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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不清是具體多久以前了,隱約的印象裡,那大概是季小溪來到這個家裡的第三年。
在大哥二哥給我辦的生日宴上,她突然就哭的厲害。
她說自己之前世界貧瘠,也冇有親人,從未有人熱烈的愛過她。
也從未有人,給她辦過如此宏大費力的生日宴。
我還戴著生日王冠,切蛋糕的手伸在半空,卻從大哥二哥眼中,看到了心疼與憐惜。
於是,我的生日被讓了出去。
大哥摸著我的頭,說:
“年年,大方點,你比小溪她,要多讓讓她。”
二哥摘下我的王冠,挪到了季小溪頭上,說:
“那今天,我們就先給小溪過生日,反正年年都過了十八年的生日,也不差這一次。”
我伸手,摸摸光禿禿的頭頂,又轉頭,看看大哥二哥。
他們,一個人正半蹲身體給季小溪彆王冠,一個正握著季小溪的手切蛋糕。
我忽然就有些傷心,控製不住的落了淚。
可是,不等大哥二哥有所反應,季小溪見狀,卻突然哭的比我還要厲害。
我哭的時候從不出聲,季小溪哭起來卻是聲音洪亮。
她突然跪在地上,朝著我磕頭:
“對不起,對不起年年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彆生氣彆打我......”
“我隻是、隻是從來冇有過過生日,有些羨慕而已......”
“我現在就把王冠還給你,把蛋糕也還給你,彆打我,求求你彆打我......”
對方說著話,粗暴的去扯頭上的王冠,甚至帶下了帶血的頭髮。
袖子滑落,露出了對方傷痕累累的胳膊。
我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哭嚎和動作嚇到了,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結果下一秒,臉上一疼,我被大哥打了一耳光。
他顫抖著身體,看著我,滿臉的失望和不可置信:
“季星年,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竟然背地裡打人?”
“你太讓哥哥失望了......”
季小溪被大哥抱上了樓,獨留下我和二哥在原地。
我伸手,卻不是摸被打的臉,而是摸上了心口。
好奇怪,明明被打的是臉,為什麼心臟會疼的那麼厲害?
我不懂,於是,便帶著疑惑的去問聰明的二哥。
我說:“二哥,年年這裡,好疼好疼,好奇怪啊!”
二哥特彆厲害,每次都能替我解決所有的難題。
可是這一次,向來麵上帶笑的二哥,卻是冷著臉,一腳踹翻了三層的蛋糕。
奶油水果撒了一地,星星點點的,像是淚水一樣,也濺到了我漂亮的禮裙上麵。
我茫然著,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下一秒,二哥嘴角勾起,卻不是我熟悉的溫柔笑容,譏諷勝過安撫。
他說:“年年,那是因為你太小氣了。”
是嗎?
原來,是這樣啊!
因為我太小氣了,所以心臟纔會疼。
後來事情怎麼解決的,我忘記了,隻是把二哥的那句話,牢牢的記在了心間。
於是,我嘗試著去大方。
我把哥哥們這些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獻寶般的捧到了季小溪麵前,想要和她共享。
可是,得到的,卻是季小溪的哭喊,和哥哥們的指責。
季小溪說我羞辱她,哥哥們嫌棄我鬨脾氣。
他們覺得,我把他們送我的禮物,轉讓給季小溪,是在吃醋鬨脾氣。
哥哥們真奇怪,我明明不喜歡酸的,也從來不喜歡吃醋的。
心臟還是悶悶的,好難受。
大方啊大方,年年啊!你到底怎麼樣做,纔算是大方呢?
十八歲的季星年,學不會大方,此後三年,也一直未能成功。
於是,季星年的心臟,便跟著,疼了一年又一年。
但是,二十七歲的季星年,好像成功學會大方了。
我伸手,摸上一點也不悶疼的心臟,再次肯定的朝著二哥點點頭:
“真的,年年現在真的好大方。”
我伸手,指向心臟:
“這裡,現在,一點也不疼的......”
二哥顫抖著手,抱上我,哭的比當初的季小溪還要厲害。
“不要,年年,是二哥錯了,是我們錯了,年年不需要大方。”
“你不需要大方的,年年......”
我伸手,拍著二哥的後背,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傷心。
“二哥哥,彆哭啦!”
“年年大方,二哥哥以後就不許踢蛋糕啦!”
“老師說過,浪費,是不對的......”
隔著二哥的懷抱,我抬頭,望向拉著季小溪,去而複返的大哥,咧嘴一笑。
“至於大哥,以後,年年的所有生日王冠,都給小溪。”
“大哥也彆生氣,好不好?醫生叔叔說,生氣,身體不好。”
“年年,不想大哥身體不好,也、也不想捱打......”
“心臟不疼了,臉上就變得疼疼的,媽媽在夢裡說,臉蛋對女孩子好重要的......”
奇怪啊!大哥怎麼,也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