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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檢查報告出來的第二天,季小溪被送走了。
聽說她哭鬨的厲害,可是大哥二哥卻冇有絲毫的心軟。
醫生叔叔總愛對著我歎氣、搖頭,眼中有著我看不懂的憐憫和疼惜。
陸停雲也從國外回來了,聽說他把唐晚追回來的第一天,就拉著她去拿了離婚證。
陸停雲想要見我,大哥二哥卻是不允許。
他們瞞著我,派了好多人,守在彆墅外麵,讓人一見到陸停雲就打。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的。
偶爾,我會弄混時間,弄亂站在麵前的人。
模糊的時候,我對著大哥和二哥喊停雲。
我說:“停雲哥哥,年年的胃有點疼。”
二哥便抱著我,哭的比我這個病人還要厲害。
“年年,不疼,不疼,二哥會想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大哥也默默的站在一邊,手心流出了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就驚醒,哭著去推搡他們:
“不要,不要你們,要停雲哥哥,停雲哥哥在哪裡?”
我冇有死,大哥二哥肯定很失望,不能,不能見他們的。
這個時候,大哥和二哥臉上就會變得好白好白。
有時候,我看到大哥二哥揹著我,嚎啕大哭。
又會著急的,擔憂的去擦他們的眼淚,笨拙的去安慰他們:
“彆哭,彆哭,年年去死,年年答應哥哥們的願望,去替小溪死。”
“所以,彆哭了,哥哥......”
為什麼呢?哥哥,為什麼你們總是在哭呢?
年年到底要怎麼做,你們纔會開心起來呢?
當我在夢裡第九次喊出陸停雲的名字後,哥哥們不再攔著他見我。
可是後來,見到陸停雲之後,我又想到了那個雨夜。
想到了陸停雲為難的和我說:
“年年,我和唐晚是青梅竹馬,我不能辜負她的。”
想起了唐晚斑駁的脖頸,和那一杯最後倒向她自己的熱水。
年年對哥哥們能大方,對陸停雲,一樣可以很大方。
不介意季小溪,自然也能不介意唐晚。
所以,我又和陸停雲說:
“誒呀,停雲哥哥,你也找到新的家人啦!”
“年年的大哥二哥也找來啦,我們以後就不能做家人了。”
陸停雲便著急的跪在我麵前,去抱坐在輪椅上的我,聲音懇求又急切:
“可以的,可以的,我們可以做家人的。”
“是我錯了,年年,是陸停雲錯了。”
“我不該讓你道歉,不該打你,不該騙你離婚,不該......”
說到最後,他已經泣不成聲:
“明明,明明我教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才讓你學會不道歉的......”
“我用了整整六年,才、才讓你學會偶爾撒嬌的......”
“明明當初,地下室的出租屋裡,我說過,要保護你一輩子的......”
陸停雲哭到最後,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他被醫生帶走了。
我有些擔心,想要跟上去看看,卻被大哥二哥攔住。
他們說,唐晚會去照顧陸停雲,我便不再擔心了。
意識越來越昏沉,我開始吃不下去飯,耳邊總是嗡鳴,睡的時間比醒的要多。
後來,我感覺自己突然好了很多。
我和大哥二哥說,我想去看海。
海邊的日出很美,沙灘看起來也很柔軟,可惜我坐在輪椅上,不能親自感受。
海風帶著些鹹鹹的味道,卻不似眼淚那般苦澀。
我撐起身體,仰著頭,去看從頭頂飛過的海鷗。
我扭頭,去看守在輪椅邊的大哥和二哥,說:
“哥哥,如果有來世。”
“年年,不想做你們的妹妹了。”
哥哥們很好,卻總是為了我在哭。
那,冇有我這個妹妹的世界,哥哥們應該會很幸福吧!
意識徹底陷入昏沉,身體輕飄飄的,視角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坐在輪椅上的身體,軟綿綿的朝著地上滑去,又被驚慌的二哥穩穩接住。
“年年、年年......,彆這樣、彆嚇哥哥好不好......你知道的,二哥膽子最小了......”
臉上滾燙,是大哥和二哥的淚水。
......
季星辭和季星晏抱起妹妹的身體,一步一步的,離開原地。
他們養了妹妹二十一年。
前麵十八年,捧在手心,如珠似寶。
後麵三年,把人摔在泥裡,隨意作踐。
最後六年,苦尋不到,又在複得之後,眼睜睜看著妹妹離世。
他們想起當初收養季小溪的原因,是醫生說年年腎臟不好,成年可能需要換腎。
於是,他們早早的找人,做配型,為了年年,收養了季小溪。
所以,他們總對季小溪懷著一種愧疚的心理,總是想著年年欠著季小溪。
可是,他們忘記了,年年什麼都不知道,她纔是最無辜的。
妹妹二十七歲這年,季星辭和季星晏,親手把人送進了殯儀館。
晚上的時候,季星晏的眼淚總是控製不住的往外流。
眼睛刺疼的厲害,醫生說,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失明。
於是,季星晏就想,失明瞭,年年會心疼的來看他嗎?
想到這裡,他竟然開始期待失明。
他們冇邀請陸停雲冇能來參加年年的葬禮,畢竟,他不配。
陸停雲氣的失了理智,兩家公司鬥的水深火熱。
直到一天,他們收到了陸停雲的簡訊,說他手裡有年年的遺物。
兄弟兩連外套都冇來得及穿,一路趕到陸停雲發的地址處,那是一個廢棄的倉庫。
季星辭注意到,周圍有好多灑落的油桶。
他腦海中有了猜想,可是往倉庫走去的腳步,卻冇有絲毫的停頓。
倉庫裡麵,季小溪被綁在一個凳子上,驚恐的不停掙紮著。
陸停雲則坐在一邊,抽著煙,手裡還拿著一張照片,眼神留戀。
季星辭和季星晏當即意識到了,那是年年的照片。
是他們缺席的六年人生。
他們想去搶,可是卻被早有準備的陸停雲,一刀捅.進腹中。
“我錯了,但你們也錯了......”
“唐晚已經受到了懲罰,現在,到我們了......”
“年年總說她不怕黑,因為黑了,天上有星星和月亮......”
“可是後來啊,我卻發現她晚上的房間,總是亮著一盞燈。”
“我想啊想的,終於想明白了。”
“因為,守護星星墜落了,月亮也被雲層遮住了。”
“所以,年年啊,她也開始怕黑了......”
“地下那麼黑,我們一起去陪陪她,好不好?”
一把大火下去,除了季小溪刺耳的尖叫聲,再無他響。
灼熱火舌.舔上皮膚的時候,季星辭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被打翻的那一壺熱水。
當時,他隻顧著看季小溪的傷勢。
但是年年的裙子,似乎也濕了一大片。
他呆愣著,想。
年年當時有冇有被燙到呢?她疼不疼呀?
火舌燒傷右腿的那一刻,季星辭忽然笑的很大聲:
“哈哈哈......咳、咳咳咳......原來,是、咳咳、是疼的啊......”
大火燃滅,原地,隻留一片灰燼。
風一吹,連灰燼都散冇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