一望無垠的大草原。

我舒展身體伸了一個懶腰,深深呼吸了一口草原上清新的空氣。

蕭暄說:“這幾天你大概也悶壞了,我帶你四處走走吧。”

我說:“這也好。我也休息夠了,想找些正事做。”

蕭暄說:“其實讀書繡花也是正事。”

我說:“其實考取功名為國效力纔是男兒本職。”

蕭暄望天,做覺悟狀:“啊,我想起來了。”

我笑眯眯:“想起來了?”

“是。附近牧民也許需要一個大夫。”

我點頭:“你果真知情識趣,是個妙人。”

蕭暄帶著著我去周圍熟悉環境。草原不是城市,一馬平川,景色相似,很容易迷路。蕭暄送我一個做工精良的指北針和一幅迷你羊皮地圖,然後教我怎麼使用。

指北針我當然會用,我看不懂的,是那幅抽象得像是畢加索後期作品的地圖。儘管我在蕭暄的引導下努力想象,卻還是冇辦法將上麵一根根蚯蚓一樣的線條構想成山脈。

蕭暄不耐煩:“你就不能用腦子想問題嗎?”

我反駁:“這麼不精確的地形,這麼不標準的繪法,這麼含混的描述,這種超出人類想象的構思。我都能懂,那我早就一統江湖、萬壽無疆了!”

蕭暄罵:“東南西北你總分得清吧!你給我站在這裡,圖這樣拿著。看,東南麵是長裕山,過去是台州,就是我們所在。東麵這一大片都是草原和山脈,西北邊是西遙城,再北麵是遼國,中間地帶都是草原,有一些遊牧的部落。這一帶不大安全,你少去走動。”

“說起來就隻能在南邊活動。”

“南邊也不安全,趙黨時有探子潛進來。萬一你被抓住了——我這裡有自儘用的毒藥,你要點嗎?”

“留著你自己善後吧。”我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你們就不知道去抓探子嗎?”

蕭暄很冇形象地挖了挖耳朵:“冇有蚊蟲的夏天,也是很寂寞的吧。”

我的巴掌拍在了他的臉上。

麵對蕭暄的詫異,我麵無表情道:“有蚊子。”

蕭暄一番添油加醋的連哄帶嚇,簡直將西遙城以南描述成了地雷區,以北則有食人部落出冇。整個地區猶如硝煙瀰漫的中東地區,稍不留神就會遇上恐怖分子襲擊。

我還不以為意,結果不到三天,一件事證實了蕭暄並不是在打誑語。

聽雲香說,是有奸細潛伏進燕軍營裡,要給糧食下毒。幸而被及時抓住,冇有釀成惡果。

雲香說書的水平在我冇留意間竟然像戰時物價一樣直直往上升去:“聽說那時正是日出前一刻,駐守的士兵正是最累的時候。大地墨汁一樣黑,火把的光都要被這黑暗吞冇。隻見一個黑影搖身竄過牆角,竟然無人發覺。那奸細得了優勢,腳下不停飛一般往糧倉奔去,瞬間躍上房頂,掀開瓦,舉手就要將手裡的毒粉灑下去。說時遲那時快,隻見銀光一閃,一支雪翎‘嗖’的一聲破空而來,正中心窩,將那賊人射下房頂。士兵驚醒,隻見燕王殿下步履沉穩,淡定從容地走了過來,手裡一隻射鵰大弓……”

“停!”我叫。

眾人疑惑地望向我。

我說:“連雞都還在睡覺的時候,蕭暄跑去那鬼地方做什麼?”

雲香抓抓頭髮,猜測:“也許王爺是去巡視的?”

“巡視?”我惡劣地笑,“冇準是去扮周扒皮的!”

小覺明勤學好問:“周扒皮是什麼?”

我給小朋友們說故事:“從前有個壞地主,老是虐待長工,要他們每天公雞一叫就得起來乾活。而他為了讓長工多乾點活,每天都跑到雞籠裡學公雞叫。”

覺明摸了摸他頭髮尚短的腦袋,說:“難道王爺是去學雞叫好讓士兵早起鍛鍊嗎?”

我捧腹大笑:“有可能!極有可能!”

聰慧機靈的品蘭小姑娘卻提出質疑:“他是王爺,他說什麼,士兵就得做什麼。他纔不用那麼委婉地叫人乾活呢!”

我幾乎笑倒在地上:“小妹妹年紀小見識少。每個人都有他不可告人的一麵,很多人都有一點不可共語的嗜好……”

“那你說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嗜好啊?”

“月黑風高,夜奔不歸,想象空間如同這草原一樣廣袤無垠。”

“更具體點?”

“比如對著月亮尿尿也是一種行為藝術……哦哈哈哈哈!”

那人也跟著我一起哈哈笑。

我忽覺不對,扭過頭去。隻見英俊偉大的燕王殿下蕭暄同誌正玉樹臨風地斜靠在院門上衝著我邪魅地笑。笑得我一身雞皮疙瘩下雨似的落下來。

“二哥,”我強笑,“貴人踏賤地,有何指教啊?”

蕭暄笑得更加和藹可親:“指教不敢,隻是請妹妹隨哥哥走一趟。”

一個人無緣無故同你攀親結好,大多非奸即盜。

我背後涼風嗖嗖,道:“我要出恭。”

蕭暄拉起我:“先憋一憋。”

“這對腸子不好,容易造成大便乾燥,引發便秘……”

“女孩子不要說這樣的話!”蕭暄教訓道,“宋子敬到底是怎麼教育你的?”

我撇了撇嘴,“我是大夫,忌諱這些,還怎麼行醫?你現在對我這副嘴臉,等將來你痔瘡發了,我等你回頭來求我。”

“謝謝……”蕭暄咬牙切齒,“聽你這麼一席話,我會更加註意身體的。”

蕭暄帶我去了兵營。

我來西遙城快一個月了,這還是第一次進燕軍兵營。隻因軍營二字,幾乎等同於“女人與敵人不得入內”這條標語。我迎合形勢遵守婦道,女人遠兵器,亦從不去打探政事。

早就聽說蕭暄治軍嚴格,戰時軍隊裡絕對不準女人進入。現在隻是暗中備戰期間,我入軍營尚算合理。這一路走來,我雖然冇見過其他兵營,但是私覺得,蕭暄治的軍,到底不同。

地整路寬、營房整齊不說,就連炊事營裡砍來做柴火的木頭都長短一致,碼放得整整齊齊。蕭暄帶我一路過來,並不避人耳目。隻是來往士兵各司其職,冇有一個斜眼看我一下。這是怎麼調教出來的……

鼻子猛地撞上蕭暄的後背,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蕭暄眼明手快抓住我,數落道:“眼睛長在前麵都不看路!”

我反口道:“難道還有眼睛長在後麵的嗎?”

旁邊一個軍士冇忍住,撲地笑了出來。蕭暄兩隻眼睛就像兩道鐳射一樣射過去,那個小夥子一個激靈,嚇白了臉。

我拉拉蕭暄的袖子:“何必呢?自己不鬨笑話,彆人自然也看不了笑話。”

蕭暄的眉毛豎了起來:“是我鬨的笑話嗎?”

孫醫生及時地從一個麻白色的大帳篷裡鑽出來,阻止了這場破壞蕭暄政治領導人形象的爭執。

“王爺,敏姑娘!你們可來了!”孫醫生很激動。

我看孫先生穿著素潔的白衣,帶著白手套,那都是我給他弄的工作裝。不由問:“孫先生,誰病了?”

孫先生道:“進來說。”

我正要過去,蕭暄一把拉住我:“裡麵有病人,就在外麵說好了。”

我啼笑皆非:“我是醫生,不見病人那怎麼治病?一張嘴巴能說得清楚嗎?”

“那病是要過身的。”

“醫生不就是天天和病打交道嗎?”

乾脆地甩開蕭暄的手,不去理他,同孫先生鑽進了帳篷裡。蕭暄無奈,也隻好跟了進來。

大帳篷估計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裡麵隔了幾間,每間裡躺著七、八個士兵。個個臉色通紅,大汗淋漓,有的昏睡,有的捂著肚子在淺淺呻吟。幾個大夫在席間忙碌地照料著他們。

“這是……”我驚愕,“不是說投毒一事並冇有得逞嗎?”

蕭暄說:“糧倉的潛入者是抓住了,其他地方卻有疏忽。這些士兵都是早上喝了水才發的病。”

我過去給一個士兵把脈,邊問:“還有陸續發作的嗎?”

孫先生說:“目前冇有了。最初有人發病時還未到早飯時間,發現得及時,水和飯菜全都倒了。現在有幾個大夫在徹查根源。”

我仔細檢查一番,想了想,同孫先生說:“病人舌苔呈橘紅色,不知道先生注意到了冇有。”

孫先生點頭:“一早注意到了。這讓我想到了秦國一種花,叫夕顏。此花顏色橘紅,生長在地熱之處,毒火甚烈,中毒者舌苔呈橘紅色,腹痛痙攣,高燒脫力而死。”

“先生說得對,”我又說,“隻是夕顏毒性非常烈,一旦中毒立即發作,極其痛苦。我看這些士兵雖然病發,但是程度並不是很嚴重。按照我的推測,投毒人一定是新增了其他抑製夕顏毒性的藥物,想讓毒遲緩一些發作。隻是劑量冇有控製好,讓毒提前發作了。”

孫先生說:“能抑製夕顏毒性的藥物少說都有十幾種。我同其他大夫試了許多,都冇有湊全,所以請敏姑娘一起來幫忙。”

孫先生將我引見給幾位大夫,彼此簡單招呼後,開始研究病情。蕭暄看了我一會兒,轉身同下屬交談而去。

老大夫們頭髮鬍子都白完了,還堅持在軍營裡發揮餘熱為社會和諧作作貢獻。遇到科研問題,各執己見,吵得滿臉通紅鬍子爆炸。

我一個小姑娘,隻得無奈旁觀。忽然看到一個小兵端著一個痰盂往外走,急忙叫住他:“裡麵是排泄物?”

“是,”小兵說,“臟得很,我這就去倒了。”

“等等。”我走過去,身子俯了下去。

“敏姑娘!”孫先生誇張大叫。蕭暄不知道怎麼一閃而至,伸手就一把抓住我。

我已經抬起頭來,衝他一笑:“我隻是聞聞。”

蕭暄一臉醬色,訓斥:“聞這做什麼?”

我很嚴肅正經地說:“有一股青鬆子的味道。”

蕭暄把我狠狠拽了過來:“虧你做得出來。”

孫先生被嚇得不輕,抖著花白鬍子感歎道:“敏姑娘,你可真是……真是……”

我豎起耳朵,等他一通讚美,結果他竟然找不到詞了,隻好說:“真想不到是青鬆子啊。”

我遺憾乾笑:“青鬆子產在北地,十分稀有,遼國不是就有千金買青鬆的故事?”

有個老大夫在旁點頭:“遼國貴族曆來用青鬆子製香,以來驅蟲。”

我撓撓耳朵:“好像矛頭都指向北邊呢。”

孫先生看向蕭暄:“王爺,你怎麼看?”

“北邊三王倒了也有一年了,若說時機,是該到了。不過那人,會用這麼拙劣的法子嗎?”蕭暄露出寒光閃閃的牙齒笑,“或是,這本就是一個信號。”

“挑釁?”我猜測,“故意冇把青鬆子的分量下夠。為的就是警告你,他們要打敗燕軍,易如反掌?”

蕭暄臉上烏雲籠罩,電閃雷鳴。我吐著舌頭縮了縮脖子。

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挑釁,政權受到質疑,還有什麼比這更嚴重的?

蕭暄轉身要走,叫上我:“跟我回去吧。”

我搖頭:“我留下來幫孫先生一把。”

蕭暄皺著眉頭:“這裡環境……”

我搶白:“我不能光吃飯不做事。”

蕭暄皮笑肉不笑:“我都被你感動了。”

孫先生出麵道:“王爺放心,我會照顧好敏姑孃的。”說得我好像纔是病人。

蕭暄這才勉強同意,叮嚀我幾句,終於離去了。

其實留在這裡要做的事也不多。臟活累活都有其他小兵做了,我和孫醫生開了藥方,給病人紮針止痛,並不勞累。

一屋子人,隻有我是一個女的。大夫還好,士兵們可不是文雅君子。本來接近沸點的怒火被病痛一加溫,猛地爆炸。稍微好點肚子不痛的,破口大罵遼狗和趙黨,把人家上下十八代女性親屬都問候了一個遍。

我終於聽不下去了:“有完冇完?罵女人算什麼男人?”

那正罵得性起的大漢一愣。我照料他們多日,個個對我還是很尊敬的,如今我一盆冷水潑上去,他雖然不高興,倒不至於頂我的嘴,隻說:“敏姑娘,你心腸好,是不知道的。那些人啊,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全不放在眼裡。阮家村一共三十二家兩百多口人,就是因為打兵器賣給我們,就被趙老賊尋了一個理由滿村抄斬了。你若不信,可以去問阮星小哥,他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

我怔住。阮星少年能乾,靦腆少語,和我很少碰麵,我同他不熟。冇想到他沉默的背後還揹負這麼沉重的血債。

那大漢又壓低了聲音說:“遠的不說。咱們李將軍,姑娘一定認識的。他的妹妹入宮為妃,被趙皇後給害死了。趙黨還又特意把他的女兒也召進宮去做宮女,又給害死了。這才逼得他投靠了咱們燕王。”

我驚歎:“真慘。”

“不止!不止!”這位大哥又說,“孫先生你最清楚吧。彆看他平時總是笑容滿麵的,他的兒子可是被周丞相的兒子活活用鞭子抽死的。”

我背上出了一層涼汗:“這位大哥。”

大漢笑:“姑娘客氣,叫我老馬即可。”

我叫:“馬大哥,這軍營裡還有誰是冇有故事的?”

馬大哥說:“冇有故事的當然也多。很多士兵是西遙城原來的守兵,王爺封了燕王,才歸的燕軍。不過王爺治軍嚴謹,賞罰分明,德高望重,大夥可是真心追隨他。”

我抬頭望帳篷頂,腦海裡蕭暄那張嬉皮笑臉老不正經的麵孔怎麼都不可能和德高望重幾個字畫上等號。

雖然夕顏花毒烈,但因為發現得及時,這批中毒的士兵都化險為夷。小夥子們本來身體健壯,修養了七、八天,個個生龍活虎,精神抖擻。

蕭暄將這事隱瞞下來,外人並不知道有士兵中毒一事。不知道他同士兵們說了什麼,那些士兵也對報仇一事三緘其口。

我圓滿地結束了工作,蕭暄派人送來了一匣珠寶和兩箱子珍貴藥材,說是謝禮。他這麼講禮貌,我自然興高采烈地收下,然後去回謝他。

人到了燕王府,門衛將我一攔,鐵麵無私道:“對不起,敏姑娘,王爺有要客,今天誰都不見。”

我掏出蕭暄給我的珍珠,賞了那門衛一顆。門衛立刻笑:“雖然見不了,不過小的可以告訴你,是京城裡來的客人。再詳細的,小的也不知道了。”

“行,”我說,“那我回去了,回頭你告訴你家王爺,就說我謝謝他的東西。”

京城裡來的客人,還這麼神秘,莫非京城裡出了什麼大事?

我若有所思地回了自家院子,看到雲香正帶著覺明和品蘭在揉麪做東西。

雲香解釋:“今天可是咱們的千秋節。”

“千秋節是什麼日子?”

“是舉家團圓吃酥桃餅的日子啊。”品蘭搶答。

我明白過來,就像中秋一樣嘛。

興致一來,我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做月餅,並將其偽造成自創的酥桃餅。

覺明自然在向品蘭獻殷勤。我最初還以為這孩子乖巧老實,這些日子實地觀察,發現這小傢夥蔫壞,外表淳樸天真,內裡心機深沉得很。這表裡不一的品性,倒和蕭暄很是相像。

他們倆模樣相似,德行類似,即便不是父子,也是親戚,總之脫不了八竿子內的乾係。

第一批月餅烤好出爐,色澤金黃,晶瑩可愛,有香飄百裡,引人垂涎欲滴。

我得意洋洋地自誇:“我也算是上得廳堂,入得廚房的新時代十佳好女人了。”

“哪十佳呢?”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驚訝地轉過頭去,正見大半月不見的宋子敬笑意盈盈地站在院門口,一身素淨的淺黃儒衫,襯得他更是眉目如畫,俊秀非凡。

我喜出望外,忙迎上去:“先生可回來了!秋水都望穿了。”

宋子敬略微黑瘦了一些,鬢角帶著風塵,可見之前的日子操勞辛苦。

他溫和微笑:“走得匆忙,冇有來得及告訴你一聲,很過意不去。你們都過得好嗎?”

他問的是“你們”,所以雲香通紅著臉小跑進屋裡去了。

我樂:“好得不得了,隻羨鴛鴦不羨仙。”

宋子敬笑:“到底是山高皇帝遠的好。”

“來來,”我招呼他進來坐,“一起過來嚐嚐我們新做的月餅。雲香忙活了大半天做出來的,味道可好了。”

雲香靦腆地端著茶出來,聽到我這麼一說,差點把茶水打翻了。

我問宋子敬:“先生此去,可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

宋子敬說:“家務事不足為外人道。不過一件國家大事,想必已經人儘皆知了。”

我一時還以為是士兵中毒事件,大驚:“難道訊息走漏了?”

“走漏?”宋子敬迷惑,“這事可是皇榜公告天下的啊。”

我糊塗了:“到底是什麼事啊?”

“二皇子被封為太子了。”

我很遲鈍地冇反應過來,反而是雲香先叫了起來:“什麼?”

宋子敬點頭肯定:“封立大典都已經舉行完畢。”

我同雲香麵麵相覷。

“老二?蕭櫟?太子?”

原來太子已經死了,再立一個很正常,可是誰去立,那可大有講究了。

宋子敬說:“還聽說皇上的病又重了,出宮去溫泉療養,留皇後在宮裡坐鎮。”

我譏笑:“坐鎮?她是吼天獅子嗎?她能鎮什麼?”

宋子敬亦笑:“邪不壓正。”

我同他說:“這事這麼大,王爺卻還冇告訴我呢。”

彆說告訴我,我一連好多天都見不到蕭暄。收了我好處的那個門衛突然換了,新來的人鐵麵無私忠肝義膽,視我如塵土。我想一定是蕭暄交代了什麼。

正要打道回府,忽見多日不見的慧空老和尚從門裡出來。

我驚喜地同他打招呼:“大師,多日不見,最近在哪裡發財啊?”

老和尚笑答:“正從尤倫城化緣傳教回來。”

我驚:“那不是附近的遼城?大師好有勇氣,跑去異教徒那裡傳教,就不怕被抓起來分屍八塊?”

大師道:“佛法無邊,普度眾生。”

“人家可不是佛祖座下弟子。彆人的上帝能保佑得了我們?”

大師很有信心:“我祖是博愛慈悲的。”

我問:“佛祖如此神通廣大,那可知道燕王現在何處?”

老和尚眯著的眼睛裡閃精光:“王爺自當在他該在的地方。”

我掃興,又問:“你知道咱們有了新太子了嗎?”

老和尚點頭:“二皇子蕭櫟,他母親李賢妃是趙皇後的遠房表妹。”

“原來是親戚。”

老和尚笑:“你會發現親人的力量是最強大的。”

我啼笑皆非。可不是嗎?謝家人可給我上了詳細生動的一課呢。不知道現在的謝昭珂日子過得怎麼樣?有冇有很想念我呢。

我同老和尚結伴慢慢走在熱鬨的大街上,沿途都是進城趕場的商販,賣些廉價珠花糖果等小玩意,姑娘和孩子們圍在一個個攤位前,人人都有一張無憂無慮的笑臉。

老和尚忽然問我:“覺明那孩子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我說,“私塾的先生說他勤學上進,聰明乖巧。他認識了很多新朋友,過得很快樂。”

老和尚側頭望天:“快樂就好。這孩子也該快樂一下了……你是來找王爺的吧?”

我說:“我有好幾天冇有見到蕭暄了。”

“新太子受封,朝中有一番人事變動,許多方麵要重新佈局,他很忙。”

“我知道,”我說,“政治上的事我不懂。我都不知道我找他做什麼。隻是,就是想見見他,問問他還好不好。”

老和尚譏笑:“他有什麼不好的?天高皇帝遠,身邊全是武林高手保護他。”

“可是,”我爭辯,“這樣所謂的逍遙王爺,老老實實地做著,不過十年,就保不了命。他是不得已。”

老和尚扭頭看我:“你倒不是我想象中的那麼笨。”

我氣得冷笑:“你也不如我頭次見麵那麼德高望重。”

“小姑娘,”老和尚不氣反笑,“你雖聰明,可是閱曆太淺,心腸又軟,最是容易受騙上當了。”

我不服氣:“心腸都是肉,能不軟嗎?鐵石心腸的,那早是死人了。”

老和尚大喜大悅,讚道:“此話頗有禪意。”這個瘋和尚。

我回了家。孩子們在學堂,雲香一臉春色地在給宋子敬繡荷包,新製的藥正悶在罐子裡發酵。我百無聊賴,騎上馬出城去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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