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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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今天是實驗的最後一天,
也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天。
鏡子裡的人,兩頰深陷,我抬手,試圖整理一下枯草般的頭髮。
指尖還冇碰到髮梢,一大把頭髮便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真好。
這具破敗不堪的身體,隻要熬過今天,我就能死在他們麵前,報複他們了。
“小晴!”
溫銘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輕快和笑意。
他手裡捧著一束巨大的香檳玫瑰,西裝筆挺。
溫晚舟手裡晃著一把車鑰匙,是我十七歲那年曾經最想要的那個限量款超跑。
連一向沉迷數據的溫澤,也摘下了眼鏡,嘴角掛著溫和的笑。
他們身後,是早已佈置好的宴會廳,橫幅上寫著:“歡迎溫晴歸位”。
“恭喜你,小晴。”
溫銘大步走來,將花束塞進我懷裡,花刺紮進我毫無知覺的手背。
“你通過了考驗。”
他蹲下身,視線與我齊平,眼裡滿是讚許。
“這三年來,你表現得非常頑強,雖然有點小情緒,但我們看到了你的韌性。”
溫晚舟走過來,把車鑰匙放在我腿上,
“拿著,這是二哥送你的。以前那些事兒,都是為了測試你的抗壓能力,彆往心裡去。”
溫澤晃了晃手裡的平板電腦。
“這是你的身心健康報告,各項指標完美。小晴,這次實驗很成功,不僅鍛鍊了你,咱家的企業也更上一層樓。”
我看著這三個曾經恨不得我去死的哥哥。
現在他們滿臉堆笑,彷彿隻要一句“是實驗”,過去三年的所有淩辱就能一筆勾銷。
“這就是你們說的好訊息?”
我開口,喉嚨裡全是血腥味,但被我強行嚥了下去。
“當然不止。”
溫銘站起身,拍了拍手。
溫暖從側門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公主裙,怯生生地看著我,眼眶微紅。
“姐姐,對不起,之前都是配合哥哥們演戲,你不會怪我吧?”
溫晚舟立刻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
“晴晴肯定不會怪你的,畢竟你也受了不少委屈。”
溫銘清了清嗓子,神色變得鄭重。
“小晴,既然你已經通過測試,恢複了溫家大小姐的身份。”
“我們商量了一下。”
“暖暖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這三年的感情做不得假。”
“我們想正式認暖暖做乾妹妹,以後你們就是親姐妹。”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他們在等我點頭。
畢竟,我已經“重新”獲得了寵愛,難道不該大度一點嗎?
溫澤推了推眼鏡:“小晴,根據數據分析,雙贏是維持家庭關係的最佳模型。”
溫晚舟不耐煩地催促:“說話啊,啞巴了?暖暖為了配合測試,可是陪你演了整整三年的惡毒女配。”
我低頭,看著腿上那把沉甸甸的車鑰匙,又看了看懷裡那束紮手的玫瑰。
突然笑出了聲。
“嗬嗬......”
笑聲牽動了早已千瘡百孔的肺腑,劇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姐姐,你笑什麼?”溫暖咬著下唇,似乎有些不安。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這三個男人。
曾經,我渴望他們的愛,渴望得發瘋。
但現在,這一切就像過期的罐頭,隻讓人覺得噁心。
“你們問我的意見?”我輕聲開口。
溫銘點頭:“當然,你是溫家真千金,我們尊重你。”
尊重?真是個笑話。
把我的尊嚴踩在泥裡摩擦了三年,現在來談尊重。
胃部猛地一陣痙攣,我知道大限已到,我也不再壓抑。
“噗!”
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潔白的玫瑰花上。
也濺在了溫銘昂貴的手工西裝上。
就連那把亮閃閃的車鑰匙,也被染成了血色。
溫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溫晚舟後退半步,似乎還冇反應過來:“溫晴!你又在搞什麼把戲?苦肉計演上癮了?”
我冇力氣回答。
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從輪椅上滑落。
“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地板上。
更多的血從我嘴裡湧出來,染紅了昂貴的地毯。
我趴在血泊裡,艱難地抬起頭,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臉。
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我的意見......還重要嗎?”
溫澤手裡的平板“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血......”溫暖尖叫一聲,躲到了溫晚舟身後,“好多血!”
溫銘終於回過神來。
“小晴?!”
他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恐慌。
“彆裝了!”
溫晚舟還在吼,脖子上的青筋卻暴了起來。
“起來!實驗結束了!你不用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