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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想你長命百歲 第4章

作者:許星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11:42:13

第4章 八爪魚------------------------------------------。,久到他的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像兩顆熟透的蘋果。他從鞦韆上跳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許星眠伸手扶住了他。“哥哥,我們去那邊躺一會兒好不好?”許知珩指著花園中間那片草地,眼睛亮晶晶的。。冬天的草地已經枯黃了,但昨晚落了一層薄薄的雪,白白的、軟軟的,像給大地鋪了一層棉花糖。他猶豫了一秒——躺在地上,衣服會濕,會冷,媽媽知道了大概要擔心。,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好。”他說。,拉著他就往草地上跑。跑了兩步又忽然慢下來,想起來哥哥不能跑。於是他改跑為走,但步伐還是蹦蹦跳跳的,像腳底裝了彈簧。,許知珩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去,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呈一個“大”字形躺在雪地上。雪被他壓出一個淺淺的人形印子,他的頭髮上、睫毛上、鼻尖上全沾上了細碎的雪粒。“哇——”他盯著天空,發出一聲長長的感歎,“天好高啊!”,冇有躺下。他把外套的帽子翻上來戴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天空。,不滿意了。他側過頭,拍了拍旁邊的雪地:“哥哥你也躺下來嘛!”。“會冷。”他說。“可是躺下來看天更好看!”許知珩坐起來,認真地看著他,“哥哥你試一下嘛,就一下下!冷的活我分你一半!”“冷”當成一個可以平分的東西了。許星眠看著他那張認真的、沾了雪粒的小臉,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躺了下去。

他也擺了一個“大”字形,就在許知珩旁邊。

兩個小人在雪地上並排躺著,像兩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雪還在下,很小很小的雪花,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雪花落在許星眠的臉上,涼絲絲的,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哥哥,你看那朵雲!”許知珩伸出胳膊,指著天上,“像不像一隻兔子?”

許星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朵雲確實有點像一個蹲著的兔子,耳朵長長的,身體圓滾滾的。

“像。”他說。

“那邊那朵呢?”許知珩又指另一朵,“像不像一隻大象?鼻子好長好長!”

許星眠看了一會兒那朵更像棉花糖而不太像大象的雲,還是說了:“像。”

許知珩咯咯地笑起來,笑完又在雪地上劃拉胳膊腿,做出一個“雪天使”的形狀。他做完自己的,又翻過身來看許星眠身下的雪地——許星眠躺出來的印子很淺很淺,因為他太輕了。

“哥哥你好輕啊,”許知珩趴在地上,用手戳了戳許星眠胳膊旁邊的雪,“像一片葉子一樣輕。”

許星眠冇有回答。他正看著天空中緩緩飄落的雪,看著那些小小的白色顆粒在他眼前墜落、融化、消失。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也輕了一些,輕到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冇有沉重,冇有疼痛,冇有那種隨時可能停下來的恐懼。

就隻是——躺在一個下雪的早晨,身邊有一個嘰嘰喳喳的小男孩,天很高,雪很輕,時間很慢。

他想在這裡待久一點。

再久一點。

但他還冇來得及把這個念頭說出口,福伯的聲音就從花園那頭傳了過來:“大少爺,小少爺,該回去吃飯了!”

許知珩“啊”了一聲,滿臉的不情願:“再玩一會兒嘛——”

福伯已經走到跟前了,笑著搖搖頭:“不行不行,太太說了,雪地裡不能待太久,會著涼的。快起來,午飯已經好了。”

許知珩扁著嘴從雪地上爬起來,頭髮上、衣服上掛滿了雪粒,像一個剛出爐的雪糯糍。他低頭看著還躺在雪地裡的許星眠,伸出手:“哥哥,起來吧。”

許星眠望著他伸過來的那隻小手,那隻手背上落著雪花,手心裡卻是暖暖的。

他握住了,藉著力慢慢坐起來。

雪地確實涼,後背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小塊,但他心裡不想走的感覺比雪更涼。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排人形印子——許知珩的那個又深又寬,他的那個又淺又窄,並排躺在雪地上,像兩個手牽手的小人。

他記住了這個畫麵。

——

午飯是熱騰騰的排骨湯麪。許知珩吃得滿頭大汗,鼻尖上掛著汗珠,一邊吃一邊說“好好吃”,說得福伯笑得合不攏嘴。許星眠吃得不快不慢,但他把自己碗裡的排骨夾了兩塊到許知珩碗裡,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許母看見了,和許父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嘴角都是彎的。

吃完飯,外麵的雪停了。一家人窩在客廳裡,壁爐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暖意烘得人昏昏欲睡。

許知珩發現了牆角那一大盒積木。

“哥哥!積木!”他像發現寶藏一樣撲過去,把整盒積木嘩啦一聲倒在地毯上。木頭積木散了一地,五顏六色的,有長方形、正方形、三角形、圓柱形,還有幾塊拱門形狀的。

許知珩盤腿坐下來,開始搭。他搭東西的方式和他的性格一樣——又快又熱鬨。他不看圖紙,不按規矩,想到什麼搭什麼。先搭了一個高高的塔,塔倒了;又搭了一座橋,橋也塌了;他毫不在意,咯咯笑著把積木重新堆起來。

許星眠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搭。他搭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塊積木都對齊了才放下去。他搭的是一座小房子,有牆,有門,有三角形的屋頂。

許知珩湊過來看,大眼睛裡滿是崇拜:“哥哥你好厲害!好漂亮!”

許星眠的耳朵尖紅了,但他冇有停,繼續搭。許知珩也不搭自己的了,開始給許星眠遞積木——“哥哥,這個!”“哥哥,這個藍色的要不要?”“哥哥,這個拱門放在這裡好看!”

他嘰嘰喳喳地用脆生生的聲音填滿了整個客廳。

許星眠負責搭,許知珩負責遞、負責誇、負責在旁邊像小麻雀一樣不停地說話。

他們一起搭出了一座很大的城堡。

有城牆,有塔樓,有大門,還有許知珩強行加在城堡外麵的一個鞦韆——用拱門積木和一根鉛筆搭的。

“這是我們在院子裡的鞦韆!”許知珩指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裝置,得意洋洋。

許星眠看了看那個“鞦韆”,嘴角慢慢彎起來。

“嗯。”他說。

搭完積木,天色已經暗了。許母催著他們去洗澡睡覺。

許知珩今天玩得太瘋了,洗澡的時候就一直在打哈欠,坐在浴缸裡差點睡著。福伯把他從水裡撈出來,裹上浴巾,擦乾,換上睡衣——還是許星眠那件大了兩號的舊睡衣,領口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露出一截瘦瘦的小肩膀。

他被領進許星眠房間的時候,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但他爬上了床之後,忽然又來了精神。

他往床中間一躺,四肢大大地張開,擺出一個標準的“大”字形。

“哥哥,”他含混地說,“我睡這裡!”

他占了整張床的三分之二。

許星眠站在床邊,看著這個攤在床中央的“大”字,沉默了兩秒。

他冇有說話,繞到床的另一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躺下去。床本來就不大,許知珩占據了正中間,許星眠隻能縮在靠牆的那個角落,側著身子,背貼著牆壁,隻有一小半屁股挨著床墊。

他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

許知珩已經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像要睡著了。

但過了大概十秒鐘,他忽然翻了個身。大字形變成了一字——橫著睡。他的腦袋撞上了許星眠的枕頭,腳蹬到了許星眠的小腿。

許星眠被蹬得往牆那邊又縮了縮。

又過了十秒鐘。

許知珩又翻了個身。這回他把一條腿搭到了許星眠的肚子上,胳膊一掄,差點打在許星眠的臉上。許星眠偏頭躲開,後背緊緊貼著牆壁,已經退無可退了。

許知珩在睡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又動了。

他這次整個身體轉了一個方向,頭朝床尾,腳朝床頭,呈一個對角線橫跨整張床,像一座人形小橋。一隻腳正好踩在許星眠的枕頭上,另一隻腳懸在床沿外麵。

許星眠:“……”

他無聲地從枕頭下抽走自己的枕頭,把許知珩那隻腳輕輕挪開,又縮回了角落裡。

說實話,他有點想叫福伯來幫忙。

但他看著許知珩在睡夢中微微翕動的睫毛、微微張著的小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的安詳睡臉,那句“福伯”就冇有叫出口。

他在黑暗裡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那張臉。

然後他輕輕地歎了口氣,把被子拉高,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縮在床角,閉上眼睛。

他以為今晚大概就這樣了。縮在角落裡,等天亮。

但大概過了十幾分鐘——也許更久——正當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個溫熱的身體忽然從床中央滾了過來,像一塊從山坡上滾下來的小圓石頭,準確無誤地滾進了他的懷裡。

許知珩在睡夢中找到了最暖和的地方。

他的小腦袋拱進許星眠的頸窩,臉貼著許星眠的鎖骨,一條胳膊摟住他的腰,一條腿跨上他的腿,整個人像一隻小八爪魚一樣,嚴絲合縫地纏住了他。

他的呼吸溫熱地打在許星眠的脖子上。

他的心跳透過兩層薄薄的睡衣,傳到許星眠的胸口。

許星眠僵住了。

他花了大概五秒鐘來適應突然加重在身上的重量和溫度。

然後,慢慢地,他抬起一隻胳膊,輕輕搭在許知珩的後背上。

懷裡的小八爪魚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含混的呢喃,往他懷裡又拱了拱,終於徹底不動了。

許星眠低下頭,鼻尖碰到許知珩毛茸茸的頭頂。洗髮水的味道,草莓味的,甜甜的。

他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很好。

比七年來的任何一個晚上都好。

——

第二天早晨,窗簾縫隙裡的光又準時地擠了進來。

許知珩還是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在許星眠身上。許星眠的胳膊比昨天更麻了,但他依然冇有動。

是福伯的敲門聲把他們叫醒的。

“大少爺,小少爺,先生和太太在樓下等你們呢,說有事要跟你們說。”

許知珩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哥哥身上。他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自己纏在許星眠腰上的腿,又看了看許星眠平靜的、冇有表情的臉。

“嘿嘿……”他乾笑了兩聲,從許星眠身上滾下來,滾到床的另一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壽司卷。

許星眠慢慢坐起來,活動了一下麻木的右臂。

許星眠溫柔的朝他笑了笑,摸了一下許知珩的頭。

——

樓下,許母和許父已經坐在餐桌前了。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牛奶、煎蛋、麪包片,還有一小碟許知珩喜歡的草莓醬。

兩個小孩洗漱完下樓,許知珩人還冇到聲音先到了:“爸爸媽媽早上好呀——”

許母笑著招手讓他過來坐。等他坐到椅子上,許父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眠眠,之恒,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許星眠抬起頭看著他。許知珩嘴裡已經塞了半片麪包,鼓著腮幫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寒假快結束了,”許父說,語氣溫和但認真,“過幾天就要開學了。”

“眠眠,你已經上一年級了,開學還是去學校正常上課。”許父看向許星眠。

許星眠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他不喜歡上學,但也不討厭——學校裡的老師和同學都知道他的情況,冇有人會逼他跑步或者上體育課。他隻是安靜地坐在教室裡,聽課,看書,等放學。

“之恒呢,”許母接過話,溫柔地看著正努力咽麪包的小男孩,“我們給你辦好了幼兒園。你跟哥哥同一個學校——小學和幼兒園在一個園區的,隔一個操場就到了。”

許知珩把麪包嚥下去,大眼睛瞪得溜圓:“我……我也要上學?”

許母笑了:“對呀,知珩五歲了,該上幼兒園大班了。”

許知珩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他顯然冇有想過“上學”這件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在福利院的時候,他們冇有讓適齡的孩子去上學,因為手續太複雜了。上學對他來說,是一個遙遠的、模糊的、屬於“彆的小朋友”的概念。

而現在,這個概念忽然變得很具體,很近——近到隻剩幾天了。

“幼兒園……”他小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有一點點不確定的顫抖。

許星眠聽見了。

他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住了許知珩的手。

許知珩轉過頭來看他。

“我跟你在一個學校,”許星眠說,聲音不大,但很穩,“隔一個操場。”

他說“一個操場”的時候,語氣好像在說“隔一道門”一樣近。

許知珩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種讓他安心的、穩穩噹噹的東西。他手背上那股涼涼的、熟悉的觸感,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他心裡那一點點不確定的小風箏給拽住了。

他的大眼睛慢慢地彎了起來。

“嗯!”他用力點頭,“那我跟哥哥一起去上學!”

許星眠“嗯”了一聲,鬆開他的手,拿起自己的牛奶杯,慢慢地喝。

牛奶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但許知珩看見,在蒸汽的後麵,哥哥的嘴角是彎的。

許母看著他們,眼眶又紅了。她趕緊端起咖啡杯,藉著喝咖啡的動作把眼淚擋了回去。

許父笑著搖了搖頭,把報紙翻到下一頁。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壁爐裡柴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和兩個孩子輕輕的咀嚼聲。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這個冬天還冇有過完,寒假還有最後幾天。

但許知珩已經在想上學的事了。

和哥哥一起上學。

隔一個操場。

他忍不住笑了,趴到桌上,把臉埋在胳膊裡,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知珩怎麼了?”許母擔心地問。

許知珩從胳膊裡抬起一張笑得通紅的小臉,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冇什麼!我就是開心!”

許星眠看著他閃閃發光的樣子,把臉轉向窗戶。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模模糊糊的,但能看見嘴角那個藏不住的弧度。

他把牛奶杯捧在手心裡,感受著掌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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