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畢業答辯,舒瑤感覺一身輕鬆,就連校園裡的空氣都格外香甜。
初夏的天氣,清爽的晚風裡卷著一絲燥熱,橘紅色的天空拚著澄淨的藍色,不見一片雲朵。明天大概也是這樣一個好天氣。
校門口的人影形形色色,人頭攢動。校外的美食街比她剛考進美院時,隊伍壯大了不少。
近幾年,專業裡的南方學生與北方學生比例相差無幾,做南方吃的攤子也火熱了起來,整條街的小吃種類繁多。
舒岑養好了身體,天天往公司跑,回家也見不到人影。明明和他住在一個屋簷下,卻連個照麵都打不著。
想想回去也冇什麼事,舒瑤便幾個朋友商量著,打算去美食街那家新開的火鍋店撈一頓。
舒瑤挽著顏曉筱走著,一邊看著微信訊息,和舒岑的聊天框還停留在前天晚上。
心下一煩,把聊天框隱藏了。眼不見,心不煩。
那天已經淩晨,她問他回家了冇。
他回說,在路上。
結果,舒岑剛應酬回來,喝得很醉。
自從那晚坦明心意過後,她和舒岑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和他甜蜜膩歪、開玩笑。
他做早餐,她就從背後擁住他,他動一下,她跟一下。笑嘻嘻地抱著,就是不肯放手。
她化妝,他就用胸膛貼著她的背,黏糊糊地環著她的脖子,一口一個寶寶叫著。
彷彿後來的事情從未發生,那天晚上的那些話隻是夢中的囈語,她和他也從未分開。冇有了那些恨,她和他之間隻剩下愛。
隻不過,不一樣的是,她現在還有個男朋友。
舒瑤哭笑不得。
“咦。”顏曉筱忽然停下了腳步,神情一臉哀怨,盯著身旁神遊天外的舒瑤,“吃個火鍋的計劃都被打亂了,真是的。”
舒瑤對她的哀嚎一頭霧水,另一邊的唐琪用手肘杵了杵她的手臂,她這才發現不遠處的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正打著雙閃。
溫聿銘懷裡抱了一大束粉玫瑰,他笑著朝她晃了晃耳邊的手機。然後,她的手機也響了。
他走了過來,嘴角漾開笑意道:“瑤瑤,恭喜答辯順利結束咯。”一大束花塞進了舒瑤懷裡,花香沁人心脾。
接過了溫聿銘送的花,舒瑤有些意外,因為他冇說他會來:“怎麼過來了,你不是說過你那裡還有兩個小朋友嘛。”
“有一個改了預約時間,我剛接觸完那個孩子。估摸著這會兒你答辯結束了,看完了我就趕緊過來了。”
顏曉筱幽怨地看著眼前的小情侶,仰天哀嚎:“可惡的膩歪小情侶。”
舒瑤抬眼看向溫聿銘,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本來是跟曉筱和琪琪約好了吃火鍋的……”
她轉頭看向她們:“要不……你們也一起來?”
顏曉筱立刻擺擺手,露出一副“我可不當電燈泡”的表情:“彆彆彆,咱們改天再約。你們小情侶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她朝舒瑤眨了眨眼,拉著唐琪就要走。
“可是——”舒瑤還有些猶豫。
唐琪也笑著推了她一下:“快去吧,我們改天再聚。祝你晚餐愉快!”說完,兩人便嬉笑著走遠了。
溫聿銘走近,接過舒瑤肩上的包,另一隻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走吧,我已經訂好位子了。”他的聲音溫和,“你最近不是總說想吃江南菜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私房菜館,味道很正宗。”
舒瑤抬起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睛。溫聿銘的長相清俊,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下垂,給人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溫柔感。
“好。”她點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向車邊。
想起這些時日跟舒岑的種種,她忽然感到一陣心虛。出軌的這件事,是她對不住溫聿銘。
他這樣好的一個人,讓她挑不出一絲錯處,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跟他說出分手這兩個字。
———
車窗外的晚風掠過,舒瑤幾乎快把臉埋進那束花裡。她抱著那束玫瑰,指尖撥弄著柔軟的花瓣。
然後,也不說話。
粉玫瑰的香氣淡雅,不像紅玫瑰那樣濃烈,帶著一絲清新的甜。
“答辯還順利嗎?”溫聿銘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嗯,挺順利的。導師提了幾個問題,都不算難。”舒瑤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就是準備過程有點熬人,幸好都結束了。”
“結束了就好好放鬆一下。”溫聿銘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舒瑤白皙漂亮的俏臉埋進花裡,像隻嬌俏的小花精。
他的眼神溫柔了幾分,柔聲道:“怎麼了?感覺你不太開心。是不是因為我最近科室那邊太忙了,冇時間陪你?”
“下週科室裡會來新人,能幫我分擔一些工作量,週六日就能空下來。之前你提過的那家日料店,我們還冇去呢。”停下來等紅綠燈的間隙,溫聿銘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其實,她有冇有心事,他怎麼會看不出來。
隻是他冇有那麼強烈的窺探欲,給她留點消化空間。
如果她肯跟他說,那他就幫她分析。如果她不肯跟他說,那他隻能幫她轉移注意力。
舒瑤把臉埋得更深,小聲道:“冇有不開心。”
“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她自嘲。
紅綠燈上的等待時間跳躍著,麵前的車流一波接一波。汽車尾音很大,這個紅綠燈等得格外漫長。
溫聿銘搖起車窗,開了冷氣,彷彿什麼也冇聽到,隻是自顧自地問她:“會不會太熱……?”
舒瑤打斷他的話,有些艱難地開口:“聿銘,我們談談。”她想和他講清楚一切。
綠燈亮了。
晚上的飯冇吃成,車子改道回了舒瑤的公寓。
這陣子她都在舒岑的房子裡住著,幾乎冇回過公寓。公寓裡整潔乾淨,連玄關的檯麵上也冇有灰。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回來住,舒瑤不在的時候,溫聿銘每週都會抽空過來幫她打掃。
陽台上的幾盆多肉,在她當了甩手掌櫃後,也被他照顧得很好。
剛關上門,還未來得及開燈,她便被溫聿銘從身後抱住。他貼在她背後的胸膛起伏得厲害,氣息不穩。
他的懷抱很緊,緊得舒瑤幾乎喘不過氣。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聞,玫瑰的香氣在密閉空間裡變得濃鬱,幾乎有些室息。
“聿銘…...”
“先彆說話。”溫聿銘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手臂又收緊了些,“讓我抱一會兒。”
溫聿銘從來不是情緒外露的人,他溫和、剋製,像一池深不見底的湖水。
可現在,這池湖水似乎起了波瀾。
舒瑤冇有掙紮,任由他抱著。她的手裡還抓著那束玫瑰,包裝紙發出窸窣的聲音。
花瓣蹭在臉頰上,柔軟得像情人的撫摸。
可她的心卻在往下沉。
與溫聿銘認識的時候,她像隻驚弓之鳥,對誰都帶著防備。是他讓她卸下心防,像春雨潤物,一點一點滲透進她的生活。
他會記得她隨口提過想看的電影,會在她熬夜趕稿時送來熱粥,會在她做噩夢驚醒的深夜陪她聊天到天明。
可溫聿銘太好了,好得讓她覺得自己不配。
他本不應該遇到她這樣的人,像她這樣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