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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兆蘭!
看到傳票的那一刻,許博文先是吃驚。
可緊接著,他的心猛的一跳。
是兆蘭!是她,她終於有訊息了!
許博文幾乎是瞬間看向來人。
但令他無比失望的是,不是鄭兆蘭。
那隻是一個長得身形跟鄭兆蘭有幾分相似的律師,對方將傳票遞給許博文。
同一時刻,鄭婉秋也被動靜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
看著門口目光冷冽的許博文,她臉上的笑容止住了。
“博博文?!”
“你還有臉叫我的名字”
費了極大的力清理完一群看熱鬨的媒體和麪前律師後,許博文冷冷看向來人。
或許是這一晚上的兵荒馬亂,又或是剛剛這人在電話中炫耀時那得意的語氣,與他印象中的那個端莊溫柔的人反差太大。
他彷彿覺得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剛纔在跟誰打電話?”
他咬著牙,聲音嘶啞,“熱搜是你弄的?視頻通話是你故意的?你你早就知道她在車外?!”
鄭婉秋徹底慌了神。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又試圖笑:“博文,你聽錯了”
“我怎麼會做那種事呢?我隻是在跟朋友聊最近看的一部電視劇”
“夠了!”
大概是那份傳票讓他清醒了幾分,許博文閉了下眼,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婉秋,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你親姐姐啊!我這幾天為了你,為了跟你出去,傷她多少啊!”
“結果你現在告訴我,這些都是你親手策劃的”
不僅策劃,還在這兒看著他的蠢樣,躲在這裡得意洋洋地拿來邀功!
“你!”
話落手腕傳來劇痛,鄭婉秋知道瞞不住了。
她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緊緊握住眼前男人的手。
“博文,我錯了!可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嗎!”
“姐姐在壽宴上鬨得那麼難看,把你幾十年的清譽都毀了!”
“我是氣不過她這麼糟蹋你,纔想找人嚇唬嚇唬她,讓她知難而退的!”
“她可是我血濃於水的親姐姐啊,我怎麼會真的害她?我隻是想保全這個家,保全你的名聲啊!”
“親姐姐”
許博文低頭看著鄭婉秋滿是淚水的臉,又默唸著這三個字。
有些恍惚,又有些想笑。
當年在鄭家,鄭婉秋因為自幼聰明伶俐,深得父母寵愛。
從小穿洋裝、讀新式學堂。
而作為長姐的鄭兆蘭,卻永遠是家裡那個被忽視的透明人。她總是穿著舊衣裳,默默在後院乾著粗活。
許博文恍惚記起,有一次,他去鄭家還書。
曾遠遠看到鄭兆蘭躲在門柱後,用那種極其渴望、甚至帶著深深羨慕的目光。
偷偷看著鄭婉秋手裡嶄新的書本。
眼神渴望又卑微。
可這些年,鄭婉秋是怎麼跟他說的?
“博文,你不知道,姐姐仗著自己是長女,在家裡總是趾高氣揚的。”
“她從小就愛欺負我”
“姐姐就是脾氣霸道,什麼都要跟我搶”
因為鄭婉秋的這些話,又因為鄭兆蘭跟他在一起時潑辣勇敢的性子。
在姐妹二人有矛盾時,他總是先入為主的。
先入為主地,認定鄭兆蘭是個蠻橫無理的舊式潑婦。
他對鄭兆蘭那點僅存的愧疚,也在這日複一日的耳邊風裡被消磨殆儘。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許博文突然覺得胃裡一片噁心。
“彆碰我。”
許博文一點一點將將自己的手從鄭婉秋的手裡抽了出來。
接下來的兩天,許博文動用了人脈,一邊瘋狂找妻子的下落。
一邊讓人去查了墓園那天的監控錄像。
查了那幾個惹事學生的通訊記錄,甚至讓人把壽宴之後所有的網絡推手、營銷號賬號全都翻了個底朝天。
當所有證據擺在桌麵上時,許博文再也無法用自欺欺人說服自己了。
熱搜是她花錢買的。
看守所外的媒體是她叫的。
甚至連這幾十年裡,鄭兆蘭偷偷用攢下的買菜錢給他買的幾件貼身衣物。
都被她以不符合教授身份”為由,私下丟進了垃圾桶!
許博文心裡幾乎刻骨發寒。
他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回到家,視線在昏暗的客廳裡掃過。
空了。
原本掛在廚房門後的那條碎花圍裙,不見了。
茶幾底下那個縫縫補補的舊針線簍,空了。
甚至連陽台上她養了幾十年的那盆總是開得熱熱鬨鬨的天竺葵,都冇了蹤影。
這個她操持了四十年的家,所有屬於鄭兆蘭的痕跡,就在他眼瞎的時候
全消失了
就像這個人,從來冇有在這個家裡存在過一樣。
許博文爹坐在沙發上摸索著本該存在這兒的一些小物件,頭腦發懵。
他想起建國初期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他剛當上教授,家裡冷,他天天熬夜改講義,手上生了嚴重的凍瘡。
鄭兆蘭心疼他。
硬是比劃著去集市上扯了點棉花,笨手笨腳地熬了幾個大夜,給他做了一雙厚實的棉鞋。
交給他的時候,她滿手都是密密麻麻的針眼。
卻笑得一臉滿足:“博文,這鞋樣子是土了點,但我納得厚實,以後你晚上寫字,腳就不冷了。”
可後來呢?
後來鄭婉秋給他買了一雙昂貴的羊皮拖鞋,嫌棄那雙棉鞋掉毛、不上檯麵。
他覺得有理,便順手把那雙沾著她心血的棉鞋塞進了櫃子最底層。
他再也冇拿出來過。
如今,也是再也拿不出手了。
“滴答。”
“啪嗒。”
淚水跟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客廳的頂燈瞬間被人按亮。
“爸,您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連燈都不開啊?”
許宴一邊扯著領帶一邊抱怨著走進來,“家裡亂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我明天開會的西裝都冇人熨”
跟在後麵的許悅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哥哥的話,也忍不住嘟囔:
“就是啊,媽到底什麼時候回來?總不能真讓二姨天天來給咱們做飯吧。”
兄妹倆的話音在看清沙發上的人時,戛然而止。
燈光下,許博文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爸您怎麼了?”
許悅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
許博文冇說話。
他將那份厚厚的檔案袋推到了兒女麵前。
“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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